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災厄的信徒

關燈
第67章 災厄的信徒

南扶光確實對「翠鳥之巢」組織垂涎已久, 畢竟這世界上誰不喜歡鐵飯碗啊,那特殊造型的腰墜往腰間一掛,是身份、地位與實力的象征,走路都帶風。

盡管如此, 南扶光還是沒有立刻回覆他們的邀約。

一被雲天宗長老們放人, 南扶光就馬不停蹄地出了宗門趕往凡塵界, 幸運地全程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當日值日弟子連哼都沒哼一聲——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把南扶光應該被關禁閉這件事拿出來說,畢竟現在雲天宗的人在《三界包打聽》跟人家吵架,總要把她搬出來鎮場子。

而且南扶光下山是有正當原因的。

吾窮在信件中通知了南扶光——

【妙殊界苦於同困境久矣, 慘狀更甚, 速來。】

這場無妄之災並不止是修仙界, 在無人在意的角落,凡塵界也陸續有人受到精神汙染, 就像最開始寫信來說“這世界不太對勁, 我們活在騙局”裏那個書生一樣, 陸陸續續有凡人開始觸碰到這些禁忌……

相比起修仙界的人受到汙染後會發生爆體把自己弄得哪兒都是,很顯然凡人的自殺方式五花八門許多——

比如東極村有一戶趙姓人家,有七歲和十二歲的孩子在三天內,分比把自己的臉朝下淹死在家門前的水田裏,被人發現時, 均是除了衣領,連衣袖都沒濕。

南扶光光讀吾窮信件覆述, 便覺毛骨悚然。

凡人本身數量就龐大, 精神力又比修仙入道者差上許多,眼下遭受精神汙染的情況竟然比修仙界似乎更加嚴重。

然而任南扶光快將包括《三界包打聽》在內所有的仙盟官方信息發布手段翻了個底朝天,沒有哪怕一個小角落報道這件事。

——好似修仙界完全自顧不暇, 暫且忘記了”守護三界六道和平乃修仙入道人士使命與義務”這個口號。

百思不得其解,雲天宗大師姐只得帶上無數個她親手做的、原本要拿去分發給其他修士的捕夢網親自下山。

吾窮站在奇珍異寶閣門口等她。

許久未見,風姿卓然的奇珍異寶閣老板斜靠與門邊,在沖她笑得十分燦爛。

南扶光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了很久,問:“我怎麽覺得你像個發布主線任務的NPC?”

吾窮:“……”

吾窮:“你別血口噴人啊!我還能做誰的走狗?!”

南扶光:“?”

什麽玩意?

我又沒說你是誰的走狗,喊那麽大聲做什麽?

……

正所謂背靠大樹好成蔭,是以雲天宗山門之下,凡塵界人口密集,擁有三大山寨,約三十餘村落,其中便包括吾窮在信中提到過的東極村。

南扶光只是區區普通修士,做不了拯救蒼生這種大事,只帶著沈甸甸的乾坤袋,隨著吾窮前往目前受災最嚴重的地方。

凡人當然不可能像修士一樣輕易制造能夠捕捉、儲存噩夢汙染的捕夢網,他們只能硬受著,要麽不睡,熬不過去就聽天由命。

到了東極村,站在村外南扶光就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死寂。

正是一日午後,原本應當是農忙時間,田地裏卻空無一人,倒是每家每戶院落裏都有活動的痕跡,他們似乎是察覺到了有修士前來,紛紛開了家門,伸頭往外看。

見到南扶光一身雲天宗道袍禦劍而來,面面相覷又竊竊私語。

“這位雲天宗來的仙子姐姐,還有吾老板,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迎上來的人是一名中年大漢,相比起其他村民衣衫來得體面一些,他自稱村長,姓趙,整個東極村都姓趙。

此時此刻他搓著手,面上擠著討好的笑,一雙眼珠子卻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南扶光。

“吾老板,上次提到您邀約雲天宗的修士前來幫助,想必這位正是——”

南扶光終於知道這人在看什麽,他在看她是何來路,也在看她有沒有本事解決他們的麻煩。

“這位是雲天宗大師姐,雲上仙尊親傳弟子,昆法大陸第一金丹期女劍修,南扶光。”吾窮道,“你若懷疑大可請其他人來,光雲天宗山門下有多少個村子等著……”

此時村口與各家門前站著不少探頭探腦的村民,小小東極村莫說金丹期修士,就連正兒八經大宗門外門弟子都沒見幾個,眼下聽見什麽“雲天宗大師姐”,紛紛發出嘆息,一位岣嶁身形阿婆蹣跚至家門前,淚眼婆娑問:“怎麽?是雲天宗派這位仙子來的?她來救咱們的?原來修士真的管咱們死活吶?”

