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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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5）
周日傍晚，大約是紅霞出現的時候，空氣裏還餘有暖洋洋的日光。
上野娜娜照例出門替母親購置下一周做飯所需要的食材，這條熟悉的河邊寬路，她已經走過了無數回。
推著單車慢悠悠走在堤壩上，車前的籃子裏裝的是雞蛋和納豆、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還有自己喜歡的蔗糖酸奶。
“來了來了！”梨梨花緊張地扯了扯一旁葉加瀨滿的袖子：“小滿你確定這樣可行嗎？”
兩人貓著腰躲在不遠處的橋柱下，此時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偷窺”著毫不知情的上野娜娜。
“當然沒有問題啦。”
滿信心十足：“這是最近很火的年輕女歌手小島冴子的成名曲誒！在女高中生中間可是非常流行的！”
她一臉認真地解釋：“幸好我平時就有這樣的習慣……唔，遇到好聽的歌曲就想用長號吹吹看，結果正好也打聽到上野對這首歌的癡迷……部長我告訴你哦，這首歌講的可是青澀的戀愛和——”
“等等，先別、別說了，快快準備起來。”
梨梨花手忙腳亂地將雙簧管舉起來，向葉加瀨滿遞了個眼神，悠揚的管音剎那間在河堤下響起。
雙簧管的音色，被人形容為是美人的嗓音，極難調音，而且最細的地方內徑只有幾毫米，十分講究換氣的技巧，因此也被人稱為是難度最高的木管樂器。
梨梨花吹奏的時間不算長，高一時也曾因為沒能與霙一起順利進入選拔而感到難過和頹唐。可是，說她死皮賴臉也好、擾人難纏也罷，劍崎梨梨花的這把“利劍”終究是刺破了鎧冢霙的“鎧甲”。
從懵懵懂懂到技藝嫻熟，她也付出了很多辛苦。
而更重要的是，有許多前輩們的支持、鼓勵、教導和陪伴。
嗯，不離不棄是最重要的，梨梨花一直這樣堅信著。
華麗絢爛的雙簧管發聲不久，長號也加入進來。
長號節奏很快，聲音歡快又愉悅，像是一個對喜歡的男孩子步步緊逼的嬌氣女生，哪裏像是“青澀的戀愛”呀……
真符合小滿的個性呢，梨梨花的唇彎起來。
一曲結束，周圍什麽動靜也沒有，烏鴉盤旋在上空，枯叫了幾聲，又繞著大橋飛遠了。
梨梨花咽下一口唾沫，失敗了嗎……
她坐在原地，悄悄貼著墻壁向外觀察，結果鼻子結結實實地撞在轉角處來人的小腿骨上。
“嗚呦！”她捂住鼻子怪叫一聲。
“嗚呦？”葉加瀨滿笑得肚子疼：“什麽聲音啊！！！”
“啊，抱歉。”上野娜娜有些手足無措。
梨梨花眼角泛著淚花，可見是撞得不輕，但是她一點兒也不覺得痛了。
“唔！上野同學。”她打著哈哈：“好巧啊，你怎麽在這裏？”
小滿無聲吐槽：太假了啊部長……
娜娜沒有回答關於巧不巧的問題，只是略帶興奮地問道：“兩位前輩吹的曲子是——”
“對啊！《紅絲帶》！”小滿答。
“誒——這首曲子超火的！”娜娜誇張地跳起來：“葉加瀨學姐，你可以教我嗎？”
“啊，這個……”小滿沒料到對方上鉤這麽容易，連忙轉頭去瞧梨梨花。
梨梨花收到信號，鼓著小臉嚴肅地站起身來。
“咳咳。”小滿也跟著站起身，虛假地咳嗽幾聲，一臉為難地蹙著眉道：“不是我不願意教哦，你也知道的上野，咱們吹奏部可是很忙的，sunfes過後是府賽，府賽過後是關西賽，關西賽後還有全國大賽呢。”
上野娜娜表情微變，葉加瀨滿見狀繼續發力。
“啊說起來，這兩天都沒有在社團看到你呢？怎麽，生病了嗎？”
梨梨花立刻接過話頭，猛地抓住上野娜娜的手，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口中還異常關切道：“上野同學你生病了？現在還好嗎？嚴重嗎去醫院了嗎吃過藥了嗎？”
