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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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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尤安教授發生了什麽事?

布蘭溫看見尤安教授向自己的方向看過來,幾眼後他又看向警員笑著說了些什麽,接著警員一把關上車門,轉過身就和自己對視上。

警車上轉了個彎,從人少的方向開走。

布蘭溫又在原地楞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將布偶放回書包,朝著單身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步步艱難爬上樓梯,607門牌號仿佛是支撐他這一路的終極目標。

等到目標達成,心中苦苦支撐的那一口氣霎時消失,布蘭溫沈重的身軀倒在了客廳中央的地毯上。

昏昏沈沈,他任由自己再次被拋進黑暗裏。

意識模糊地像看不清的遠方,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竟然只身站在了約爾高中。

他的對面站著一個人,正是曾經還穿著校服的自己。

他的眼角滲著猩紅的血絲,頭發亂糟糟的不知道黏著什麽東西,額頭鬢角全是汗,眼眶瑩潤,顎骨上的傷鮮紅刺眼。

他站在布蘭溫的對面,深深地看著他,布蘭溫從那雙淺茶色的眸子裏,看見了嘴角帶傷,微彎脊背的自己。

布蘭溫聽見他說,“你還是遇見了他嗎?”

布蘭溫剛想開口,想告訴那時的自己,不是那樣的,他已經很努力了,考上了頂尖學府克林薩大學,是那個惡魔,我們壓根無法逃脫惡魔的掌心。

“咣當——”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旁有門,被人一腳踹開,門摔在墻壁上又彈了回來,後面進門的人順勢又踢了一腳。

周遭的景象變化,穿著高中校服的布蘭溫站在廁所的墻角,下一刻被一群人撲倒,拳打腳踢聲傳來。

安德裏站在一旁,冷靜地看著。半晌,他幽幽轉動視線,竟然看向了站在人群之外的布蘭溫,那目光戲謔,帶著輕浮的嘲弄。

布蘭溫的肩膀像篩糠一樣抖著,感覺臉頰一片溫熱,朦朧的水汽聚集,視線漸漸失焦。

最後片刻,從被人群圍剿的縫隙裏,他看見那雙失神的眼睛,

狹小的空間裏,不斷有怒聲傳來。

“竟然偷偷摸摸地寫在日記本上告訴老師,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

“還有上次,竟然去警局報案……”

……

耳朵裏傳來一陣響徹的嗡鳴聲。

布蘭溫從這刺耳的聲音中醒來,他掀開沈甸甸的眼皮,透過窗戶看見晴朗的天氣,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他扶著桌角起身,兩腳好像踩在雲端,一踩一個軟,一摸額頭,才發現溫度滾燙灼熱的嚇人。

怪不得,原來發燒了。

布蘭溫看著墻上的鐘表,現在正是中午十二點,窗外的鐘樓又準時響了一聲。

下午還有課,是兩節思想匯總課。

如果不去,是要記過兩分。

但已經無所謂了,現在他的意識在水深火熱之中煎熬,根本沒有多餘的思考。

咕嚕咕嚕喝下兩口水,厚實的玻璃杯底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響,拼著最後一絲氣力布蘭溫躺倒在床上。

昏迷的意識裏,兩幅場景不斷交織著,時空總是在上下顛倒,黑白沒有界限。

安德裏站在太陽下,耀眼地令人睜不開眼睛,他似笑非笑,眼神陰惻惻,“乖乖地把你的命運交給我們主宰,別再做所謂的掙紮,布蘭溫。”

耀眼的太陽沈下去,血紅的月亮升起來。

黑暗裏不知哪裏傳來一聲磨砂滑輪滾動的聲音,遠處一簇模糊的光亮突生,但下一刻不知道哪裏吹來一陣風,火苗晃了兩下熄滅。

再次陷入黑暗,身後有呼吸聲漸近,一個聲音貼著耳廓傳來:

“布蘭溫,把你的靈魂交給我,你就可以解脫了。這是你唯一的方法。”