話語落下,阿婆的兒子沖上來,捂著阿婆的嘴與南扶光點頭哈腰道歉,一邊強調“倒也不是埋怨修仙界不管我們那意思”一邊將阿婆拖回屋子裏。

那趙村長聽著“金丹期修士”,也是眼都亮了,連連點頭,高呼久侯仙子姐姐大駕光臨,並引南扶光與吾窮往祠堂走。

按照吾窮說的,這東極村自陸續有人自尋短見後,也並非躺平就此坐以待斃,他們再遲鈍,也很快意識到今日有些人受到了某種影響,因此“魔怔”了,要自裁……

於是村子裏人合計了下,便將這些日子行為舉止出現異常的人集中起來,平日裏就由好幾個村裏的青壯年小夥看管與監護。

此刻,那些人就都關在村裏趙家祠堂。

該說不說凡人的癥狀比修士來的可控些,他們接觸到的汙染源也沒有修士那般影響深重,被人看管起來後他們除卻渾渾噩噩倒也沒有再鬧出人命,只是每天坐在祠堂自言自語,或者偶有發瘋,無法勞作。

南扶光的任務便是將手中的“夢醒了我才發財”往祠堂掛上幾個,再看護這些人好好睡一覺,也許等他們醒來自然恢覆正常。

雖然按照《沙陀裂空樹》律法,對凡塵人使用任何法器都需要經過嚴格審核與書面申請,但是現在情況緊急,加之一樣的東西修士早已普遍推廣使用……

應該沒關系的吧。

如此幾乎算是日行一善,南扶光當然不可能拒絕。

……

東極村並不大,繞著村內繞幾個晚便到了趙家祠堂。

別看東極村不過普通村落,但這祖宗祠堂一看便知是花了大價錢修葺的,碧綠琉璃瓦頂,金絲楠木牌匾,上書“趙公聖佑”四個字,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走進了能看到連門柱與橫梁都是講究地用了百年防水沈木,站在祠堂門口便能嗅到陰沈木特有的木香。

祠堂裏很安靜,除卻香火旺盛,油燈搖曳,卻好像油燈光都被黑暗吸收,一眼望去只見燈影輪廓輪廓,剩餘都被黑暗吞噬,秋風吹拂而過近乎叫人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涼意。

南扶光擡起頭,便看見整個祠堂正中央供奉著等人高的神相,當然不是各大仙門供奉三清道祖或者聖帝老爺之類尋常神相……她看了又看,只看到盤腿打坐法相面瘦如柴,垂首閉目,長發及臀後拖盤於地,身披佛教袈裟。

有趣的是,此法相左手小指橫過四指與大指相勾,掐四指第三節,中指掐掌印橫紋,食指與無名指伸長筆直①——

正是道家紫薇印。

傳說此印代北極大帝,可禦鬼神。

“此法相是?”

趙村長嘿嘿一聲,道此乃趙氏祖仙,曾經得先忍所賜聖液,從此洗練凡人之軀,幾乎坐望羽化成佛,留下肉身,千年不朽不化不腐,甚至會自然生長毛發,被供奉於此,食其毛發可治百病。

“或許過幾年,要生出肉身來咧,到時候可就是真的神仙肉了!”

他語氣堅定,似千真萬確。

南扶光欲言又止,心道”神仙肉你還想吃不成”,實在不能理解身披佛衣,手掐道印,到底是個什麽路數,佛修也就這幾年才開創立派,至今也不算被承認的主流修法——

她沒能思考太多,此時已經順著長長的道路,繞到祠堂之後廂房。

趙村長不說話了,他伸手推開門,南扶光也不說話了。

只見此刻在她面前是一個極寬大空間,房間裏空曠得甚至沒有一把椅子,所有的墻壁、立柱都被軟墊層層包裹……

房間中,烏泱泱或坐或躺或立數十人,皆雙目空洞,有些發呆,有些則對著墻角或者自己的腳或者是手自言自語。

“不能讓它覆活啊。不能讓它覆活。”

“災厄來了。”

“災厄,嘻嘻,災厄……事情敗露咯,我就說了神早晚要回來的。”

“它也醒了,該死的東西,它也召喚它的信徒!洗腦得厲害!”

“蠢死了,蠢死了!那些修士,蠢死了!”

“神!”

“作法!咒死!嗚嘛嘿漆吶婆珂,嗡加碼……咦!餵!”