金燦燦的眼眸中透露的關心不像是假的，可上野娜娜卻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瞇著眼看著眼前這位看似軟綿綿的部長，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隨即冷淡地挑了挑眉。
“我並沒有生病。”
“只是不想去而已。”
她毫不避諱地說。
梨梨花與滿對視一眼，心裏都打起鼓。
“作為部長，我可以知道原因嗎？”梨梨花問。
“沒什麽，只是受不了這麽嚴肅這麽緊張的社團氛圍罷了。”娜娜仰起頭：“社團活動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開心嗎？如果待的不愉快，為什麽還要勉強自己去受苦呢！”
“餵你現在說這些——”小滿的語氣不太好，梨梨花趕忙將她打斷。
“可是，瀧老師在第一天就對大家說過，如果要將目標定為全國大賽金獎的話，辛苦是不可避免的。”
“上野你也投了票吧。”
“是！我是投票了！”
上野娜娜的聲音微微提高：“可是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只是二三年級和瀧老師無形逼迫下的結果吧，我們一年級根本什麽都無法決定！”
她對著梨梨花道：“前輩，你是部長，我理解你是為了社團考慮，可是現在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如果前輩你不能出面說服瀧老師的話，我們會自己去的。”
“大不了——就退出社團。”
上野娜娜說完這句話，動作極快地朝兩人鞠了一躬，然後便推著自己的單車消失在路口。
梨梨花站在原處，許久沒有動彈。
小滿有些擔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部長？梨梨花……？”
“啊嗚嗚嗚嗚嗚……”
梨梨花張嘴哭出聲來：“一年級，好可怕嗚嗚嗚……”
“額。”
小滿一臉無言地替她擦了擦眼淚。
“拜托……你可是部長誒……”
“啊嗚嗚嗚嗚！”梨梨花哭得更兇了。
*
【果然失敗了啊，我就知道梨梨花你應付不了。】
電車穿梭在燈火酒綠的街區上方，梨梨花嘆了口氣，在三人的群聊裏給小奏回了個崩潰大哭的熊本熊表情。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她又問。
【不知道怎麽向瀧老師開口啊。】小奏也頭疼著。
【果然還是算了吧。】美玲依舊堅持之前的想法：【我們沒辦法說動任何一方妥協，偏偏兩方都不是毫無道理的，就連站隊都變得困難起來。】
沒人回覆，她繼續發著消息：【北宇治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功，全靠著瀧老師明確統一的指導方向以及部員們的理解和配合。】
【合作是雙方的，一定要兩邊共通心意才行啊。】
共通心意……
梨梨花靈光乍現。
【對了！就是這樣！美玲你真是天才！】
【？】美玲發送一個問號。
【……】小奏也疑惑：【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明天！聽我安排。】梨梨花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在電車裏小聲給自己打了個氣：“加油！”
群裏安靜下來，很長時間都沒人再發言。
梨梨花冷靜片刻，在部員的通訊錄表格裏找到上野娜娜的聯系方式，給她發送一條短信：
【上野同學，我是劍崎梨梨花。關於你今天說的那件事，我想我已經和瀧老師取得了良好的溝通。明天早晨七點，請讓大家都來參加晨會吧，我會好好說明一切的。】
對方很快回覆：【謝謝你，部長。】
*
翌日清晨，在濕潤又清新的霧氣中，幹部組三人穿過沈睡的街道，早早來到校園。
深棕色的校服裙上沾染了些許濕氣，涼絲絲的風掠過脖頸，還帶著這個季節獨有的潮濕、清透的紫羅蘭香。
“誒？真想不到梨梨花能想出這種主意。”小奏很是驚訝。
美玲思索片刻，無奈地聳肩：“好吧，也算是當下可用的唯一辦法了。”
