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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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1

米諾一聽這聲音,渾身原地炸毛。

好比狗皮膏藥、滿身虱子,難耐又痛恨,偏偏無可奈何。

他皺眉,在審訊室渾身的和氣和嚴肅,瞬間變成了一種徹底的不耐和帶刺。

“你在這幹什麽?”他質問。

尤安擡起那雙狹長黑漆的眼眸,燈光落在他眼波變成了璀璨蕩漾的星子。

“當然是過來接我的學生。”他挑眉朝布蘭溫看去。

米諾看他兩眼,又看看身後跟著的布蘭溫,眼神詢問。

布蘭溫猶豫片刻,不動聲色地咬了咬內裏的唇,而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既然尤安教授在,我就跟著他一起出去,還是在家睡得踏實。”

米諾看著倆人,想起上次和布蘭溫一起在餐館吃飯時,布蘭溫對為人師者的尤安有著很不錯的印象。

目光幽幽落在尤安身上,尤安也順著他的視線迎上去。

“米諾警官是有什麽要囑咐的?”

這渾不吝的氣息,米諾還是沒有辦法完全忽視。

就在他要開口說什麽,身側靠近一個警員在他的耳側小聲說:“那女學生哭夠了開始講話,筆錄已經做好了。”

米諾點了下頭,看著面前的尤安和布蘭溫,覺得自己多心了。再怎麽著,尤安但凡有點精明的狐貍樣,就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他朝著倆人揮揮手,跟著剛才的警員離開了。

臨離開又補上一句:“開車把人送到家。”這才轉身走遠。

尤安盯著米諾急匆匆離開的背影,直到人被淹沒在湧動的人頭中,這才以一種好整以暇的目光看著布蘭溫。

布蘭溫低垂著頭,向他的方向走了兩步。

今天他似乎乖的不像話。

尤安側身挑了下眉梢:“走吧,警官先生可是特意叮囑我把你送到家。”

布蘭溫擡眼看著他。

而被人海淹沒的米諾突然回頭,從人頭湧動的縫隙中瞥見那兩道向玻璃大門走去的身影,他若有所思地頓了會兒。

那輛汽車就停在警局外的馬路邊上,布蘭溫走著走著,忽然停下。

尤安往前走了幾步,腳步逐漸放緩,似有所感,他扭轉身子向後看去。

今夜沒有風,周圍靜靜的,彎彎的月牙懸停在天邊。

他們面對著彼此,站在遼闊的夜裏,靜靜註視著對方,像是時間停滯。

“為什麽非要殺了他?”

或者布蘭溫問,這樣好玩嗎?

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狂魔。

此刻,尤安勾起一側的唇角,像個不谙世事的孩子。

布蘭溫捏緊手中的拳頭,明白他一定不知道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到底意味著什麽。

“因為喜歡啊,沒有什麽非要和不非要的理由。”尤安坦蕩的理所當然,“況且我也不是人,也就不用按照你們人類的準則辦事吧。”

布蘭溫咬牙:“但你頂著的身份是尤安教授的,你披著他的皮,用他的身份辦事。”

尤安淡定地站著,一只手抄進西裝褲兜裏,眉宇間透著雲淡風輕和波瀾不驚,懶散的嗓音徐徐響起:“那你可得想清楚,沒有我,他就是一堆土下的骷髏架子。”

從布蘭溫淺色如琥珀的雙瞳中,有一絲隱怒閃過,而後迅速被隱藏。他不是來跟他爭執,非要比個誰贏誰輸。

他要得到他的眼淚。

就能徹底殺死他——這個殺害了他妹妹的怪物。

心臟像是突然被人攫住,呼吸也一滯,布蘭溫很好地掩飾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送我回去吧。”布蘭溫冷臉向前走,從尤安高出半個頭的身側經過。

路過時,還是不可避免地聞到那股淡淡的幽香,終於布蘭溫想起了這是什麽味道。

這大概是一種經過時間一道一道篩過的玫瑰花香。

很淺很淡,隔著一種光陰似箭的恍惚感。

尤安則低垂著眸,半掩的漆黑瞳孔盯著從面前走過的人。

不自覺間,一直穩穩當當在胸膛裏跳動的心臟,好像走路順了拐,錯亂了一絲。

他沒忍住,深深屏住呼吸,但表面上還是一派安穩。

等布蘭溫拉開車門,主動坐在副駕駛的座位,尤安輕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好像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知道在笑什麽,擡腳走向另一側的車門。

車前燈亮起。

一路行駛,車內一片安靜。

只有在路途中,有輛不老實的車想要別他們,尤安皺眉摁了兩聲刺耳的喇叭,接著不管不顧地開始加速超車。

布蘭溫心驚了一下,想要開口讓他開慢點,奈何壓根說不出話來。

等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能喘一口氣的時候,車子已經平穩地行駛在恢宏的車流之中。

