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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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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瘋狂

無論宴歧是不是真的去給他的好大兒送口球的, 這美麗又缺德的畫面到底是沒人看見,月上柳梢頭時,男人空著手回來,一臉沮喪。

南扶光想問他是不是塞口球的時候被那條龍撓了, 轉而又想到龍骨都沒了他哪來的爪子, 於是才問他發生了什麽。

宴歧以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道, 讓宴幾安跑掉了。

南扶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感覺他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並不算太意外的樣子。

“無所謂吧,跑掉就跑掉了。離了龍骨, 本身他也沒幾天好活了。”

宴歧垂了垂眼, 坐下後道。

“龍骨只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龍的倔強與不可屈辱之脾性但是卻融進了他心性血脈……話說回來,我初來乍到時也不太懂這地方的風土人性, 捏他的時候就是多少參考自己的性格來著——”

“你是什麽性格?”

“我也有自己信奉的一套處事方式與原則, 在某日若不幸發現從出生至今信奉並堅定的東西都是虛無虛假的, 我會崩潰。”

男人神色淡淡的,說完甚至笑了笑。

“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我會逐漸意識到自己其實並不如自己想象中那樣強大,在認知到更強大的力量前,戰力認知也將一同瓦解崩壞……任人拿捏且毫無反抗之力, 在被折辱前,我會先自己被自己氣死。”

他一口一個“我”。

說的倒全部都是宴幾安。

南扶光想象了下帶入宴幾安也難免尷尬的腳趾扣地, 從出生起受萬人敬仰, 被稱劍修奇才,身有真龍靈骨,背負拯救三界六道的命運, 因此受到萬人敬仰和追捧——

全半生,宴幾安幾乎可以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走哪都是鮮花掌聲。

後半生某一日,宴幾安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鮮花是假的,掌聲是假的,甚至連所謂劍修的概念都可以算是假的,他只是更高層認知生物俯視下跳不開的棋子,被隨意擺弄、欺騙的玩偶。

就如同之前爆體而亡之人相同。

他們死前也曾經崩潰流淚,歇斯底裏的高呼,“白日飛升,不過大夢一場”。

可惜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們所追求的,什麽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從頭到尾都是騙局。

南扶光作為曾經其中的一員,也真情實感為自己破碎的金丹心碎過,想到此,她動了動唇,單獨說了個:“你……”

宴歧擡起頭,一臉無辜的望著她,問她怎麽了。

南扶光住了口,原本是想要指責他們這些外來者過分傲慢,但想了想,眼前耷拉著眉毛唉聲嘆氣的人,好像從頭到尾都在試圖告訴她真相。

…………娘咧,算了。

她一臉郁悶的閉上嘴,宴歧反而開始蹬鼻子上臉:“你表情好可怕,怎麽了嘛?這麽看來,我的心靈也很脆弱,果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

他這麽坦然地承認自己的缺點。

反而南扶光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一臉覆雜地看著他。

宴歧坦然地望著她:“所以如果哪天我不行了,麻煩你演戲也要演得像一點,擺出現在這種可怕的表情絕對不行……我可能會從床上面爬起來就去跳海。”

“……”

南扶光沈默了下。

“哪個‘不行了’?”

宴歧低下頭看自己的□□。

南扶光環顧了下四周,然後面無表情地抓起一個空杯子扔他。

男人反手接住杯子,笑瞇瞇地放下。

“所以呢?就這麽放他走了?”南扶光問。

“昨日授封聖壇上,宴幾安本就有油盡燈枯之兆——”

說白了,他將他帶回來,還是不那麽忍心看著他去死。

再廢物的好大兒也是自己親手捏的,有時候看他幹蠢事除了痛心疾首,也只能自己摸摸鼻子認了。

想著把他帶回來,找個機會好好聊聊,讓他大可不必把自己氣死,做個比普通人強壯一些的普通人沒什麽不好的,人生依然燦爛輝煌,只要他不要繼續惦記他爹的合法配偶。

“他都要死了,”南扶光打斷了宴歧的思緒,“他們費盡心思把他弄回去做什麽?”

“洗腦,祭樹。”宴歧道,“大概是這樣吧。”

上一次戰爭中他離開,是因為當時沙陀裂空樹被壯壯咬斷,大局已定,他半途接到家族通知急招,故以為提前離開。

沒想到他前腳一走,後腳那真龍和神鳳手拉手雙雙填了土做了肥料,短暫覆活了沙陀裂空樹,才搞出後面那麽多事。

如今又想歷史重演?

南扶光沈默了下:“按照在地界的說法,那棵樹是要發展信徒群體以滋養自己,信徒與信徒的力量為主要的養分?”

宴歧:“被你總結它確實很邪惡。”

南扶光:“怎麽說?那日授封聖壇上,那棵樹吃人的場景可是眾所周知……”

宴歧:“嗯嗯。”

南扶光:“不僅是宴幾安,他化自在天界也不應該再會信奉沙陀裂空樹,將其視為聖樹。”

誰他爹的能崇拜靠吃人增長力量的樹啊?