“嗯。”梨梨花也是緊張的，但她很善解人意地叉著腰：“沒關系，如果被發現了，就說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呦，這麽可靠。”小奏斜著眼睛壞笑調侃：“放心吧，我一定第一個撇清關系。”
美玲穩重地拍了拍梨梨花的肩，又像個成年人似的撫了撫她的發頂：“梨梨花，交給你了。”
“是！”梨梨花握緊雙拳。
……
三十多位一年級，幾乎都來齊了。
小奏數清楚人頭數，而後默契地將部室的門關上。
約定的時間是七點鐘，而吹奏部早晨規定的練習時間是七點半。
雖說半個小時的時間應當可以結束會議，可為了以防萬一，當該來的人都來齊之後，美玲還是站在門外，將一些提早來校練習的積極分子們疏散到別的教室。
“誒？美玲前輩！oi～”
夏樹激動地向美玲招手，開朗地問：“你是在等我嗎！”
美玲太陽穴一痛：怎麽來了個棘手的家夥。
“沒錯吉田，有個很緊急的任務要交給你。”面對吉田夏樹，美玲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哄騙：“我現在沒辦法走開，你可以幫忙去到三年三班，把我的指導手冊取來嗎？”
“三年級的教室……在另一棟樓啊。”夏樹為難地摸了摸下巴。
“是的。”美玲低聲說：“手冊裏夾著一張很重要的曲譜，是畢業的前輩留下來的珍藏品，據說幫助很多人都提高了演奏水平呢。”
“我馬上就去。”夏樹撒開大長腿跑起來。
美玲：“……”
部室裏。
高橋惠略帶心虛地坐在角落，並不擡頭去看兩位部長。
梨梨花站上講臺，深吸一口氣。
“各位，前幾天只顧著sunfes的練習卻忽略了你們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她和小奏對視一眼，兩人都深深地彎下腰。
“前輩，你們……”上野娜娜別過臉來：“你們不用這樣。”
“部長和副部長沒有做錯什麽。”座下也有一年級附和。
梨梨花垂下眼瞼：“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呢。”
“老實說，我本不該在這裏跟你們說這些話，可是，我深切地希望能得到各位的理解，也希望瀧老師為了北宇治的辛苦付出能得到各位的肯定。”
“從前，我也同大家一般難以忍受顧問的嚴厲和壓迫，可當我知道瀧老師這樣做的原因後，我沒辦法再對他產生苛責。”
小奏暗暗心驚，說出來真的合適嗎？梨梨花。
“原因……是什麽？”上野娜娜問。
“因……”
“這是因為——”小奏高聲打斷梨梨花：“瀧老師深愛的妻子曾經是北宇治的學生，生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回到母校帶領吹奏部代代奪金。”
“所以瀧老師的嚴格，不僅是對音樂的執著，更多的是對亡妻的思念。”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嘩然。
“小奏……”梨梨花握緊拳頭。
“沒關系，當然要一起承擔啊。”小奏吐了吐舌頭：“難不成要讓你一個人被罵嗎。”
作為繼任的部長與副部長，久美子希望幹部組對瀧升多一些了解，所以將這件事悄悄告訴了她們。
只不過這算是瀧升的個人隱私，即使他從未想過要刻意隱瞞，隨便宣之於口總歸也是不好的。
畫風明顯轉變，剛進門時還有些氣勢洶洶的一年級，此刻都徹底軟了下來。
“這……”
“原來是這樣啊……”
“天哪好深情！”
“可是——這與我們的訴求並沒有直接聯系吧。”上野娜娜還算清醒。
“當然。”梨梨花接過話頭：“我們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家，並不是強求大家服軟，只是想說，能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那是什麽意思？”高橋惠舉手問。
“大家也知道，距離sunfes已經沒剩多少天的時間了，如果一定要現在產生矛盾的話，對社團是個不小的影響。而且……你們努力了這麽久，不上場展示真的好嗎？就這樣放棄真的甘心嗎？”
下首傳來竊竊私語，混雜著幾聲讚同和幾聲疑問。
