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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若「舊世主」,就該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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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若「舊世主」,就該娶我

南扶光安靜地回望他。

是什麽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月色之下, 本是秋高氣爽、月朗星稀的好天氣。

這樣良好的氛圍下,宴幾安卻偏生生出了一種無力回天的徹骨之意——

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眼下的情況。

道歉也道了。

她一劍封喉,當時那樣的高姿態與他談條件,他從未計較, 眼睛不眨便應下了。

最終做到時, 她卻只道那不作數, 拂袖一走了之前往淵海宗,沒通知任何人。

就這樣任性妄為,宴幾安沒沖她發脾氣。

他幾乎找不到與她好好談談的機會。

南扶光不語,光抱著那些卷軸轉身往住處方向走, 宴幾安楞怔片刻, 也只能跟上。

一開始誰也沒有說話, 只有鞋履踩在碎石與珊瑚礁上發出細微的腳步聲,對於夜色來說這般寧靜……

宴幾安卻只覺得過分安靜。

他看著走在前面少女劍修的背影, 比記憶中長高了一些, 消瘦了一些, 柔軟的長發於夜風中輕揚——

他很少看見南扶光的背影。

絕大多情況下,小姑娘會抓緊一切機會湊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行,爭分奪秒地與他分享所有的喜怒哀樂。

“我為那日一劍一掌道歉。”宴幾安忽然道,“但我至今依然不後悔這樣做。”

走在前面, 南扶光抱著卷軸的手臂微微收緊,但她直視前方, 步調沒有變慢, 也沒有變亂。

“三界六道已處於動亂之中,岌岌可危。人心惶惶,秩序崩塌之意日漸突顯, 日日,道陵老祖於夢境中示意我,有一人暗中助「舊世主」造如今這亂世。”

宴幾安道,“九尾火狐,凈潭徘徊,之後凈潭失竊,你一個金丹期修士,如何與我對掌安然無恙?那瞬間出現的九尾玄武法相,你欲作何解釋?”

南扶光腳下一頓,停住了。

“我懷疑你,理所當然。只道若非你本意,若你當真被邪祟侵體,廢你識海,你尚且能留一條命。”

宴幾安微微蹙眉。

“否則,你以為若以當時修仙界之負面情緒,被他們確立了一個明確的靶子,你的下場又能比金丹碎裂,識海作廢好到哪裏——”

“你看我像邪祟侵體嗎?!”

從方才開始如同啞巴的人猛地轉身,拔高聲音,打斷他的話。

手上的卷軸因為她猛地轉身擠下掉落一個。

她彎腰去撿。

卻在彎下一瞬間,懷裏抱著的東西稀裏嘩啦掉了一地,她呆了一瞬,看著滿地狼藉,與此同時好像聽見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啪”地一聲徹底斷了。

“若我邪祟侵體,那日一劍一掌,對掌之時,我必要你命!”

她拾起手中的卷軸,砸向宴幾安。

後者猝不及防,被她砸個正著,堅硬的沈木卷軸砸到他眼角,捆綁散落,卷軸展開,擁有南扶光字跡的圖紙嘩啦啦落在地上。

“你拿走了我放置在劍崖書院的手稿,想必也是將其閱讀過,親眼見證過我——南扶光——對於協助真龍鍍鱗這件事的恐懼!”

“以及因此誕生的,對於金丹期的渴望!”

“我做夢,做夢都想生出靈骨,將這條赴死之路生出第二種可能!”

南扶光一口氣說完,氣血上湧,雙眼發紅,卻是怒極,風將她的唇瓣吹得有些幹澀,她舔了舔唇。

“可笑嗎?!可笑吧!或許什麽金丹期,什麽靈骨,對於你們這些生來為龍為鳳之人,根本不值得一提……但請您務必須知,這年頭也有人為這些不值一提的事,真真實實地夜不能寐!”

她深呼吸一口氣,語調終於落下。

“我也曾經認真思考過,這麽倒黴的事為什麽會輪上我,為三界六道付出生命是否值得,但來得及考慮清楚之前,已經被推著走上這條不歸路了。”

可我有什麽辦法,我該去問誰:我區區南扶光,蕓蕓眾生湊數一員,何德何能,擔此大任?