這場眼瞧著一觸即發的戰爭,在南扶光看來根本不應該打的起來。

宴歧:“所以他們會給宴幾安洗腦的嘛,讓他再次聽話……至於其他人——”

南扶光:“啊?”

宴歧:“依我看麽,事情可能不會有想象中那麽簡單。”

南扶光:“什麽意思?”

宴歧:“盡管我們努力將楚河漢界分離,但總有人攪渾一池水……世界不會是非黑即白的。”

南扶光:“啊啊?到底什麽意思?”

宴歧:“且看明日。”

看個屁。

南扶光直接站起來轉身走了,因為實在是不愛跟故弄玄虛的人說話。

……

第二日,南扶光覺得自己有幸見證一場腦洞大開的盛世。

就像是不凈海將修士與凡人一分為二。

授封聖壇事故,也成功的再次將修士陣營一分為二。

還有人在狂熱的……不,是比過去更加狂熱的信奉沙陀裂空樹。

他們稱呼道陵老祖為“吾神吾主”,宣揚他不再是虛無縹緲的、看不見實體的一個渺茫希望,而是真正賜福他化自在天界的神。

只有道陵老祖才能重新轉動他化自在天界凝滯的齒輪,讓一切繼續向前發展。

而舊世主正是造成這一困境的罪魁禍首。

又有以雲天宗為首,後有清月宗,凝海宗,蓮門……大約有三分之一仙盟正式錄入的宗門宣布退出仙盟組織,脫離無為門以及「翠鳥之巢」管轄。

謝從在當日“聽聽神奇的海螺怎麽說”頻道細數仙盟與沙陀裂空樹勾結犯下屢屢罪行,草芥人命,視凡人為賤者,傲慢狂妄,脫離了人性。

且過往傷及凡人性命,前日更是為與舊世主一戰當場殺害汲取數十修士為養分……

這只是一個開端。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舊世主是阻止了他化自在天界的進程發展,但顯然這也是逼不得已,畢竟所有人都做到所謂肆意飛升然後被樹當營養一口悶,好像實在不熟什麽值得高興的好事。

謝從的講話具有一定的感染性,講話到一半,蓬萊島也宣布退出仙盟。

蓬萊島是三界六道唯一也是最大的醫修宗門,哪怕在仙盟排行只在數十位但也不影響它在他化自在天界的地位無可動搖。

至此,仙盟那邊不得不撕破了臉,放棄了“每個人都有話語權”的基本話術,直接強制性將謝從的講話頻道關閉,代理盟主直言其妖言惑眾。

南扶光看完了整場鬧劇。

然後準備帶著謝允星直接回雲天宗。

臨走前推開了書房的門,找到了宴歧,恨不得把男人倒過來抖兩抖,把他身上能薅來的禁制結界類型的寶貝全部薅來……

因為南扶光的父母從頭到尾未露臉,宴歧幹脆把謝從當老丈人看,曾經承諾過三載內讓老丈人當上仙盟盟主,那必然是活著才能有輸出。

比“陰陽鏡像界”更厲害的隔絕性符咒不是沒有,關鍵的時候可以把整個雲天宗挖起來放到另一個時空裏去;

和“黃泉之息”一樣作用的禁制也是輕而易舉,

且是對準活性瞳孔與指紋與心智三重解鎖,要求通過雲天宗大門的人滿足“活著、視進入雲天宗如歸家、手腳全乎”幾個條件。

剩下的幾樣宴歧拿出來沒急著遞給南扶光。

其中一個造型很奇怪的箱子,打開裏面是上百顆碩大的夜明珠,宴歧憐愛的摸著那箱子掀開的蓋子,表示這個要慎重考慮——

這是定向狙擊能量球,簡單的來說就是找幾根麻桿把這些球黏上去插在土裏,不要管來的人是元嬰期還是化仙期,但凡它沾一點兒肉體凡胎就會被轟成渣渣。

南扶光聽完,臉無表情的沖過來扣上箱子。

“拿來吧你。”

