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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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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落跑了

五天前,畫社。

“是不是意大利‘容藝’集團的Francesco團隊?”同事拍了下巴掌,“巧了,那也是我的前前前東家!”

食堂的壁式電視正好在播放文娛新聞,第36屆國際家裝壁畫評級賽,現場人潮湧動。俊美的西方男人面前戳著四五根話筒,他卻從容面對鏡頭,笑得燦爛迷人。

“沒想到他現在做家裝設計去了,”郁琛也有些驚訝,更沒想到會和現同事認識同一個圈內前輩,還都在人手下做過事,“不過我幹的時間不長。”

語畢皺了下眉,不願多說似地打住。

那同事毫無所覺地接茬道:“老師是一個很耐心的人,尤其對晚輩,而且經常組織聚會。哦對,聽說你項目做得好,他的獎勵也會很闊綽,手表啊、皮包啊,甚至是自己市值幾萬的作品說送就送!”

“我賄賂領導都來不及呢,還能反過來?”

“‘聽說’?那你肯定沒輪上吧,哈哈!”

“昂,那又怎樣!小郁呢小郁,你收到過Francesco先生的獎勵嗎?”

“嗯?”突然被點名,郁琛下意識伸手搭在左腕上,匆忙擡頭:“怎麽會……我那時只是個實習菜鳥。”

“哎,看來傳言有待證實啊!”同事感慨。

邊上,不知第幾次充當下午茶跑腿的駱悠明註意到了郁琛的小動作,湊過去輕聲問:“怎麽了?”

“沒。”郁琛搖搖頭。

-

“怎麽會沒有?!”

駱悠明強忍著揪住眼前人衣領給他一拳的沖動吼道,出眾的五官因為焦躁而擰巴著。

“他昨天下班後就沒說過話,早上出門的時候也心事重重的樣子。”男人不緊不慢地解釋,“我叫他幾聲都隔了好一會兒才應,更別提告訴我行蹤了。”

“可他現在失蹤了,我聯系不上他!你、你不是他……”駱悠明艱難地擠出那個親密稱呼,力氣一瞬間洩了大半,“如果是你的話,他看到消息至少會報平安吧……”

郁淩風聳聳肩示意沒有用,同時反問道:“你找他什麽事?很急?”

駱悠明一哽。

急嗎?其實不過23小時沒見到人而已,一個夜晚加一個白天,甚至夠不上兩人“失聯時間記錄”的零頭。

什麽事?當然是找人把話說清楚。

然後呢?

郁琛昨天匆匆甩下的“真相”徹底打碎了他的僥幸——原來自己才是那個感情破壞者。在他頻頻示好後,在郁琛對他表露出親近和放任之後,居然被告知那只是對多年死黨“稍稍逾距”的縱容。

說話時,那一度帶笑的眼睛變成了深潭水,把駱悠明內心築起的理所當然一點點泡軟、泡爛。

他從未如此真切地體會到,郁琛存放在他身上的喜歡很可能已經流失殆盡,無論明戀暗戀都成了齏粉似的過去時。

用力閉上眼,再睜開,重重靠在墻上,勾起苦笑。

沒有隔夜仇?可這麽說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時他們才多大。他又憑什麽默認十多年後,郁琛依然會無私遷就他的人生軌跡?

指甲摳進墻縫,根部迸出辣痛。到底是誰在一味幼稚地用“過去”捆綁彼此,卻同時期待著關系向前發展?

郁淩風一直在觀察他。

直到對面人斂下無光眼神,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時,才適時揚聲:“他要是回來了,我第一個通知你吧!”

那身形果真一頓,然後狼狽地加快了腳步。

-

寫字樓的前臺小妹顯然對這個挺拔帥氣的家夥熟悉極了,可不同以往的是,今天他的狀態似乎格外糟糕。

她咽下了差點沖出口的“郁先生今天沒來”,隨後好奇地等人主動開口。

只見對方磨到跟前,才慢吞吞伸出雙手,拘謹地搭在桌沿。醞釀半天,終於蹦出一句不確定的:“……郁琛在嗎?”