不遠處,習慣於俯首睥睨一切的雲上仙尊獨立,一動未動,卷軸砸在他眼角砸出一片紅印,他卻似毫無感覺。

他永遠都是這樣。

“一個自己都不知道疼痛的人;一個說鍍鱗便往山上去,準備只身徒手硬接渡劫天雷的人;一個完完全全對自己都下得去狠手的人……”

該如何指望他能共情他人之痛?

南扶光說到這,不知道該如何繼續往下,意識到自己根本是在對牛彈琴,她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從盛怒狀蔫巴下來,無精打采地癱軟一地。

“算了吧。”南扶光嘆了口氣道,“道侶不是這麽當的,雖然尋仙問道之路,甚少人妄圖問情,但‘情‘這一事,至少得有。”

否則在路邊隨便指著塊造型不錯的石頭結為道侶又有何不可?

“這是兩碼事。”宴幾安終於有了反應,“不可混為一談。”

“我沒跟你做算數題。”

這回連“您”都不用了。

宴幾安問:“我不行,那殺豬匠便行?”

“我沒親他。”南扶光面無表情,“當時只是為了趕走那個不依不饒兜售自己的彩衣女。”

“看,這就是問題所在。”南扶光道,“無論是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還是夢中道陵老祖模棱兩可的話,你甚至沈不住氣稍作了解。”

“我是為了你好——”

“而我受夠了這種‘好‘。”

南扶光停頓了下。

“你去對鹿桑小師妹好吧,我看三界六道也就她吃得消。”

言罷,她彎下腰火速收拾了地上散落的所有卷軸——

包括用來砸宴幾安的那個。

胡亂卷了卷,她似猶豫了下,最後臭著臉到底是沒忘記尊師重道,與滿臉僵硬的雲上仙尊稍一欠身,而後轉身快步離去。

……

晦氣死了。

一把推開房門,南扶光心中怨念很深,直到看見門縫出現兩只等在門口的小豬仔,她心情才稍微好轉一點點。

扔了懷中的卷軸,一左一右抱起兩只小豬放在外間榻子上,壯壯拼命往她腿上爬時,南扶光的雙面鏡“嗡”了一下。

她掏出來,看也不看地打開,語氣冰冷:“有事說事。心情不好。別找罵。”

“嘴上能掛油壺。”

雙面鏡那邊傳來的聲音低沈磁性,帶著嗤笑聲,“誰又惹你了?”

是殺豬匠。

古生物研究閣果然財大氣粗,今日拿到除卻預支定金之外額外的日結工錢,繳納接下來一旬房租後還剩不少,他去給雙面鏡繳費,發現能用之後就饒有興致地給南扶光呼叫來。

沒想到鏡中出現的人就是這副嘴臉。

南扶光不說話,殺豬匠看著鏡子裏聽見他聲音後,拼命往鏡子前拱的壯壯——

現在他只看得到那張豬臉了。

他一邊讓壯壯讓讓他花了大價錢開通功能不是為了看豬的,一邊語氣隨意:“你那個師父又去找你了?”

“嗯,彩衣戲那會我拽著你假意親吻之事傳遍大街小巷。”

“‘假意親吻‘。”

南扶光掀了掀眼皮子,“我碰都沒碰你。”

“嗯?這樣嗎?”雙面鏡那邊是語氣充滿了虛偽的失望,“我還以為親到了。”

生怕這人接下來該問自己要賣身費,她迅速轉變話題,提到宴幾安由親吻事件發散思維提到了那日青雲崖上的一劍與一掌……

說到此人大言不慚自己“不後悔”,她簡直恨得牙癢癢,完全想不通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早就說了,你那師父腦子不好。”

“爹味收一收。”

“哦。”

“他懷疑我懷疑個沒完沒了,似乎現在都沒放下這等猜忌,我說我若是被「舊世主」汙染,那日早就在對掌時順手就結果了他。”

“……”殺豬匠沈默了片刻,“讓你去唱戲,怕是第一幕前一炷香內就能演完全集。”

“這事你怎麽看?「舊世主」。”

“嗯?”鏡子裏的人對突如其來的稱呼有些震驚。

南扶光沈默了下,手在鏡子邊緣蹭了蹭:“我問你怎麽看待「舊世主」的事。”

“哦……你們修仙界的事,我怎麽懂?”