梨梨花鎮定地補充：“請大家放心，瀧老師承諾，等sunfes結束之後，他一定會著重考慮大家的願望和心情。”
“如果到時候，各位仍然要退部的話，也算是有始有終，給了自己辛勤的訓練一個交代。”
點到為止，話就說到這裏，怎麽著也該有個判斷了。
“……”
其他的一年級已經有松口的趨向了，只有幾個南中畢業的女生還等著上野娜娜的態度。
小奏將目光投向娜娜：“上野同學，你認為呢？”
“……”
沈默片刻，上野娜娜舉手投降：“我明白了。”
成功了。
梨梨花激動地抖了抖身子，悄悄握上小奏的手。
她相信，只要熬過sunfes，兩方一定會建立更加深厚的羈絆，也一定會明白，一百多人能聚在一起、有一個共同奮鬥的目標是多麽不容易。
到了那時候，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接下來，就是要搞定瀧老師了。
*
時間差不多了，瀧升起身前往部室。
遠遠地聽見裏頭傳來合奏的聲音，果然，人多起來聲音就大多了，雖然水平還是一言難盡，可態度端正就是好的開始，瀧升想。
他面帶微笑推開門，合奏也正巧結束了最後的小節。
儒雅又俊俏的面容上掛著不太合時宜的淺笑，他拍拍手將部員們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語氣雀躍。
“大家能有這樣的想法，我感到欣慰。”
“經過反思，我也發現自己作為顧問還存在很多不足，既然大家決定留下來，那便共同進步吧！”
再說多就要露餡了，梨梨花趕緊帶頭鼓起掌來。
“你是怎麽跟瀧老師說的？”小奏悄悄對美玲耳語。
“很簡單。”美玲的嘴角牽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
“我對瀧老師說，低年級生們並不想退部，她們很後悔因為一時的懶惰逃避練習。她們真心地、熱忱地想要跟隨您的指導，為北宇治奪下第二枚金獎，只是，已經在很堅強地參加訓練了，所以懇請瀧老師指導地稍微溫柔一些。”
“她們不怕辛苦，只害怕努力沒有回報、努力不被看見、努力得不到鼓舞……我是這樣說的。”
“哇——”小奏張了張嘴巴：“簡直就是詐騙啊。”
“原來瀧老師吃一套……”
她更猛烈地鼓起掌來。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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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傍晚，大約是紅霞出現的時候，空氣裏還餘有暖洋洋的日光。
上野娜娜照例出門替母親購置下一周做飯所需要的食材，這條熟悉的河邊寬路，她已經走過了無數回。
推著單車慢悠悠走在堤壩上，車前的籃子裏裝的是雞蛋和納豆、新鮮的蔬菜和水果，還有自己喜歡的蔗糖酸奶。
“來了來了！”梨梨花緊張地扯了扯一旁葉加瀨滿的袖子：“小滿你確定這樣可行嗎？”
兩人貓著腰躲在不遠處的橋柱下，此時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偷窺”著毫不知情的上野娜娜。
“當然沒有問題啦。”
滿信心十足：“這是最近很火的年輕女歌手小島冴子的成名曲誒！在女高中生中間可是非常流行的！”
她一臉認真地解釋：“幸好我平時就有這樣的習慣……唔，遇到好聽的歌曲就想用長號吹吹看，結果正好也打聽到上野對這首歌的癡迷……部長我告訴你哦，這首歌講的可是青澀的戀愛和——”
“等等，先別、別說了，快快準備起來。”
梨梨花手忙腳亂地將雙簧管舉起來，向葉加瀨滿遞了個眼神，悠揚的管音剎那間在河堤下響起。
雙簧管的音色，被人形容為是美人的嗓音，極難調音，而且最細的地方內徑只有幾毫米，十分講究換氣的技巧，因此也被人稱為是難度最高的木管樂器。
梨梨花吹奏的時間不算長，高一時也曾因為沒能與霙一起順利進入選拔而感到難過和頹唐。可是，說她死皮賴臉也好、擾人難纏也罷，劍崎梨梨花的這把“利劍”終究是刺破了鎧冢霙的“鎧甲”。