光再次在前方亮起,這次,布蘭溫看清楚那光亮的來源。

那是一個打火機。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舉著那火光,橘黃的光亮深深淺淺地落在手臂處的西裝上,落在黑色的領帶和戧駁領上。

布蘭溫甚至看見了那雙鋥亮熟悉的皮鞋,皮鞋的主人左腿搭在右腿上。

但就是看不見主人的臉,脖子以上的部分被一層看不透的黑暗籠罩著。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嗓音低沈而帶著魅惑般的磁性性感。

那聲音再一次重覆:“把你的靈魂交給我,你就可以解脫了。這是你唯一的方法,布蘭溫。”

“不!”

布蘭溫再次醒來時,暮色四合,窗外的天空是海藍的深暗色。

他躺在床上,久久地盯著窗外,等到呼吸漸漸平穩,又支著胳膊將手背覆蓋在雙眼上。

過了會兒,布蘭溫從床上起身,點燃了煤油燈,暗黑模糊的空間變得明亮具體。

他看見靠墻邊鋪著黃色碎花的桌面上,相框的旁邊果然空蕩蕩的。

今天早晨,他真的將布偶塞進了書包裏?

布蘭溫記不清了。

他拉開書包拉鏈,將布偶輕輕拿出來。

慢慢的,他低頭,鼻尖抵在布偶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淡淡的玫瑰花的香氣縈繞著。

一陣嗅聞過後,他直起身,將布偶在相框的旁邊擺放好,目光極度溫柔地徘徊流連在相冊上。

-

第二天早晨,天氣依舊帶著微寒,雀鳥在黑壓壓的雜亂枝頭上蹦下跳,嘰嘰喳喳。

趕在上課前的五分鐘,布蘭溫走進教室,目光快速地轉動一圈。

他們不在。

但他只留心註意那幾個熟悉的身影,卻沒察覺到在他一進教室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異樣目光。

布蘭溫抿了抿唇,從靠門的那條走道往教室的後排座位走去。

他擡起頭,想要看看坐哪個位置。

挨著走道旁邊的座位,一個同學悄悄伸出自己的腿。布蘭溫選中一個位置,沒走兩步就被狠狠絆了一跤,右側腹部硬生生地撞在後排的桌角上,他悶哼一聲,下意識緊捂住撞疼的地方。

這一撞,對於布蘭溫經過毆打和高燒的身體簡直是雪上加霜。

額角瞬間就沁出一層冷汗。

明明是誰的腳伸出來絆了他,布蘭溫一轉頭,卻看見空蕩蕩的走道,走道左右兩邊坐著的人,都在若無其事地翻著書,對於他剛才撞到桌角那麽大的動作簡直充耳不聞。

這場景布蘭溫太熟悉了,分明就是故意的。

此刻,上課鈴聲響起。

布蘭溫只好拉了拉書包帶子,忍痛繼續往後走。

夾雜在上課鈴聲中,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聲音,輕似氣音,重又不過是一句小聲的嘟囔,“死變態!”

但這聲音卻如一記重錘猛地砸向他整個腦袋,腦漿全部爆裂飛濺,腦子裏只剩一片空白。

直到身後的講臺有高跟鞋吧嗒吧嗒的聲音傳來,哲學課的維娜教授走進教室,布蘭溫的衣角這時被人用力扯了扯,是昨天在學校後門遇見的那個短發大眼的女孩。

看懂女孩的眼神示意,布蘭溫回神般,在她的身旁落座。

維娜教授是個漂亮的大美女,一頭金色的波浪大卷發,不僅博學多識,還很幽默風趣,尤其善解人意。大家很喜歡尤安教授是不錯,但維娜教授的占比份量也不容小覷。

枯燥的哲學課堂總是充滿樂趣,課堂氛圍很快就被調動起來。

布蘭溫的胳膊被碰了碰,扭頭看見了一行字。

“我叫奧拉,沒想到我們是一個班的同學,昨天的事還是很抱歉,因為有點事遲到了,慌慌張張撞到了你,我看你的臉色真的很糟糕。”