“我聽聞「舊世主」面目猙獰醜陋,面無五官唯有一只邪眼居中開合,身狀無形而形化百態,是渡鴉,是走獸,是游魚,身著一身落魄骯臟道袍,瘋瘋癲癲,九眼四手——”

“……你從哪聽聞的?他都能形似百態了,怎麽不能變得好看些?”

“誰知道,萬一他審美有問題?包括宴幾安在內,這些人都很抽象。”

南扶光不耐煩道,“排除這件事,我身邊最像「舊世主」邪祟之人便是你了。”

殺豬匠挑眉。

“畢竟過去都好好的,自打你出現後一切都亂了套。”

“……妙啊。我都沒法反駁。誰告訴你排除法是這麽用的?”

“你還總神神秘秘的。”

“……”

“你是就好了。”原地倒下,懷中抱著瘸腿小豬,腦袋後面枕著壯壯柔軟的肚皮,南扶光若有所思道,“你若是那個所謂的邪祟「舊世主」,就應當原地八擡大轎迎娶我……”

雙面鏡那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似殺豬的打翻了什麽東西,緊接著便有什麽人從遠處狂喊,“小心點,這年頭不凈海上不太平新鮮魚可不好弄”。

“——引得雲上仙尊吐血三升,反正大家都是一個不想讓他好過的目標,想想簡直皆大歡喜。”

南扶光面無表情地把想說的話說完,又問殺豬的在幹什麽,那邊回答說今日工作完成得不錯,上面的人批準他開始接觸彩衣戲的靈獸飼養。

“以及娶你這件事我得考慮下。”

他不急不慢的補充。

“有些突然。”

停頓了下,最終他還是沒忍住。

“你喝酒了?”

南扶光翻了個身,臉埋進壯壯肚子裏,重重翻了個白眼。

“你想得美。雲天宗大師姐嫁給殺豬的並不能讓誰吐血三升,笑得狂吐三升倒是極有可能。”

“我現在還是古生物研究閣靈獸飼養員,淵海宗最受歡迎餛飩攤主,雲天宗人人盼望著我早日回來的殺豬匠。”

“嗯。這頭銜,人山人海的。”

“……”

……

打工人最悲傷的就是無論前夜心情如何不好,昔也不會成為次日曠工的理由。

大清早南扶光便被肖官堵在「翠鳥之巢」玄機閣門口,邀請她前往同去提審那個刺傷冰原鮫的淵海宗弟子。

玄機閣的人和南扶光一樣大為不滿,抱怨著他們找南扶光來可不是為了給淵海宗做那些雞毛蒜皮的事的。

肖官只道,本次提審為淵海宗弟子,他身為宗門內部人員,帶一個雲天宗的人避嫌天經地義。

玄機閣無法,只能放人。

那名突然發癲刺傷冰原鮫的淵海宗弟子叫張歐,看在他在自己的地盤上犯事兒的份上,他沒有被關進牢獄之類的地方。

淵海宗給他安排了個偏遠的廢棄弟子住所,封禁了他的識海,腳上用鐐銬鎖著,人便放在了那。

南扶光他們推開院門時,張歐看上去與被逮捕那天沒有任何的不同,形容枯槁,面黃肌瘦,儼然沒有了身為一名修士的精神氣——

“你做什麽?”

感覺到身邊人呼吸都加重了,肖官莫名其妙,心想雲天宗都是什麽菩薩心腸的人嗎,看著今天才知道名字的人也心生同情至呼吸不暢。

南扶光問:“識海被封印便是這樣的嗎?”

