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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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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決裂

“我兒,你當真要與整個龍族為敵?”

東海岸邊,屍橫遍野。人族妖族幾番大戰,雙方皆損失慘重。

洶湧的海水漫上岸邊,將一地深紅暈成淺紅。

敖丙扔了手中的武器,跪倒在敖光與哪咤之間。

片刻前,哪咤為救敖丙身受重傷,他祭出全身的法力,拼命驅散湧上岸邊的妖獸,卻力竭倒地,暈了過去。

妖族見勢不好,已作鳥獸散。眼下,僅剩龍族還在與人族鏖戰,不死不休。

敖丙擡頭,看著盤旋在半空化為龍身的父親,眼中盡是掙紮,“父王,哪咤是我唯一的朋友。”

“朋友?”敖光還未出聲,一旁的敖閏卻先譏笑出聲,“敖丙你別太天真了。你的好父親,我們的好大哥,不也曾自詡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帝是這世間最好的朋友。可結果又是什麽?”

“就是!”敖順也在一邊幫腔,“朋友這東西,最不靠譜了。”

敖丙握緊的雙手不住顫抖,他極輕地喚了聲,“父親。”

“好了。”敖光嘆了口氣,龍髯在獵獵海風中向後翻飛,“讓他們都停手吧!”

“大哥!”其餘幾位龍王卻不願就此收手,“那哪咤傷了我們多少龍族?還有敖丙,大哥當真要讓他繼續與哪咤廝混在一起?”

面對兄弟們的不理解,敖光的態度卻很堅決,“我說,收手。”

縱使有千般不願,幾位龍王還是依從了敖光的吩咐。他們無不憤怒地看著敖光,想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敖光卻只看著敖丙,眼神覆雜,“我會親自去天庭找天帝要一個說法。你們且各自回去,等我消息。至於敖丙,今日起他便不再是我們龍族中人。我與他,就此恩斷義絕。”

“父親!”

敖丙仰著頭,眼淚接二連三地落了下來。

“以後,我便不再是你的父親。”

半空中,四位龍王倏地化為人形。敖光背對著敖丙,他偏頭最後看了敖丙一眼,瞬間消失在茫茫海面之上。

“父親!”敖丙以頭搶地,眼淚將面前的沙子砸出一個淺淺的小坑。他聲嘶力竭地哭喊並沒有換來敖光的回頭,只引來餘下幾位龍王的嘲諷。

“肩擔了整個龍族的希望卻背叛了龍族。敖丙,你現在又裝模作樣哭給誰看吶?”敖閏扭著纖細的腰身,靠近敖丙,“沒心肝的東西,虧我們自小寵你。”

“姑姑。”

“別喊我姑姑!”敖閏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以後再見面,我絕不饒你!”

敖閏消失在敖丙面前,敖順和敖欽也便回到各自的宮殿。

只是敖順離開時還不忘嘴賤一句,“白眼狼,好自為之!我很期待你和你朋友的下場。”

海面歸於平靜。

殷夫人和李靖驅趕完最後一波妖獸,終於抽身向著哪咤跑來。

與太乙真人糾纏不休的申公豹見大勢已去,也不得不先行離開。他看了眼還跪在海邊的敖丙,恨鐵不成鋼地使出最後一擊,在太乙回身躲避的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哪咤!”眾人將哪咤圍了起來,“太乙仙長,您快看看哪咤!”

“來了來了!”太乙真人垂眸給哪咤把脈,哪咤反常的脈象讓他眉頭緊蹙。

但看著李靖夫婦擔憂的目光,他只好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說到:“無大礙無大礙,只需好生休養一段時間就沒撒子事嘍。”

“日月同生,千靈重元,天地無量乾坤圈,急急如律令!”太乙將乾坤圈移至哪咤頸間。哪咤恢覆成小孩的模樣,被李靖輕松抱在懷裏。

眾人帶著哪咤離開了。

敖丙卻仍跪在那裏。

哪咤在李靖懷裏緩緩睜開眼,看著敖丙的背影,微不足道地掙動一下,輕聲喚道,“敖丙。”

海邊安靜下來。太乙嘆著氣走到敖丙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乖娃子,你莫太傷心嘍。”

“師伯,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噻。那你天黑前記得回來吃飯噻,哪咤那瓜娃子醒來見不到你,又有的鬧嘞。”

“嗯。”敖丙應下,望著眼前浩瀚無邊的大海,心中大痛。

他自小在海底長大,是龍族唯一的希望。父親養育他、愛護他,姑姑和叔叔們也時常陪他玩鬧。

海底雖然暗無天日,卻是敖丙誕生成長的地方,是他的家。

可現在,家沒有了,家人也都離他而去。他心底那處柔軟又溫暖的地方無聲坍塌,墜入比海底更加絕望壓抑的深淵。

天色黑了。陳塘關依舊亂成一片。

城中無數傷員等待救治,李靖和殷夫人一將哪咤送回府,便立即回到參與到救援中,馬不停蹄地忙碌了起來。

哪咤醒來時,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散去,想到敖丙背對著他跪在海邊的畫面,心中一陣煩躁。

他眼下的黑色愈重,背著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為什麽又將我看管起來?我剛擊退了妖族,陳塘關誰敢不服我?”