尤安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布蘭溫,嘴角微微彎起。

些微的弧度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無從發覺。

然而等到車停在那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壞了的路燈下。

布蘭溫猛地推開車門,對著路邊的花壇就開始一陣嘔吐,路燈一明一滅地照在他煞白的臉上。

尤安皺眉從車窗窺視,手指不經意地屈起敲在方向盤上。

布蘭溫終於覺得胃裏舒服了,一只手伸過來,遞來了一塊暗色幹凈的手帕,他瞥一眼,就一把抓過來。

狼狽地擦了擦嘴角,他直腰轉過身,看見了正站在馬路邊上的尤安,他側站著,勾著頭,腳尖不知道在踢什麽東西。

燈一閃一閃,他的身影便也一明一暗。

察覺布蘭溫轉身看過來,他擡頭望去,目光再次相對。

兩個人站在一閃一滅的路燈下,燈光在尤安的眼睛裏一閃一滅,令人捉摸不透。

“吐完了?”尤安看著他手裏捏著的那塊手帕。

布蘭溫脊背繃直,心跳有些亂,攥著手帕的力道重了幾分。

“尤安,”他的目光註視著他,“是不是還有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目標,”他輾轉地念著這個詞,隨後無比坦誠地點點頭。

“是誰?”

“憑什麽告訴你?”

“是不是安德裏?”布蘭溫眼神變得深沈,“你今天來警局總不會就送我到這裏,你對奧拉做了什麽?”

尤安的眼皮從半垂到掀開,但依舊是輕描淡寫,在幾秒的沈靜後,他啟唇:“你真聰明布蘭溫,奧拉那麽可愛的一個女孩子,我還真舍不得對她做什麽。”

就在布蘭溫要暴怒的時候,尤安又轉了腔調道:“不過你放心,我只是篡改了她不應該擁有的記憶。說來,她也真是個可憐的女孩,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從眼前眨眼沒了。”

“閉嘴!”布蘭溫一聲呵斥。

他怎麽能夠將這句話毫無波瀾輕輕松松地說出來。

“你永遠都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你永遠都不會懂人類的傷痛,”布蘭溫痛恨地說,“你也永遠不會為任何人掉下一滴眼淚。”

尤安一怔,布蘭溫眼眶裏光亮像是一根針,刺痛了一下他的心。

他微微不可思議地低頭,很難想象自己並沒有落於下風,但卻感覺到了實質的傷害,

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類語言,他都能聽懂,都能知道是什麽意思。每個字,每個詞。

但布蘭溫的那句話,究竟是哪個字,哪個詞,竟然有著一把鈍刀的威力,好似生生地割著他身上的血肉。

突然間,面對這樣的布蘭溫,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看著他從自己面前走過去。

教授的身份已經沒有用了,他想讓他站住,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或者,難道說,布蘭溫看上了那個女孩?

尤安楞在了原地。

布蘭溫徑直掠過他,走進樓棟,哼哧哼哧地爬上了樓梯。

一進自己的單身公寓,他就像卸了力道般,軟趴趴地躺倒在床上。

奧拉,她被篡改了記憶,她還記得什麽嗎?

-

布蘭溫在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

他很難想象,奧拉是如何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從自己眼前墜落下樓,她被嚇壞了,一動不動,瞪大眼睛盯著窗口。

他趕緊拉著失魂落魄的奧拉離開,在快要離開之際,奧拉如夢初醒般,整個人一震,好似恢覆一瞬清醒,轉身回去將那一幅畫帶上。

兩個人閃進一邊的消防樓道。

沿著樓梯下了幾層,奧拉一不小心崴了腳,仿佛剛剛這整個人都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直到現在,她才小聲啜泣起來。

她坐在臺階上,埋頭誰也不理,不管布蘭溫說什麽她都無動於衷,他看著她手裏的畫,又道:“這幅畫很好看。”

誰知道,奧拉一聽哭得更兇了,布蘭溫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手足無措地只好坐在她身旁靜靜地等她哭完。

布蘭溫只覺得這一切發生的簡直像夢,但奧拉的哭聲還是時不時地向他證實,這一切都在真實發生,那不是夢。

奧拉停止抽泣,擡起頭,眼神迷惘地看著布蘭溫。

這時,布蘭溫卻在看向她的時候,註意到她脖子上快到耳側的傷疤,“你這裏是怎麽回事?”

奧拉看著布蘭溫看向的地方,驚慌將高領的衣服往上扯了扯,但這動作明顯掩耳盜鈴。

“沒……沒事。”她的聲音還沾染著未褪去的哭腔。

布蘭溫的目光又落在奧拉手中的畫像上,他凝重地問道:“奧拉,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些傷疤是從哪裏來的?”

奧拉緩緩展開那幅畫,和她此刻的哭臉截然不同的是,畫中明媚的笑顏顯得格格不入。

“他、我……我們很早就認識,”說著奧拉又想哭,但這次忍住了,“我知道他對你做了什麽,以前、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人。”

布蘭溫明了:“這幅畫是他畫給你的。”

奧拉忍著哭腔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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