一想到自己差點也變成這樣,十分後悔昨天怎麽沒多罵宴幾安兩句。

肖官:“……”

肖官:“大部分凡人的識海猶如盲腸一樣多餘,割掉第二天就能下地幹活……所以我覺得,哪怕是修士,僅僅被封印識海數日,應當也沒多大關系。”

南扶光才不聽。

她磨著後槽牙問張歐感覺如何,淵海宗弟子捧著粥碗,盯著她看了半天,說:“我認識你。”

“你當然認識我,那日是我親自押解你——”

“不。你是那個誰,拋棄了雲上仙尊選擇與凡人賣餛飩的混跡在一起的雲天宗大師姐。”

南扶光無語凝噎半晌,有些尷尬地轉頭看肖官,肖官面無表情地解釋,哪怕是嫌疑犯也有看《三界包打聽》的權利……

當然也有可能是今日送午膳的弟子多嘴。

張歐意味不明笑了笑,問南扶光,麗娘是否還活著。

肖官對南扶光道,你看,我都說了他這樣跟識海封禁沒關系。

又轉頭換上了比較淡的語氣,告訴張歐,那條冰原鮫沒多大事,昨日甚至還覆出繼續出演彩衣戲了,演出獲得了極大的成功。

他沒有說關於沙陀裂空樹樹根下發現的冰原鮫屍體——

顯然從逮捕張歐那天他還在問麗娘是否活著可以看出,他在乎那條冰原鮫,若是讓他知道它很可能已經死掉了,那麽接下來的審訊就會很有難度。

他不配合的可能性很高。

果然,張歐聞言冰原鮫還活著甚至參與了演出,那張麻木木訥的臉產生了一點變化,他眼中有光一閃而過,隨後詫異地瞪圓了眼,直言道肖官騙他:“我那匕首捅得很深,她不可能立刻就能夠自由活動出演。”

可惜大陸通用語博大精深並沒有體現在人稱代詞上,但凡換成任何一種其他的泊來語,此處南扶光他們就能立刻發現——

張歐用的是“她”而不是“它”。

肖官看上去沒有被人誤會撒謊的習慣,他從乾坤袋裏掏出了一面古鏡——外形看來大概就是成像鏡的縮小版,古鏡背面刻著記憶符箓同款的符文。

他在上面搗鼓了下,鏡子正面便出現了畫面,南扶光伸頭看了眼,是昨日冰原鮫在彩衣戲上的精彩表演,滿堂喝彩依舊。

誰知道張歐看完,沈默了半晌,給出了個令人詫異的回答:“這不是麗娘。”

南扶光與肖官對視一眼,肖官直接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問張歐怎麽回事。

但是這名淵海宗弟子看似對這位煉器閣少閣主尊重缺乏——也可能是識海被封禁(……)從此擺爛——他掀起眼皮子掃了肖官一眼,又猶如蚌殼一樣閉上嘴。

南扶光不明所以,彎腰往無聲對峙的兩人那邊湊了湊。

她發誓自己一個字沒說,萬萬沒想到,張歐對肖官道:“若不是肖少閣主今日帶她來,休想從我口中掏出一個字。”

雲天宗大師姐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接下來他們便聽張歐說了個故事。

……

麗娘本身並不是冰原鮫的名字。

她是個人。

麗娘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出生於不凈海中部的一個小漁村的漁女。

那名叫“不壁村”的漁村倚靠修仙界大宗門淵海宗,村民口口相傳說這是他們安全的保障,淵海宗富裕,他們的日子也比尋常凡塵界的人們好過許多。

作為不壁村的漁女,麗娘有一個與常人無任何區別的過往,從小至海中撲騰捕魚,至長大成人,便有媒婆登門,張羅著與她年齡相仿的少年郎,可是她都不太看得上。

故事的發展就是無比的惡俗,就像麗娘普通的人生一個普通又有些意外的插曲,機緣巧合之下,她遇見了一位淵海宗的弟子。

那是一名煉氣中期修士,雖然資質平平,但好歹也是淵海宗正式的內門弟子。

對於只是出生於修仙界,但並無修仙入道資質的普通凡人來說,修士大概天生有高人一等的姿態,麗娘最開始也是這麽看這個人的。

可是他真的不一樣,少年修士會對她笑,會吃她捕捉上來的新鮮海蝦,他說他叫張歐。

麗娘與張歐相愛了。

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新聞,至少明面上《沙陀裂空樹》這部律法規定修士善待凡人。

張歐的家人或許不同意,同僚或許看不起,但表面上他們不好意思說什麽。

擺在這對愛侶面前的唯一難題是,修士與凡塵人的壽命太不一樣了——

他們相遇時皆是少年,然而四載過去,當某一日麗娘在自己的眼尾摸到第一根魚尾紋,那一日,張歐的笑依然如初遇時少年一般無二。

他們為這個煩惱了一段時間,直到某一日,張歐再次出現,他興高采烈地告訴她他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說著舉高了手中的海螺給坐在礁石上發呆的她看。