從懵懵懂懂到技藝嫻熟，她也付出了很多辛苦。
而更重要的是，有許多前輩們的支持、鼓勵、教導和陪伴。
嗯，不離不棄是最重要的，梨梨花一直這樣堅信著。
華麗絢爛的雙簧管發聲不久，長號也加入進來。
長號節奏很快，聲音歡快又愉悅，像是一個對喜歡的男孩子步步緊逼的嬌氣女生，哪裏像是“青澀的戀愛”呀……
真符合小滿的個性呢，梨梨花的唇彎起來。
一曲結束，周圍什麽動靜也沒有，烏鴉盤旋在上空，枯叫了幾聲，又繞著大橋飛遠了。
梨梨花咽下一口唾沫，失敗了嗎……
她坐在原地，悄悄貼著墻壁向外觀察，結果鼻子結結實實地撞在轉角處來人的小腿骨上。
“嗚呦！”她捂住鼻子怪叫一聲。
“嗚呦？”葉加瀨滿笑得肚子疼：“什麽聲音啊！！！”
“啊，抱歉。”上野娜娜有些手足無措。
梨梨花眼角泛著淚花，可見是撞得不輕，但是她一點兒也不覺得痛了。
“唔！上野同學。”她打著哈哈：“好巧啊，你怎麽在這裏？”
小滿無聲吐槽：太假了啊部長……
娜娜沒有回答關於巧不巧的問題，只是略帶興奮地問道：“兩位前輩吹的曲子是——”
“對啊！《紅絲帶》！”小滿答。
“誒——這首曲子超火的！”娜娜誇張地跳起來：“葉加瀨學姐，你可以教我嗎？”
“啊，這個……”小滿沒料到對方上鉤這麽容易，連忙轉頭去瞧梨梨花。
梨梨花收到信號，鼓著小臉嚴肅地站起身來。
“咳咳。”小滿也跟著站起身，虛假地咳嗽幾聲，一臉為難地蹙著眉道：“不是我不願意教哦，你也知道的上野，咱們吹奏部可是很忙的，sunfes過後是府賽，府賽過後是關西賽，關西賽後還有全國大賽呢。”
上野娜娜表情微變，葉加瀨滿見狀繼續發力。
“啊說起來，這兩天都沒有在社團看到你呢？怎麽，生病了嗎？”
梨梨花立刻接過話頭，猛地抓住上野娜娜的手，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口中還異常關切道：“上野同學你生病了？現在還好嗎？嚴重嗎去醫院了嗎吃過藥了嗎？”
金燦燦的眼眸中透露的關心不像是假的，可上野娜娜卻莫名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瞇著眼看著眼前這位看似軟綿綿的部長，不緊不慢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隨即冷淡地挑了挑眉。
“我並沒有生病。”
“只是不想去而已。”
她毫不避諱地說。
梨梨花與滿對視一眼，心裏都打起鼓。
“作為部長，我可以知道原因嗎？”梨梨花問。
“沒什麽，只是受不了這麽嚴肅這麽緊張的社團氛圍罷了。”娜娜仰起頭：“社團活動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開心嗎？如果待的不愉快，為什麽還要勉強自己去受苦呢！”
“餵你現在說這些——”小滿的語氣不太好，梨梨花趕忙將她打斷。
“可是，瀧老師在第一天就對大家說過，如果要將目標定為全國大賽金獎的話，辛苦是不可避免的。”
“上野你也投了票吧。”
“是！我是投票了！”
上野娜娜的聲音微微提高：“可是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只是二三年級和瀧老師無形逼迫下的結果吧，我們一年級根本什麽都無法決定！”
她對著梨梨花道：“前輩，你是部長，我理解你是為了社團考慮，可是現在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如果前輩你不能出面說服瀧老師的話，我們會自己去的。”
“大不了——就退出社團。”
上野娜娜說完這句話，動作極快地朝兩人鞠了一躬，然後便推著自己的單車消失在路口。
梨梨花站在原處，許久沒有動彈。
小滿有些擔憂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部長？梨梨花……？”
“啊嗚嗚嗚嗚嗚……”
梨梨花張嘴哭出聲來：“一年級，好可怕嗚嗚嗚……”
“額。”
小滿一臉無言地替她擦了擦眼淚。
“拜托……你可是部長誒……”
