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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雙面鏡的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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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雙面鏡的蘑菇

男修很快就好了起來, 看上去甚至被受傷之前的狀態更佳……那一對道侶的石刻牌定格在了三條綠線,女修顧不得擦面頰上的眼淚便被蜂擁而至的人們圍起來,問東問西。

他們並不太問小山神的事,畢竟剛才發生的他們有目共睹, 而那對道侶就算是當事人此時也是茫然加狂喜, 顯然知道的並不會比他們多。

南扶光和無幽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 發現他們打聽的是那條咬傷了男修的蛟龍。

這一次隕龍秘境開啟,確實基本上所有人都不是沖著“真龍龍鱗”來的。

“真龍龍鱗”這東西除了能讓鬼修聚魂生肌,得以重生的特別用法,剩下唯一用途便是洗髓, 且洗髓時需要大量的其他珍貴材料做緩沖才不會死人, 對普通修士沒有什麽屁用。

——但傳聞「隕龍秘境」裏有兩把一階仙器。

一把是“舊日仙綾”, 純水屬性的飄帶,乃上古戰場上的女戰神碧波仙子使用武器, 以惡蛟寒潭下的寒冰流螢魚魚翅編織, 使之可下幽潭深海自如, 水中百獸不侵。

另外一把則是“邪蛟燭月”,是火屬性的寶珠,是被抽龍筋再也不能成龍的惡蛟怨氣所化,邪蛟既出,陰風怒號, 幽冥路通,萬鬼誠服。

這些修士, 在選拔賽擠破腦袋, 都是為這兩把仙器。

如今三界六道,修仙入道者,無人不渴求一把仙器或者神兵, 先不說其威力巨大,帶有特殊普通寶器沒有的其他特別功能……就算是造型上,那仙器與神兵也是各有各的光鮮,行走江湖也相當有面。

不少小門派開宗立派,都不過仰仗那宗主機緣巧合得到一把仙器。

人們對仙器趨之若鶩,在所難免。

而這兩把仙器多多少少都與那寒潭惡蛟有關,所以此時大家熱情詢問寒潭地理位置,準備前往一探究竟。

南扶光挑眉,側頭看向無幽:“你不是有逐光逍遙扇了嗎?”

無幽搖搖頭:“本來是師父讓我護法小師妹,確保她拿到‘真龍龍鱗’。”

南扶光就不高興聽這個,面色一沈,“本來?那現在呢?”

“小師妹有上官舟護法。”

雲天宗大師兄看上去並不惱火自己被更厲害的人取代,也不覺得這件事丟人,他隨意指了指腳下。

“而且現在有這個。”

南扶光低頭一看,看到將兩人鏈接在一起的金色鎖鏈。

“不團結行為可能扣分。”無幽道,“我沒準備死在這裏面。”

南扶光:“……”

南扶光:“對。你知道就好。”

南扶光:“我也要真龍龍鱗,我拿不到就會鬧,在小山神前長跪不起,讓他主持公道,告訴他我鏈接者通敵叛國害我拿不到龍鱗……我活不成了,你也別想好。”

無幽一如既往地耐心聽她說了一大串無厘頭的話。

也一如既往地平淡點點頭,說,嗯。

南扶光挑眉,就煩他這種油鹽不進、可能壓根一個字沒聽進去的樣子,踢了踢他的腳尖:“你會幫我對付小師妹嗎?”

“……”

“別‘嗯‘。”

還是點了點頭,只是這一回雲天宗大師兄換了個字,說,好。

這回輪到南扶光有些詫異,她上上下下打量無幽,有些不敢信這廝如何這般好說話:“那你一會兒去跟她說清楚拆夥的事,把你們小隊用來通訊的言海螺還給她。”

所謂“言海螺”是進入秘境裏才建立起單獨通訊功能的道具,相當於一個只有通話功能的雙面鏡,用術法達成共振便可千裏之外取音。

他們進入秘境後,雙面鏡信號就斷了,只能用言海螺這種原始的通訊手段。

無幽道:“行。”

南扶光:“什麽時候?”

其實剛才鹿桑來問他時候已經算拆夥了。

但南扶光沒看到。

所以他回頭遠遠看了眼鹿桑,又轉回頭轉向雲天宗大師姐,無所謂道:“等她忙完。”

……

鹿桑確實在忙。

在南扶光像個純正惡毒女配一樣,威脅外加策反秘境機制替她綁架來的隊友幹壞事時,真正的女主角在做什麽呢?

她已經在小山神寶座前長跪不起了。

……也不是真的有所求長跪不起,此時此刻雲天宗小師妹只是半跪在那寶座前,在無人問津山神方才舉動時,仰著腦袋問他:“您割肉時,也會疼嗎?”

盤坐於原位,小山神聞言,睜開眼。

不見喜悲或也不驅趕其責其多事,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遞給鹿桑看——在方才割下一塊肉的地方,只剩下一個淺淺的未愈合傷口,就像是剛剛被才長牙的稚童咬了一口,留下印記。

他身上似乎還有很多這樣的傷痕。

“屍毗王割肉餵鷹,換鷹爪下白鴿生命,是交換。

以佛心渡化世人之貪、似、欲、念,佛心吞噬汙穢留以凈化,此過程,也是交換。

既為交換,而非高高在上的賜福,便對於雙方都是修行的過程。

我乃隕龍山山神,區區山神,神佛做不到的渡世,又如何指望我能做到呢?”