麗娘低下頭,發現海螺是一個容器,裏面盛滿了未知的液體。

漆黑的。

粘稠的。

像魚瀕死前分泌的黏液。

黏液散發著濃郁的魚腥,表面漂浮著一片銀白色來歷不明的魚鱗。

麗娘看著張歐欣喜又狂熱的雙眸。

麗娘接過海螺,將那來歷不明的黑色黏液一飲而盡。

……

“從那日起,麗娘的身體發生了變化,最開始是連續很多天的發熱,等退熱之後,她不再會說話了。”

“我們並沒有因此而產生警惕,以為只是因為高熱燒壞了她的嗓子,雖然沮喪但相比起可以長相廝守這點犧牲算什麽呢?”

落魄小院的石椅上,張歐緩緩道來故事的結局。

“直到她的皮膚開始莫名其妙的發癢與幹燥,最開始只是起皮,她不得不每隔一個時辰便要用濕毛巾擦拭全身。”

“又過了幾日,這種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起皮的地方因為幹燥皮開肉綻,我親眼看著她所用的毛巾越來越濕,最後簡直是往身上潑水。”

“一個時辰一次的擦身並不夠了,只有一直泡在盛滿不凈海海水的浴桶才能緩解。”

“她不能走路了。”

“她的腳趾之間出現了黏膜,我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麽,想要試圖刮掉,她卻表現得那仿佛是在刮肉的疼痛,我們只能放棄。”

“皮膚上的傷口結疤了,但是並沒有恢覆以前的樣子,而是開始零散的生出像魚類的鱗片,粘稠的,銀白的,陽光下甚至能折射五彩斑斕的光。”

“與此同時,那腳指頭之間的黏膜也不再局限於腳趾之間,她的雙腿之間也出現了一樣類似的黏連物,那東西逐漸變得越來越厚,就像是繃帶或者裹胸布,還會散發著魚的腥臭。”

“浴桶裏的水半天不換就變得粘稠,漆黑,黑色的液體不斷從她身體裏冒出來,麗娘很害怕,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的雙腿消失了,變成了徹徹底底的魚尾。”

“她的雙眼朦上了冰藍色的薄膜,那雙濕潤而充滿愛意與笑意的眼睛不再倒映我的身影。”

“我真的很後悔聽信了別人的話,輕易拿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給麗娘喝下——世上怎麽有長生不老藥呢……本就是沒有的,我沒想明白這件事,只聽他們說喝下那液體,麗娘就可以永遠和我在一起。”

斷斷續續的描述,淵海宗修士的聲音中逐漸沾染上了迷茫和痛苦,似乎回憶起最初的這段記憶讓他恐懼,且悔不當初。

他低著頭,一頭亂糟糟的發像一頭發瘋的驢,搖頭晃腦著,他告訴南扶光他們,最後麗娘消失了,只剩下冰原鮫「麗」。

之後是長久的沈默。

在開口時,時間線終於被拉回了最近。

“那晚,彩衣戲後,月光之下,麗娘突然像是有了神智,她開口說話了。”張歐幽幽道,“她說愛我,但她要走了。”

冰原鮫奮力要離開圈養她的水池,她像是著了魔般要跳入不凈海,她說她的時間到了。

一開始的推搡變成了撕咬扭打,張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從麗娘再次開口說話到她說她要離開,短期內的大起大落讓張歐的心態也徹底駕崩了——

在一次冰原鮫張開口,露出獠牙咬向他,試圖掙脫他時,他捅傷了他。

“那裝在海螺裏的黑色液體是林少閣主給我的,他說他很同情我與麗娘不得廝守到老的遭遇。”

張歐擡起頭,看著南扶光,一字一頓道。

“古生物研究閣在創造不得了的東西,讓你的凡人情人離他們遠一些,否則不會有好下場的。”

南扶光盯著張歐看了一會兒,半晌慢吞吞“哦”了聲。

低下頭自顧自地笑了笑。

這位道友多慮了——

首先,不是情人。

其次,也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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