“啊嗚嗚嗚嗚！”梨梨花哭得更兇了。
*
【果然失敗了啊，我就知道梨梨花你應付不了。】
電車穿梭在燈火酒綠的街區上方，梨梨花嘆了口氣，在三人的群聊裏給小奏回了個崩潰大哭的熊本熊表情。
【你們那邊怎麽樣了？】她又問。
【不知道怎麽向瀧老師開口啊。】小奏也頭疼著。
【果然還是算了吧。】美玲依舊堅持之前的想法：【我們沒辦法說動任何一方妥協，偏偏兩方都不是毫無道理的，就連站隊都變得困難起來。】
沒人回覆，她繼續發著消息：【北宇治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功，全靠著瀧老師明確統一的指導方向以及部員們的理解和配合。】
【合作是雙方的，一定要兩邊共通心意才行啊。】
共通心意……
梨梨花靈光乍現。
【對了！就是這樣！美玲你真是天才！】
【？】美玲發送一個問號。
【……】小奏也疑惑：【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明天！聽我安排。】梨梨花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她在電車裏小聲給自己打了個氣：“加油！”
群裏安靜下來，很長時間都沒人再發言。
梨梨花冷靜片刻，在部員的通訊錄表格裏找到上野娜娜的聯系方式，給她發送一條短信：
【上野同學，我是劍崎梨梨花。關於你今天說的那件事，我想我已經和瀧老師取得了良好的溝通。明天早晨七點，請讓大家都來參加晨會吧，我會好好說明一切的。】
對方很快回覆：【謝謝你，部長。】
*
翌日清晨，在濕潤又清新的霧氣中，幹部組三人穿過沈睡的街道，早早來到校園。
深棕色的校服裙上沾染了些許濕氣，涼絲絲的風掠過脖頸，還帶著這個季節獨有的潮濕、清透的紫羅蘭香。
“誒？真想不到梨梨花能想出這種主意。”小奏很是驚訝。
美玲思索片刻，無奈地聳肩：“好吧，也算是當下可用的唯一辦法了。”
“嗯。”梨梨花也是緊張的，但她很善解人意地叉著腰：“沒關系，如果被發現了，就說是我一個人的主意，你們什麽都不知道。”
“呦，這麽可靠。”小奏斜著眼睛壞笑調侃：“放心吧，我一定第一個撇清關系。”
美玲穩重地拍了拍梨梨花的肩，又像個成年人似的撫了撫她的發頂：“梨梨花，交給你了。”
“是！”梨梨花握緊雙拳。
……
三十多位一年級，幾乎都來齊了。
小奏數清楚人頭數，而後默契地將部室的門關上。
約定的時間是七點鐘，而吹奏部早晨規定的練習時間是七點半。
雖說半個小時的時間應當可以結束會議，可為了以防萬一，當該來的人都來齊之後，美玲還是站在門外，將一些提早來校練習的積極分子們疏散到別的教室。
“誒？美玲前輩！oi～”
夏樹激動地向美玲招手，開朗地問：“你是在等我嗎！”
美玲太陽穴一痛：怎麽來了個棘手的家夥。
“沒錯吉田，有個很緊急的任務要交給你。”面對吉田夏樹，美玲已經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哄騙：“我現在沒辦法走開，你可以幫忙去到三年三班，把我的指導手冊取來嗎？”
“三年級的教室……在另一棟樓啊。”夏樹為難地摸了摸下巴。
“是的。”美玲低聲說：“手冊裏夾著一張很重要的曲譜，是畢業的前輩留下來的珍藏品，據說幫助很多人都提高了演奏水平呢。”
“我馬上就去。”夏樹撒開大長腿跑起來。
美玲：“……”
部室裏。
高橋惠略帶心虛地坐在角落，並不擡頭去看兩位部長。
梨梨花站上講臺，深吸一口氣。
“各位，前幾天只顧著sunfes的練習卻忽略了你們的感受，真的很抱歉。”
她和小奏對視一眼，兩人都深深地彎下腰。
“前輩，你們……”上野娜娜別過臉來：“你們不用這樣。”
“部長和副部長沒有做錯什麽。”座下也有一年級附和。
梨梨花垂下眼瞼：“大家都是很溫柔的人呢。”
“老實說，我本不該在這裏跟你們說這些話，可是，我深切地希望能得到各位的理解，也希望瀧老師為了北宇治的辛苦付出能得到各位的肯定。”
“從前，我也同大家一般難以忍受顧問的嚴厲和壓迫，可當我知道瀧老師這樣做的原因後，我沒辦法再對他產生苛責。”