然後把箱子塞進了乾坤袋裏。

臨走前她問宴歧,謝從說的那麽明白就差掰碎了講道理為什麽還有人執迷不悟。

宴歧道,因為無論沙陀裂空樹是為什麽賜予修士力量,但力量終究是力量,從此修士與凡人被區分開。

過去有無數的人因為這力量獲得了利益,地位,更好的生活……如今告訴他們前方可能有危險,讓他們放棄過去的一切回歸平凡——

為了這點“可能”,能冷靜權衡利弊的人並不多。

南扶光似懂非懂的登上了前往昆法大陸的船,走的時候男人站在碼頭跟她擺擺手叮囑她晚上要給他打雙面鏡,否則他會失眠。

黏人得一如既往。

哪怕當時碼頭上叮叮當當站著百十來號人。

……

南扶光與謝允星回到昆法大陸基本忙的兩腳不沾地。

除了雲天宗,還有更多小的宗門盟友等著她們守護,從宴歧那薅來的狙擊型夜明珠最終只留下四顆在雲天宗,剩下的全部都分發給了別的宗門派系。

南扶光在此行中遇見了一些在「隕龍秘境」的故人,發現他們在說辭上大致相同。

比如清月宗的林雪鳶,小姑娘看上去和上次見面沒有太多的區別,只是少了一絲羞澀多了一點兒沈穩。

她告訴南扶光,是她主持宗門退出仙盟,很早之前就有了這樣的打算,因為她相信南扶光——

最後跪在地上也沒有倒下,承受刮骨之刀,以血肉為軀鑄建所有人安全離開秘境的橋梁……

那個人是南扶光。

南扶光不可能站在錯誤的那邊。

南扶光聽的當場感動成了狗,抱著林雪鳶落了兩滴真情實感的眼淚,然後偷偷躲塞了兩顆夜明珠給清月宗。

晚上很主動的給宴歧掛了雙面鏡,問他夜明珠還有沒有辦法找來更多,她耳根子軟,不小心分配不勻怎麽辦。

……

除此之外,也有很多糟心的事。

在南扶光忙著的時候,仙盟也沒閑著。

現在“仙盟”在她眼裏幾乎成了和夜摩天界相提並論的邪魔外道,如今失去了一些道德的束縛,留下的都是狂徒,他們做事開始肆無忌憚。

短短數日,事端不斷。

一個名叫“劍山”的劍修宗門,舉辦了一場“劍心通明"儀式。

宗門的一名長老,以“劍心歸一”理論,將親傳弟子獻祭給了距離宗門最近的沙坨裂空樹根。

七名親傳弟子,被釘死在樹根之上,生生剝離金丹。

“剝離劍骨,以凡胎歸入塵土,以此證道。"

那些弟子慘叫聲著,被樹根延伸的藤蔓纏繞,骨肉開始潰爛生長出木紋硬鱗……

最終長滿樹瘤。

他們眼睜睜的在劇痛中看著自己的金丹被抽出、剝離。

“剝離劍骨,以凡胎歸入塵土,以此證道!”

高低起伏的擁護聲音中,眾弟子跪拜時,也有一些新入宗門的弟子兩股顫顫、忍不住嘔吐。

當他們再擡起頭時,只見那迅速邁入渡劫期的長老背後新生的七根如鳥類的翅膀劍骨,呈現扇形展開。

每一根都是一把不同造型的劍,與他的七名親傳弟子的本命劍造型一一對應。

又有一個“曲北藥宗”的藥修宗門,先前苦於鎮宗寶貝與辨骨閣均被舊世主一時好玩摧毀已久。

(沒錯,舊世主往雲天宗的辨骨大鼎裏伸手,震碎他化自在天界所有的辨骨物這件事,到底也被掀了出來。)

整個宗門原本搖搖欲墜,但這次找到了機會。

宗主一人藥倒宗門上下從煉氣期至築基期不等九十九名弟子,將他們的命盤雙手為沙陀裂空樹奉上。

“諸位助我宗門恢覆靈氣,再結天地成丹,實乃大功德!”

沙陀裂空樹下,這名宗主將九十九名弟子以人殉煉丹……

真火灼燒三天三夜,爐中飄出的不是藥香,而是濃郁的血腥,最後一名在慘叫的弟子,至第二日午時才徹底咽氣。

曲北藥宗宗主當時,渾身爬滿了猶如刺青的金色樹紋,他們稱此為"丹道聖痕"。

更有合歡宗,舉辦了“同奔”大典。

理論上那是一場集體姻婚。

那一夜,歡喜道宗銅像下,整個大殿內點滿紅燭搖曳,宗主溫柔地親手為其道侶披上繡紋有沙陀裂空樹樹紋與道陵老租法相的鳳冠。

“只此一典,共赴長生。”

數百人於大殿之內精血互換交合時,有一根根粗壯樹根突然從地底破土而出,化作萬千根須,將交合中的道侶們雙雙裹成繭狀。

次日,破繭而出的有“新郎”,也有“新娘”。只是怪誕之處在於,“新郎”均著大紅鳳袍裙衫,“新娘”均批對應金龍喜袍……

他們開口時,一字男音,一字女聲,宣稱——

“喜神交融,大道成矣!”

……

以此為例,走偏扭曲的宗門事件不絕於《三界包打聽》。

光原有的那些版面都不夠裝的,到了最後,流動版那些“隔壁宗門的那位殺了鄰居全宗上下祭樹以續宗門靈氣”這種標題都沒幾個人點進去看了——

畢竟發生太多,人們已然見怪不怪。

他化自在天界徒然陷入一種難以言喻的瘋狂。

……

與此同時,彌月山,雲上仙尊在吞服藥丹後一連數日昏沈,這一日,他終於睜開了眼。

首先入眼的便是靠在床邊,腦袋如小雞啄米般一點一點打瞌睡的鹿桑。

宴幾安醒來後沒多久,鹿桑也似有感應醒來。與宴幾安對視一瞬,她先是有些雀躍,又踟躕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夫君?”

宴幾安半晌未語,只是那雙黑眸之中漆黑一片,目無波瀾,短暫肅靜後,他從鼻腔深處,慢吞吞地“嗯”了聲。

鹿桑放在膝蓋上的手悄然握緊裙擺,內心一陣狂喜。

道陵老祖給的丹藥起了作用。

從今日起,一切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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