南扶光向前一步,踏入廂房,此時此刻不寒而栗的一幕發生了,房內,碎碎念的不說話了,坐著或者躺著的爬起來了,面沖墻壁發呆的腦袋動了——

所有人突然齊刷刷地轉過頭,黑白分明的眼一雙雙均是充滿了血紅絲,如黑洞般無聲地註視著她。

所有靜止不動的人群中,一個站在墻角的女人動了,她走了過來。

她看上去很年輕,頭發一絲不茍地用泛白的粗布包裹,只是眼底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說明她大概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入睡了,她先用黑白分明的大眼望著南扶光,而後轉向趙村長,聲音輕飄飄地問:“村長,您不是說想辦法救咱們麽?怎麽把災厄的信徒帶來了?”

南扶光一楞:“誰是信徒?我?”

趙村長似乎窘迫得不行,“哎呀”了一聲,又“哦喲”地跺腳,此時那女人目光挪開又唱起了戲,趙村長尷尬地沖南扶光笑:“癲了的,癲了的,這個趙慧蘭,顛了的!在這裏的人怎麽有不癲的嘛!仙子姐姐莫理會!”

那被說瘋癲的女人聞言,又不唱歌了。

趙慧蘭扭過頭來,眼神無比清明地沖著南扶光冷笑一聲,走開了。

留下南扶光一頭霧水站在原地。

吾窮在旁邊拽了她一下,小聲道:“快掛上捕夢網,咱們就走吧。”

南扶光點點頭。

正欲行動,此時又有另一個意外爆發了——

一個流著口水的老頭,瘋瘋癲癲靠近趙村長,二話不說“撲通”一聲給跪下了,大哭:“村長!我病了呀!求求你,就讓我吃一口祖宗的聖遺物吧!我要治病啊,我上有老,下有小!”

“趙東升!莫要胡鬧了!”趙村長推開這老頭,大喝,“我這番找來雲天宗修士,便是來救你們——”

老頭不依不饒地纏上來:“就讓我吃一口吧,就讓我吃一口!吃一口就病好了!往年不也會賜我們高香嗎?那今年換做其他的替代高香又怎麽不行了,特事特辦!我的頭實在是痛呀!您看我們這攏共也沒多少人,每個人分一口便也是夠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往門邊退。

門是開著的。

門外守著的村中青壯年一下子警惕了起來,紛紛圍繞過來做出了蓄勢待發的姿態——

但人瘋起來,是有超過自身本該擁有的力量的。

那趙東升瘋瘋癲癲往門口跑,這舉動驚動了屋子裏的其他人,他們聽見“聖遺物”的第一時間就不再看向南扶光了,再聽見趙東升說“每個人分一口”時,眼睛也亮了。

此時此刻,趙東升奔向門口,就像是給了他們一個信號,所有的人此時都動了,僵硬的四肢與癡迷的眼神,他們猶如被人控制的屍潮,向著門口湧去——

一切突然就這樣爆發了!

門口的青壯年根本不是這些瘋子的對手,幾下就被他們掀翻在地,一個村子總是沾親帶故,這些人就這樣眼睜睜地被他們平日喚叔叫嬸,或者幹脆就是兄弟姐妹的人踩在腳下!

此時,不知道哪個方向吹來強穿堂風,燈芯搖曳,燭光忽明忽滅,燭架終於被奔跑的人群撞翻了,整個祠堂陷入讓人難以承受的黑暗!

混亂之中,南扶光憑借著修士的視力將一個被踩的已然吐血的青壯年從人群腳下拉扯到角落——

那年輕人瘋狂嗆血,咳嗽聲不斷,奄奄一息雙眼還望著門的方向,喊著:“爹……爹啊!”

南扶光順著他的目光,就看見一個老頭身手矯健如猴,躥上了祠堂最前面那法相下的供桌。

正是趙東升。

只見其腳上的布鞋早就蹬飛了,他赤著因為常年農作開裂的腳,硬生生踩在供果盤上,踩碎了盤子,供果掉落一地,碎裂的盤子割得他腳底血流如註——

然而他並不在乎。

他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痛,一腳踹開了身邊也在往上爬的另一名中年女人,而後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他伸手一把薅住那“聖祖法相”的長發,將整個法相拉扯到自己的面前,然後伸手去摳它早就幹癟的眼窩——

摳出一些帶著皮的幹肉,或許是眼珠,他瘋狂往嘴裏塞。

其他的村民也紛紛效仿,啃腳,啃手,啃唇肉或者幹脆拉扯過枯發幹嚼!

“會再生的,會再生的!”

“沒關系,祖宗保佑,無病無災!懇請祖宗賜高香!”

“啊啊啊我頭不疼了,真的不疼了,大家快吃啊,反正會再生的!祖宗保佑,懇請祖宗賜高香!”

村民們撕扯著,吶喊著,整個祠堂亂作一團。

很快,那所謂祖仙羽化的肉身就被一群人啃的七零八落,後面沒搶上的人急了眼,就推倒身邊吃到了的人,伸手從他嘴裏掏,a企圖掏出一塊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肉——

“別啊!別搶啊,要遭到報應的!”