小奏暗暗心驚，說出來真的合適嗎？梨梨花。
“原因……是什麽？”上野娜娜問。
“因……”
“這是因為——”小奏高聲打斷梨梨花：“瀧老師深愛的妻子曾經是北宇治的學生，生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回到母校帶領吹奏部代代奪金。”
“所以瀧老師的嚴格，不僅是對音樂的執著，更多的是對亡妻的思念。”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嘩然。
“小奏……”梨梨花握緊拳頭。
“沒關系，當然要一起承擔啊。”小奏吐了吐舌頭：“難不成要讓你一個人被罵嗎。”
作為繼任的部長與副部長，久美子希望幹部組對瀧升多一些了解，所以將這件事悄悄告訴了她們。
只不過這算是瀧升的個人隱私，即使他從未想過要刻意隱瞞，隨便宣之於口總歸也是不好的。
畫風明顯轉變，剛進門時還有些氣勢洶洶的一年級，此刻都徹底軟了下來。
“這……”
“原來是這樣啊……”
“天哪好深情！”
“可是——這與我們的訴求並沒有直接聯系吧。”上野娜娜還算清醒。
“當然。”梨梨花接過話頭：“我們將這件事情告訴大家，並不是強求大家服軟，只是想說，能不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呢？”
“那是什麽意思？”高橋惠舉手問。
“大家也知道，距離sunfes已經沒剩多少天的時間了，如果一定要現在產生矛盾的話，對社團是個不小的影響。而且……你們努力了這麽久，不上場展示真的好嗎？就這樣放棄真的甘心嗎？”
下首傳來竊竊私語，混雜著幾聲讚同和幾聲疑問。
梨梨花鎮定地補充：“請大家放心，瀧老師承諾，等sunfes結束之後，他一定會著重考慮大家的願望和心情。”
“如果到時候，各位仍然要退部的話，也算是有始有終，給了自己辛勤的訓練一個交代。”
點到為止，話就說到這裏，怎麽著也該有個判斷了。
“……”
其他的一年級已經有松口的趨向了，只有幾個南中畢業的女生還等著上野娜娜的態度。
小奏將目光投向娜娜：“上野同學，你認為呢？”
“……”
沈默片刻，上野娜娜舉手投降：“我明白了。”
成功了。
梨梨花激動地抖了抖身子，悄悄握上小奏的手。
她相信，只要熬過sunfes，兩方一定會建立更加深厚的羈絆，也一定會明白，一百多人能聚在一起、有一個共同奮鬥的目標是多麽不容易。
到了那時候，一切都會迎刃而解。
接下來，就是要搞定瀧老師了。
*
時間差不多了，瀧升起身前往部室。
遠遠地聽見裏頭傳來合奏的聲音，果然，人多起來聲音就大多了，雖然水平還是一言難盡，可態度端正就是好的開始，瀧升想。
他面帶微笑推開門，合奏也正巧結束了最後的小節。
儒雅又俊俏的面容上掛著不太合時宜的淺笑，他拍拍手將部員們的註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語氣雀躍。
“大家能有這樣的想法，我感到欣慰。”
“經過反思，我也發現自己作為顧問還存在很多不足，既然大家決定留下來，那便共同進步吧！”
再說多就要露餡了，梨梨花趕緊帶頭鼓起掌來。
“你是怎麽跟瀧老師說的？”小奏悄悄對美玲耳語。
“很簡單。”美玲的嘴角牽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弧度。
“我對瀧老師說，低年級生們並不想退部，她們很後悔因為一時的懶惰逃避練習。她們真心地、熱忱地想要跟隨您的指導，為北宇治奪下第二枚金獎，只是，已經在很堅強地參加訓練了，所以懇請瀧老師指導地稍微溫柔一些。”
“她們不怕辛苦，只害怕努力沒有回報、努力不被看見、努力得不到鼓舞……我是這樣說的。”
“哇——”小奏張了張嘴巴：“簡直就是詐騙啊。”
“原來瀧老師吃一套……”
她更猛烈地鼓起掌來。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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