凡煙小說

第209章 回去找個花瓶把我插上

關燈
第209章 回去找個花瓶把我插上

永夜降臨, 意味著籠罩在這星體之上的陰霾徹底消散。

道陵老祖死了。

帶著他的牧羊犬真龍與神鳳,死得透透的。

南扶光心情挺覆雜的,當一個人鉚足了勁去幹一件大事,吃飯睡覺喝水上茅房都在惦記, 然後有一天這事兒徹底結束了, 整個人就會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

接下來還有仙盟的殘黨需要收拾, 撥正反亂,但那都是後續的清掃工作——

跟南扶光沒關系。

眼下她的清掃工作,僅限於把七零八落的怪物屍塊收斂起來。

她動作很快。

快到甚至來不及分辨眼前血肉模糊的東西究竟是不是她的小師妹和師父,也不想去分神去操心這種除了傷神毫無意義的事。

收拾完了東西, 她就往沙陀裂空樹那邊趕。

此時仙盟的人已經回撤了, 跟南扶光撞了個正著, 也沒人再喊打喊殺——

正主都死了,還打什麽?

伴隨著道陵老祖的消亡, 一些人像是瞬間找回了自己的腦子似的變得理智, 再加上親眼看見南扶光化作劍雨把前線的人幾乎戳成篩子……

要不是她手下留情避開要害。

今天的不凈海怕不是能被血染成紅色。

跟匆匆下山來的雲天宗大師姐碰個正著, 大家面面相覷,一瞬間居然除了“尷尬”也沒別的想法。

“南……”

半天擠出來一個字。

也不知道是要道謝還是要討伐。

南扶光沒搭理他們。

她一心就往沙陀裂空樹那邊趕,因為從剛才開始這棵樹就一直在她頭頂很有存在感的沙沙作響,如果它是活的動物還能掉毛,那這會兒可能已經抖落她一身毛了。

越靠近那棵樹, 心跳就越重,心中的不安讓她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腦子卻是放空的, 就一個想法,她要見到宴歧——

現在。

立刻。

馬上。

終於來到那棵因為貫穿了三界六道,被視為“世界之樹”“柱”的樹前, 主樹幹過分的粗壯,大約百十人才能夠環抱。

在那壯觀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參天巨樹下,南扶光看見了幾乎整個身體快要融入樹幹的宴歧。

已經看不到他的四肢和身體軀幹,上一刻還靠著她、像小山一般環抱她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一張臉還沒有消失,那張臉依舊英俊,他閉著眼。

南扶光腦袋裏只剩下“嗡嗡”的聲音,而後像是什麽頻率突然達到了共振,“啪”地一下,一陣從太陽穴擴散開的劇烈疼痛幾乎要了她的命——

她身體搖晃了下。

腿一軟“啪”地跪在了地上。

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到了最後,宴歧還是騙了她。

……

南扶光睜大了眼盯著腳下的土地,四肢軟到只能勉強靠著膝蓋和手腕支撐才沒有整個人趴到地上去。

一瞬間她連自己準備以什麽形態,多遠的距離插在樹跟前都想好了。

以後謝允星可以來這邊插個牌子收費。

一個下品晶石可以聽一聽舊世主與他的武器跨種族絕美愛情;

一個中品晶石可以和他們合影;

一個上品晶石可以讓善男信女將自己的名字下來,掛在她身上,也算得個“生死相依”的好承諾寓意……

錢全部充公給雲天宗好了,也算是報答了雲天宗養育之恩,從今往後,她南扶光,就只一把插在土裏的打卡風景地標。

當腦海裏已經出現自己的鐮刃上掛滿了隨風飄揚的紅綢布,世人熱淚盈眶的聽著她的戀愛腦發病史——

這時候,南扶光感覺到自己的背上突然被什麽東西碰了碰。

她沒來得及擡頭,那觸碰到她的東西摸索了一會兒後,卷住了她的後領,一股從上方來的強大力量拎著她,將她從地上拎了起來。

“你在幹什麽?”

是宴歧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很好,不悲傷也沒有強顏歡笑,不沙啞也不低沈,只是充滿了單純的好奇——

任何生命體在隕滅前都不可能發出這種單純到愚蠢的弱智聲線。

“?”

南扶光難以置信地眨眨眼。

把她拎起來的是一根從樹枝上生長蔓延的藤條。

這會兒那粗壯的藤條拎著她,將她提在半空晃來晃去,晃完還抖了抖,像是準備從她身上抖出幾塊晶石。

“怎麽了?”

還是宴歧的聲音。

“你哭了?”

南扶光擡起頭,就看到不遠處的樹幹上,熟悉的英俊面容已經消失——

樹幹上相當抽象的長出了一雙眼睛和一張嘴。

此時此刻,那張嘴現在正在啰嗦得沒完沒了,問她怎麽了,哭什麽,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要下跪,邪教的年代已經結束了,她最好不要搞迂腐的那套,新的時代剛剛開始她就這樣,會給人印象不好。

那張長在樹幹上的嘴叭叭得停不下來。

南扶光感覺血液在回流的同時,它們已經一瞬間沖上了天靈蓋。

她擡手用力拍開拎著她晃來晃去的樹幹,滑稽的是那棵樹發出“嘶”地一聲還抖了抖,好像真的被她拍疼了似的——

尚未來得及抱怨。

南扶光已經掠至它的跟前。

“什麽意思?”

