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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娘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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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娘的秘密

雲七六人走進的是閣樓外廳,前方垂下的一層珍珠簾幕,把房間分開,珍珠簾裏是內廳,隱約能看到裏面的人影。

十幾個婢女端著精致漆盤,上面擺著精美小食,魚貫走進外廳,卻連一點腳步聲都沒發出。

一個精幹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層珍珠簾邊,目光盯著婢女的動作,確認她們沒有任何錯漏,這才掀開珍珠簾,讓她們進去。

外廳四個角落裏,各坐了一個樂師,除了那個琴娘,還有一個撫笛的、一個彈箏的、一個擊缶的。

雲七一行人來到珍珠簾前,那中年男人立刻笑著掀起珠簾:“貴客請進。”

等到走在最後的金天星耀進了內廳,他這才放下珠簾,擡起手臂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身為湛廬老板,也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這樣的貴客,才能讓他親自服侍。

烏木地板鋥亮,最上首的主座上,是兩張並排擺著的矮幾,玄元瑧和玄元洛已經坐在矮幾後,正在低聲說話。

下首客座,是兩排遙遙相對的矮幾。

西嶺紫、扶山唳、阿克阿蓋兄弟,折朵折枝姐妹六個人坐在左側的那排矮幾後,就在玄元洛的下首。

珠簾掀開時,玄元洛擡頭,目光落到為首的雲七身上,突然一怔。

上午在青雲學宮,他已經見過雲七,但那時他心中有事,雲七身形又被玄元瑧擋住大半,所以只是一瞥而過。

此時看清穿過珠簾緩步走來的少女,他喉嚨莫名有些發幹。

少女一身素青衣衫,烏發用同色發帶,高高束在頭頂,眉目間映著珠簾上的淡淡光暈,宛若從月光中生出的仙子。

內廳幽靜,襯得外廳中的樂聲越發婉轉曼妙。

西嶺紫清晰地看到了玄元洛眼神中的驚艷,她微微垂下眼簾,眼中的冷厲警惕之意一閃而逝。

雲七把廳中情形盡收眼底,從容自然走到右側那排矮幾中,最下首靠近珠簾的那張矮幾後坐下。

金連年反應極快,挨著她旁邊那張矮幾坐下。

接著是金天星耀、姬無憂和季臨依次坐下,最後只剩下高田繇,他用哀怨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夥伴,無奈坐到了第一張矮幾後,緊挨著玄元瑧,正對著西嶺紫。

在這種正式宴會場所,雲七既不喜歡,也不擅長那些看似周到、實則空洞的禮節性聊天,她最喜歡的就是待在不引人註意的角落,專心享受美食。

所以她才會第一時間,選擇坐在距離主位最遠的地方。

而金連年顯然也抱著同樣的心思。

……

玄元洛拿起酒杯,先向玄元瑧舉了舉,然後又舉向下首坐著的諸人,笑道:“整個大玄,每年也只能出四十九壇金風釀,你們都是我大玄青年一代最出色的才俊,當飲這世上獨一無二的金風釀。”

金風釀是大玄皇室獨有的一種酒,工藝極其覆雜,用的原料更是稀罕之極,所以數量極少,除了皇室自己享用之外,只有有功之臣,偶然能獲得皇帝賞賜一兩瓶。

就連季臨和高田繇這樣的身份,也是第一次喝到金風釀。

雲七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驚訝的發現,口感竟然有點像那個世界的一種白葡萄酒,舌尖彌漫著甜中帶澀的烈香味。

隨著筵席開始,各色精美吃食流水般的奉上。

在美酒佳肴之間,自然少不了各種應酬話語。

雲七間或聽上一耳朵,只覺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打機鋒,看似每個字每個詞都清楚明了,實則需要聽者仔細琢磨思索,才能明白其中真正的意思。

一個字“累”。

雲七對這些言語交鋒毫無興趣,她更喜歡直接用刀鋒來解決麻煩。

高田繇倒是樂在其中,他本來就博聞廣記,加之反應極快、口舌伶俐,所以談笑風生間,將對方話語裏暗藏的各種試探、誅心之意,於不動聲色間加倍奉還。

雲七喝一口金風釀,夾一筷子脆漬魚皮,全心享受美食。

珠簾在風中輕輕擺動。

雲七忽然感覺到有目光看向自己,她擡頭看去,只見透過珠簾縫隙,正好能看見坐在外廳角落裏的琴娘。

兩個人目光對上。

琴娘嘴唇微動,像是在對她無聲說什麽。

雲七分辨出來,她在說更衣兩個字。

她垂下眸子,慢慢喝了一杯酒,眼角餘光看見那琴娘起身,款款離開。

雲七又坐了一會,站起來做出要去方便的模樣,走出內廳,問了婢女凈房的所在,這才慢悠悠走過去。

凈房裏面,果然站著那名琴娘。

她看見雲七進來,先是警覺地看了一下四周,這才上前,低聲對雲七道:“你是花夕村的小七,我一直在找你。”

她用的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雲七盯著她:“你是誰?”

琴娘似哭似笑:“小七,你不記得了嗎?我是花蘿,你小時候一直叫我姐姐,經常黏著我,要我給你摘你最喜歡吃的青菽豆。”

雲七心中,突然湧起一種難言的情緒,有點酸澀,有點淤塞。

這情緒不屬於她,而是屬於原身殘留的意識。

她從原身塵封已久的記憶裏,找到了一張女孩子的面容,和眼前琴娘的眉眼依稀相似,是了,那是花夕村裏叫花蘿的女孩子。

花夕村被屠滅時,花蘿十歲,比原身大兩歲。

花蘿就住在原身家隔壁,原身從記事起,就是花蘿的跟屁蟲,而花蘿自己雖然還是個孩子,卻總是喜歡背著她滿村溜達。

花夕村變成灰燼後,花蘿也被裝進大車帶走,後來被賣給帝京的歌舞行。

她在彈琴上頗有天賦,被悉心培養後,在帝京成名,後來輾轉到了湛廬,成了湛廬的專職琴娘。

花蘿很快說完她的經歷後,眼睛微紅,告訴雲七,她找到了當年屠滅花夕村的兇手,就是那個叫扶山唳的青年。

前些時日,扶山唳曾經來過湛廬,她當時看到他時,一眼就認出,六年前的那個晚上,帶著一群人屠殺村民的為首者,就是他。

那時他還是個少年,但她絕對不會認錯。

這些年,她做夢都會夢見他當時斬殺村民時的冷酷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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