趙村長跺腳高呼、哭喊讓他們停下的聲音起到作用幾乎微乎其微,壓根沒有人聽他的。

“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趙慧蘭不知道何時出現,她沒有跟著一塊兒去搶食,而是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笑道,“他們要遭報應了。你也是。”

”看看啊快來人看看啊看看這些人都做了什麽好事……連聖遺物都敢啃!這都怪趙村長,是他將災厄的信徒帶來,不詳被帶進村子,所以所有人都瘋了!”

趙慧蘭開始笑,越笑越大聲,她轉向南扶光,“他們要出大事了,這都怪你!”

那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最後竟已然淒厲!

未等南扶光做出反應,這時候,從後有一個人撲上來,“阿嗚”地一下咬在趙慧蘭的脖子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撕下一塊肉!

趙慧蘭先是一楞,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半晌等如註鮮血從指尖噴湧而出,她才尖叫出聲!

咬她的還是趙東升。

老頭雙眼通紅,道:“你為什麽不吃?你為什麽不要聖祖高香?你為什麽不頭疼?你為什麽不受影響……啊,你是不是——”

他停頓了下。

他歪了歪腦袋,幽幽地問:“你是不是也得到了聖祖的賜福,從此擁有了與聖祖一樣的仙軀呀?”

趙慧蘭破口大罵趙東升腦子爛了,生了癔癥,著急地從打翻香爐抓了一把香灰捂住傷口試圖止血——

然而為時已晚。

其他的村民聞言,居然再次像是受到什麽啟發似的轉過頭,停下了手中的撕咬與扭打,開始嘟囔“你為什麽不吃”“慧蘭你有秘密呀”“趙老四,你不吃聖祖血肉,你是不是不想病好”……

而後,他們一擁而上。

趙慧蘭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撞翻在地,緊接著,撲上來的人們開始像方才啃食撕扯那祖仙法相一樣,開始啃食她——

女人淒慘的痛呼幾乎掀翻了祠堂。

……

南扶光幾乎是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爬上了趙家祠堂的梁上,在趙慧蘭的血鋪滿整個祠堂的青石地面之前,她將兩個捕夢網掛在了梁柱最高處。

一切停止了。

嘶吼聲,咀嚼聲,慘叫聲,討伐聲。

一切都停止了。

蹲在橫梁上,少女面白如紙,氣喘如牛,說是三魂嚇飛了七魄也不為過——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打翻的供桌,滾落一地沾滿血的貢桃,被扔在一旁只剩枯骨的趙家祖仙肉身法相,撕碎的袈裟,碎裂的香灰,汩汩順著青石磚流淌的暗紅色鮮血……

猶如人間煉獄。

瘋狂的人們瞬間靜止昏迷,被一擁而上的青年壯漢們分開。

壓在最底下的趙慧蘭此時已經被啃食得體無完膚,鮮血從她身上每一處流淌而出,她呈大字躺在地上,半瞌著眼,目光迷離地與蹲在梁上南扶光對視……

“災厄的信徒。”

說完這五個字,她亦如同其他村民,閉上了眼。

……

東極村被汙染的村民並沒有如普通修士一般陷入沈眠。

他們的氣息微弱,脈搏近不可察,體溫在短時間內急劇下降最後保持在一個活人不可能的溫度……

以吾窮的話,他們死了,也可以說暫時還活著。

……

淩亂的祠堂角落裏陸續趕來不明所以的村民,他們看到祠堂中混亂的一切先是錯愕,很快的便各家奔走,到躺在地上的人堆裏去挖自己的家人。

南扶光將身上所有的捕夢網取出,掛在梁上。

落地時,正巧落在角落陰影處,方才被她救的年輕人正抱著半死不活的趙東升蜷縮在那,被南扶光“咚”地落地聲嚇了一跳,他擡起頭。

漆黑的眼在滿臉的血汙中閃爍。

這樣的目光中,南扶光畏縮了下。

那人摸了一把懷中老頭的臉,給他擦掉唇邊掛著的碎肉,他低下頭,過了很久,才發出近乎不可聞的聲音。

“不賴你。”

南扶光站在他身邊站了一會兒。

直到不遠處,吾窮充滿擔憂地叫她的名字,讓她過去。

南扶光眨眨眼,看了眼被年輕人抱在懷裏的老頭,又看看不遠處兩個圍著趙慧蘭,哭著用繃帶一圈圈笨拙纏繞著她身體的小孩。

再遠處,是橫七豎八躺著的、陷入瀕死狀態活路未蔔的村民。

南扶光擡起左手,無聲地死死握住了自己不斷顫抖的右手。

不賴我。

她對自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