她問。

“你就變成這樣了?一根樹桿子上長了張嘴?這就是你的全部了?然後你問我怎麽了?你說我怎麽了?”

“……怎麽了?”

那根樹枝懸空在她的腦袋上方,沒有縮回去,半晌在男人猶豫的聲音中,小心翼翼的懟了懟她的肩膀。

南扶光回過頭時,樹枝像是怕又被打,嗖”地一下抽離到她擡手夠不到的高度……前端蠢蠢欲動地勾了勾,賊心不死般躍躍欲試。

“……”

胸一陣發悶,被氣的。

這就是跨種族談戀愛的不好,當他本身不是人,可以是萬物的時候,他就覺得他真的可以是風,是雨,是樹,是空氣……

他不僅覺得沒關系,可能還認為,這挺浪漫。

這話簡直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南扶光無力的靠著樹坐下,現在還沒緩過神來,腦子裏亂的很,不知道該如何跟他說自己的想法,最慘的是,這種時候她還要顧及他的自尊——

他是為了這個星體的穩定,才與樹合二為一的。

但以後她就這樣抱著一棵樹過一輩子了嗎?

一棵她一個人甚至還抱不過來的樹。

晚上睡覺的時候,擁抱柔軟的被窩還是喝著北風擁抱她的夫君,她只能二選一。

“我雙手握劍保護你,就不能擁抱你”這句話在此刻具象化。

南扶光擡手蹭了蹭身後粗糙的樹皮,萬萬想不到這輩子也有對著沙陀裂空樹深情的時候:“怎麽說?以後就這樣了對嗎?我們倆唯一的親密活動是我給你澆水?”

宴歧:“?”

宴歧:“澆什麽水?哪的水?開黃腔?”

南扶光強忍著沒給他一腳。

額角青筋正跳,這時候突然感覺到頭頂,沙陀裂空樹在搖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了人們驚奇呼叫的嘆息聲,她擡頭一看,突然看見那古蒼盤桓的樹枝上,突然爬滿了蔓藤——

當蔓藤如血脈衍生,無數紫色與黃色的花如鈴鐺掛在枝頭,盛開。

清風搖曳,鈴鐺狀的花朵枝葉相錯,傳說中昂貴到一束可以買一座山頭的古羅鈴花就像是不要錢似的拼命開放,如雨一般落在南扶光的頭上,肩上……

一大束花朵從天而降落在南扶光的懷中,與此同時,從東邊山頭,忽然有一束暖紅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還記得你第一次送我花嗎?”

道陵老祖死後,第一輪紅日從天邊冉冉升起,陽光很快從火紅變得金光璀璨,透過雲層,有光芒萬丈照射在大地上。

寒夜蕭瑟被驅散。

站在樹下,一縷溫暖的風卷過,就像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樹下懷抱一大束古羅鈴花的少女擁入懷中。

“只是暫時的。”

男人溫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我與星體萬古合一,也依然可以擁抱你。”

南扶光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此時此刻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她想問問所謂的“暫時的”是多久,她不一定有他們這些老怪物活的那麽久。

張口之前眼淚先落下來,“吧嗒”一下落在懷中散發著陣陣清香的花束之上。

“嗯。有點鹹。”

南扶光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那帶著笑意的聲音近在咫尺,她低頭一看,樹幹上的嘴巴長到了她懷中的花束上,場面一度抽象到她的眼淚就這樣硬憋了回去。

而那張長在極致燦爛盛開花束上的嘴巴還在動。

“等沙陀裂空樹徹底穩定,我就可以不用保持這個樣子了,你的夫君依然高大英俊,我們的娛樂活動也不會僅僅限於你給我澆水施肥……別哭了,嗯?”

南扶光沙啞著嗓子“哦”了聲,抱緊了懷中的一大捧花,花束在她懷裏發出沙沙的聲音,她吸了吸鼻子。

“去吧,擦擦眼淚,回家去。回去找個漂亮的花瓶把我插上。”

“……”

“如果可以的話就把花瓶擺在你床頭,也可以算同床共枕。”

“……”

“嗯?怎麽不說話?”

“……”

“你是不是嫌棄我了?不應該吧?按照道理無論我變成什麽樣你都應該接受的,變成一顆草就不行了嗎?這才哪到哪呢?如果以後我變成一只章魚你是不是還得嫌棄我用吸盤親你?哎,我還有點期待那個環節的——我就知道成親那會應該有宣誓環節的,無論貧富貴賤,生老病死,不離不棄……地界有些規矩真的覆古但存在即合理,南扶光,原來你只喜歡我的身體嗎?你好膚淺啊。”

“……”

“膚淺且薄情。”

“小嘴巴。”

“……”

“閉上。”

“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