鹿桑望著小山神,聞言楞了很久,才道:“所以,您也是會疼痛的。”

小山神微笑起來:“當然。”

鹿桑便不說話了,與山神的一問一答之間,不知不覺地被很多人聽去,原本破敗廟宇中七嘴八舌打聽那惡蛟相關的事的人們都不說話了,安靜地望著不遠處高高寶座之上的小山神。

他們心中感慨,山神削肉救人雖然會愈合但原來也是會痛的,真是個仁慈的山神。

……

無幽把目光收回來,原本想跟南扶光說這鹿桑看上去好像還得忙一會兒。

結果一轉頭發現上一秒還在威脅他的人這會兒蹲在了角落裏,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麽。

他挑了挑眉走過去——先不論伴隨著他們越來越近,在他們腳下的金色鏈接越來越粗壯且刺眼……

以她金丹後期的五感她甚至沒感覺到有什麽人在靠近自己。

她只是像蘑菇一樣蹲在角落。

時不時從嗓子深處發出“唔”地一聲。

剛開始無幽還以為她被這秘境裏不幹不凈的東西魘住了,還有些緊張,腳下的步伐便也沒來由的加快了一些。

直到他走近了,真的站在她身後,聽見屁股沖他蹲在那的人清晰地說了句:“你是準備如果我用完了九十九次,就把九十九次使用場合都背誦給你聽嗎?”

無幽楞了楞,當然沒聽懂她在說什麽。

然後發現她耳邊貼著個雙面鏡。

她在用雙面鏡。

在這個秘境裏每個人的雙面鏡剩下的唯一正常功能是拍照的情況下,居然有個人還能用雙面鏡與外面聯系?

無幽被荒謬得當場楞住,還是寧願相信南扶光可能是真的瘋了——

此時此刻她一只手正捏著一只燒完的香的殘根,用剩餘那點殘留的香料在地上積灰劃來劃去,這個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

“我在一座廟宇裏,出現了個山神……嗯?不是形容,它自己說自己是山神,我還能說‘不你不是你是何方妖孽‘?”

雙面鏡那邊真的有人在說話,靠得近一些無幽也聽見了,只是聲音聽不清對方在說什麽。

但從南扶光的回答也可以猜得一二。

“我的個祖師爺在上,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麽?我在秘境裏,你莫名其妙用雙面鏡給我接通了,現在試圖說服我別人是妖怪,建議我給他一劍結束一切然後從秘境裏出來?按照能把我嚇死的程度排序,現在你再說說看誰更像妖怪來著?”

那邊不知道又說了什麽,但可能什麽也沒說,只是笑。

因為南扶光劃拉地上的力度變大了些,那柱香在她手裏彎成了即將折斷的弧度……

她用不太有說服力的軟語氣讓對面別笑了。

無幽很少聽見她這樣和別人說話,語氣中有點無奈,習慣性是想強勢但是本質上強勢不起來,從她背部緊繃的程度來看,她甚至因為對方的一些話語而感到緊張……

準確的說,是羞澀。

那邊大概又問了什麽,只見南扶光停下劃拉地,有些茫然地擡頭四處張望了下,片刻後道:“沒有可以充能的地方,所以你現在每一句廢話都在浪費我的雙面鏡能量。”

然後又“嗯”了聲,“進來時候能量就沒充滿,我怎麽知道這東西進來還有用?”

雙面鏡裏的人大概又笑了,因為南扶光用很不嚴肅的語氣讓他閉嘴真的不許笑,強調:“聽你說廢話確實也不是有用的範……什麽?哪?哦。”

過久的沈默。

也不知道對方問了什麽。

南扶光手指“哢啪”地掰斷了一根香根。

扔了那本就廢棄的香根,用被香根木棍染紅的手揉了揉耳朵,留下一道紅痕,她才用幾乎不可聞的聲音嗡嗡道:“不痛了……哎呀,你別問。”

無幽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但目光還是不可避免地在那一抹紅痕之上停留了許久。

久到被看的人終於感覺到了他的存在,稍微挪著屁股側身回頭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且空白的對視後,她果斷轉了回去。

她蹙眉,再次撿起一根新的香根。

與此同時語氣終於變重了些,並威脅雙面鏡那邊再說些有的沒的,她真的會掛斷後,雙面鏡那邊這時候才開始講正事——大概也不是正事——畢竟從南扶光回答來看,聽上去純純也是閑聊。

“下午準備去村子裏看看……什麽?不是一個人。有清月宗的樂修……對,是跟我說話那個背箏的小姐姐,你看的倒是挺清楚。”

南扶光停頓了下,“還有無幽。”

雙面鏡那邊瞬間安靜了一瞬,而後裏面的人簡短的問了句什麽。

南扶光“噢”了聲:“還有哪個無幽?雲天宗那個——嗯,那個山神把我們鏈接在一起了,他現在就站在我身後。”

這一次安靜的時間更長了一些,過了許久,雙面鏡那邊才說了話。

“不是鏈接一群人,只有我們倆,情況比較覆雜……什麽為什麽,我哪知道為什麽,我也很莫名其妙——你不要在那講陰陽話,進又進不來的人,話還那麽多。”

然後無幽聽不下去了,就走開了。

他走開的時候南扶光已經用燒完的香桿在地上就著灰塵,畫完了一副完整的清水咒符箓箓文。

無幽想到很久前,曾經偶然看到的一個發在《三界包打聽》流動版上的帖子,標題是這樣的——

【和道侶打雙面鏡時總是下意識幹點莫名其妙的事,剛剛薅禿了我娘種的月靈茶花被打了一頓,請問我是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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