五分鐘後,駱悠明回到大街上。林立的高樓遮蔽陽光,使他所在的背光面尤其陰冷。

有端著咖啡,脖子裏掛著工牌的的人從對面樓棟裏出來,沒幾步又拐進了另一幢樓。鞋底噠噠敲擊石地,等人影消失,駱悠明甚至沒看清她穿的是套裙還是中褲。

這就是郁琛工作的剪影。去掉熱鬧的部分,剩下的是每個選項中無法剔除的現實,冷清麻木,倉促不仁。

剛才不死心走到辦公室門口,聽到幾個員工驚呼“冠軍團隊導師前日因猥褻實習生被捕”的聲音。駱悠明驚訝之餘,總感覺自己漏了點什麽。

他按住太陽穴,一些零星的對話跟關鍵詞開始在腦中晃蕩。

「好巧,那也是我的前前前東家!」

「你收到過Francesco先生的獎勵嗎?」「怎麽會?我那時只是個實習菜鳥。」

「咦,這是你新買的表嗎?」腦海裏出現了自己的聲音,以及郁琛不自然的回答,「嗯,一個前輩送的。」

「……人活著微不足道,死亡也沒那麽重要。」

還有糊著咧咧風聲的「你能陪我喝酒嗎?」

……

「你的聲音怎麽了?大半夜睡不著哭鼻子了?」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天,幾乎快要淡忘的記憶,也被打上“反常”標簽一股腦翻滾而出——當時自己這樣問尚在國外的發小,隱約記得那晚沒有得到答案。而後來也沒再追問。

然後郁琛就搬來了他家。

一個月後,又以談戀愛為由再度離開。

駱悠明突然急促地大喘一口氣,揪住胸前的衣服,想要竭力抓住什麽一般,向前跑了兩步又匆匆停下。

無力掌控的陌生感驟然使他感到一陣陣心慌。

不想,卻被來電音打斷。

他遲鈍地摸到口袋,手忙腳亂接起。聽見一個溫婉的女聲說:“悠明嗎,我是阿姨呀。”

“……”慢吞吞走到上街沿邊的石凳,捏著手機看也不看就坐下,“阿姨好,是我。”

“你好你好,好孩子,好久不聯系了啊,小琛現在跟你在一起嗎?”

“他,”駱悠明張了張嘴,正常的字眼聽在耳中居然變得暧昧異常。此刻面對從小就認識的郁琛母親,則愈發加深了他的羞愧,遂低頭坦言,“他不在。”

原來是親媽也沒打通郁琛電話,轉念一想就找到了他這兒。

事情不大不小,過年時兒子帶回去的肩頸按摩器很好用,她特來道謝順便給別人推薦。那次回家,也恰好成為親情的破冰口,母親始終關心孩子近況,無論明面還是心底,總不會有例外。

“昨天還見過面,放心吧,我晚點轉告他,漏一賠三,讓他打回來至少嘮個十塊錢的。”

年長女性的笑聲矜持而溫暖,最後不免追憶似地說:“轉眼你們畢業都大半年了,剛開始這孩子從不主動聯系我們,通常是早上發消息,他晚上甚至隔天才回。也不知道半年下來,跟同事相處得融不融洽……”

駱悠明猛地站起來,欲言又止,因為他知道的實在不比阿姨多多少。

硬要說的話,他發現郁琛家裏並不知道他出了國又換工作的事,只以為兒子跑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異省。顯然,他們也不會知道那些分分合合的情感波折。

在父母輩的認知裏,他倆依然還是最親近的同伴,是有事兒可以一個電話找來幫忙的摯友。手機裏的絮叨還在繼續,駱悠明卻捂著嘴,彎下腰,盯著磚縫裏的一棵小草,眼睛一陣陣地發酸。

怪自己關心少反應慢,也怪發小不把他當朋友……朋友嗎?

腦子費勁轉幾個彎,應當是只把他當“朋友”,有些話才不能盡言。

可他現在已然完全無法滿足於這個毫無專屬性的階段了。

駱悠明撮了把臉,被不甘和擔心兩種情緒來回沖撞,最後還是擔心占了上風。人不在,什麽都是假的。

郁琛搬走前給他留了許多線索,用便簽一張張貼在床頭。直至現在,他才發現已經用完了最後一張。

他醒悟了,徹徹底底,也迷茫了,真真切切。

如果隱瞞也算半個欺騙的話,那他確實被郁琛給騙了。還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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