哪咤左一腳踹倒眼前的凳子,右一腳掀翻整張桌子。桌子上的杯盞乒乒乓乓滾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個缺嘴的茶壺在地上滾了一圈,又滾回到哪咤腳下,被他一腳踹飛出屋子,剛巧不巧砸在了左邊結界獸的腦袋上。

“哎呦!”

小左驚呼一聲捂住腦袋,敢怒不敢言地望向屋內,卻不幸對上哪咤那雙燃著怒火的眼睛。他連忙轉回身去站好,一連打了好幾個哆嗦。

“切!”哪咤將結界獸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走到結界獸身邊,歪著嘴笑,“小爺我有這麽可怕嘛。我現在可是陳塘關的英雄了。”

小左咧著嘴對他笑,奉承道,“是敬佩,不是害怕,哪咤大英雄。”

“你最好是。”哪咤勾勾唇,背著手走了幾步,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小右,“我師父他們呢?”

“李將軍和殷夫人還在安置傷員。太乙真人回來後喝了點兒酒就睡了。”

小右如實答完,卻仍被哪咤不善的目光盯著。他眼珠子亂轉,這才想起來最重要的人忘了說,只是剛要開口,那人溫潤如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哪咤,你又在欺負結界獸?”

一旁的小左捂住腦袋,淚眼汪汪地看向敖丙,一臉的委屈。

敖丙走過去,摸了摸小左頭頂鼓起的大包,又看了眼亂七八糟的房間,無奈地嘆了口氣。

“前廳飯做好了,一起去吃吧。”他對結界獸點點頭,讓結界獸解除了禁制。靈珠可以抑制魔丸的魔性,所以太乙真人特意吩咐,只要敖丙來接便可以放哪咤出去。

哪咤雙手插兜,看著敖丙走過來,欲言又止。

敖丙也垂頭看著他,問道,“你臉色不太好,是哪裏不舒服嗎?”

“沒事。”哪咤猶豫半晌終究是沒說話,他大搖大擺地往外走,經過小左的時候還不忘踹他一腳,“讓你給我賣慘!”

“嗷嗷嗷!”小左抱著屁股一頓亂跳,看得小右偷偷樂。

敖丙無奈地追上哪咤,“你總欺負這兩只結界獸做什麽?”

“誰讓他們惹我。”哪咤仰頭看著敖丙擺擺手,自以為寵溺地做出讓步,“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欺負他們就是了。”

見到敖丙之後,哪咤的臉色比之前好看了許多。

他一會兒走在敖丙前頭,一會兒又落在敖丙後頭。從房間到前廳的幾步路,也走得花樣百出。

快到前廳的時候,他又突然停下腳步不走了。

敖丙回頭看他,“怎麽了?”

“突然覺得腳疼,有些走不動了。”哪咤動了動腳趾,理直氣壯。

“那,我抱你?”敖丙彎腰將他抱在懷裏,輕笑,“是踢桌椅踢得腳疼,還是踹結界獸踹得腳疼?”

哪咤在他懷裏警告地看向身後兩個結界獸,又是捏著指頭劃過嘴角做閉嘴的動作,又是用雙指戳戳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它們。嚇得兩個結界獸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聽到敖丙說話,哪咤才在他懷裏抱著雙臂坐好,他傲嬌擡頭,“是打妖怪打得腳疼。”

敖丙的腳步驀地停住,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見了。嚴格意義上來說,龍族也是妖族。

他垂著腦袋,神情說不出的傷感。

哪咤終於老實下來,悄悄地抓了抓腦袋,試圖解釋,“我,我不是.......”

“哪咤,謝謝你剛剛屢次出手相救。”

與妖族大戰之時,敖丙總是不能對龍族狠下心來,屢屢被人鉆了空子,吃了不少暗虧。若不是哪咤一直留意著他那邊的動向,他得吃不少苦頭。

“嗐!我們不是朋友嗎?什麽謝不謝的。”

“但我畢竟有愧於龍族,等過些日子,我會去龍族請罪。”

“什麽?”哪咤從敖丙懷裏跳下來,不解又著急地看著他,“那些龍族不是什麽好東西!他們怎麽會放過你?”

“我去意已決,哪咤你不要再說了。”敖丙越過哪咤往前廳走去,“先去吃東西吧,飯菜都該涼了。”

“敖丙!”

哪咤在他身後喊他,“我殺了、傷了那麽多龍族。在你心裏,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嗎?”

天邊一輪彎月高懸,李府外的陳塘關依舊一片混亂,火光伴著黑煙直沖天際。

府外吵吵嚷嚷,府內卻寂靜無聲。

敖丙便在這片寂靜中回眸,他嘴角勾著笑,眼神中盡是溫柔。

“當然,你是我唯一的朋友,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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