布蘭溫看了眼女孩,接過小本子,提筆在下一頁寫著:“奧拉我真的沒事,你不用太在意。很高興認識你,我叫布蘭溫。”

把本子遞給奧拉時,他勉力露出一個笑容。

奧拉也回應了一個笑,但那笑很不自然,她將筆在手裏捏了又捏,猶豫著,還是提筆嘩嘩地在紙上寫著什麽。

她再次輕輕碰了碰身邊這個俊俏高個的男孩子,將本子遞過去。

布蘭溫以為身邊這個女孩只是覺得上課無聊想找個人聊天,剛想委婉告訴她上課專心,可擡眼瞥見紙上的那幾行字,他楞住了。

“昨天下午你沒來上課,有一個自稱是你高中同學的家夥,對大家說了很多你的事情。”

布蘭溫的心不斷下沈,好像提筆寫字的手不是他的,“奧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那個人是叫安德裏嗎?”

奧拉回覆:“是的,接下來的話是他說的,我覺得你不像那樣的人,即使你的手裏真的有一個布偶,你應該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和大家解釋一下。他告訴大家,你在高中是……一個變態,雖然學習成績好,但沈默寡言,不喜歡和人交流,有個怪癖就是特別喜歡女孩才會喜歡的布娃娃,給布娃娃梳頭發、換衣服、穿鞋子,還總是埋頭抱著娃娃,露出的模樣癡迷又變態。他還說有一次撞見你用一種怪異的眼神一直盯著一個小女孩……”

後面的話奧拉沒說完,但布蘭溫已經明白剛剛那些惡意的來源。

他提筆,“奧拉,你……告訴我這些,如果我真的是安德裏口中的變態呢?”

“布蘭溫,有的時候我覺得聲帶受損說不了話,是上天賜予我的一種禮物,它讓我的眼睛和耳朵變得更加細膩,我能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能聽到不被人在意的聲音。安德裏這個人說的不見得就是事實。”

布蘭溫看見紙張上的最後一行字,目光一頓,從窗外有一縷斜斜的光柱落在桌前,照亮那張紙,一只小雀鳥靈動的影子隨之跳躍到紙上。

想到什麽,布蘭溫又在紙上寫道:“你知道尤安教授發生了什麽嗎?昨天上午我看見他被警車拉走了。”

奧拉看著布蘭溫點點頭,寫道:“作為交換,布蘭溫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好。”布蘭溫猶豫幾秒後回覆,“什麽事?”黑筆在紙上留下還未幹的油墨。

奧拉寫下一句話:“你可不可以參加今晚的聯誼晚會?”

布蘭溫實在沒想到,奧拉會做出這樣的邀請。

那個晚會是安德裏組織的活動,他沒有興致,也根本不想參與。但是尤安教授被帶走畫面在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教授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布蘭溫對上奧拉時不時撇過來的視線,鄭重點了點頭。

奧拉得到回覆,就開始提筆在新的一頁白紙上寫著,過了一會兒,才將本子推過來。

講臺上,維娜教授有理有據,條理清晰地論證著哲學觀點,矛盾是對立統一的,辯證思維是每個人必不可少的。

布蘭溫接過本子,視線落在白凈紙面上的字裏行間中,淺色的瞳孔急劇放大。

尤安教授竟然殺人嫌疑犯?

“一個星期前,我們哲學院大三的一個學長從五樓的窗戶跌落而死,警官到學校調查,發現這位大三學長此前並沒有任何的自殘或輕生的想法,周圍相處的人也都是老朋友,沒有任何人有要殺害他的想法。但是所有的人都不知道,那天學長一個人為什麽突然要去五樓,又是怎麽從窗戶跌下來的。更重要的是,整個過程沒有一個目擊證人。”

“而學長在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就是尤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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