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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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人來人往的心齋橋,濃重的關西腔聲聲入耳。

瀧升宣布自由活動一個小時,久美子、小綠、小奏還有琴音四人立馬奔向了這條大阪最有名的商業街。

這是一條聚歷史與現代於一身的百貨街,以帶著拱廊設施的心齋橋為中心,向四周擴散發展,熙熙攘攘、晝夜不息。

四個人混在人堆裏,手互相攙的很緊,生怕一個不註意,就會有人被人流擠開。

“啊,吃飽了。”擁擠的小食鋪裏,小綠嘆了口氣,將最後一口洋蔥章魚炒面塞進嘴裏,終於吐了吐舌頭道:“吃不下了……”

琴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正好,也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誒——”小奏撇嘴:“我還沒有逛夠的說……”

“好啦好啦。”久美子拍拍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不能耽誤給孩子們演奏的時間哦。”

“是~”

*

大阪組的曲子,名叫《春日花園的憂傷》,在瀧升定下這首樂曲之前,久美子總擔心對孩子來說會不會過於低沈,畢竟,它叫作“憂傷”啊。

可當她實際地聆聽過後才發現,說是“憂傷”,其實曲子中滿含著對春天到來的喜悅、沐浴在陽光下的愜意、對春之花園的不舍,還有,對逝去童年時光的追憶與懷想。

對孩童來說倒也合適。

小奏是很看好這首曲子的,她激動地說:“那個那個!我知道我知道!!!”

她兩只小手緊緊抓著久美子的胳膊,眸子中閃著期待的光:“嘿嘿——這首曲子裏有上低音號和長號的獨奏哦!!!”

琴音長長地“啊”了一聲,然後豎起大拇指:“能聽到部長和副部長的多重獨奏,很難得的機會呢。”

“誒?”

“誒?”

久美子和秀一同時面頰一紅。

曲譜的情感異常充沛,不過好在並不很長,58人來來回回練習了一周不到,就已很是熟練了。

午飯過後,眾人在孤兒院一間寬敞的音樂教室中做好了準備。

孩子們陸陸續續地走進來,一臉新奇且期待地望著這些令他們陌生的樂器和哥哥姐姐們。

這些孩子都是小學生的模樣,約摸十歲左右的年紀,正是開始通曉事理,對外界產生美好幻想的時候。

瀧升站在臺前,向孤兒院院長點了點頭,示意已經準備妥當,院長微笑著躬了躬身。

演奏正式開始。

春來了,小號輕松悠揚地起步,濃郁的花香和清脆的鳥鳴仿佛真的可以聞到、聽見,薩克斯和長笛沈沈的音色將畫卷徐徐展開,馬林巴琴打擊規律,像是潺潺流水緩慢淌過青青草地。

突然,音符休止,春的世界趨於安靜。然而很快,長號嵌入其中!

秀一完美地控制一音一節,等待久美子的加入。

猶如清風拂面,上低音號溫柔的樂聲帶著絲絲暖意,與長號的低沈相互纏繞交錯。

孩子們不懂樂理,可是懂聲音和感情。一雙雙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金燦燦、銀閃閃的樂器,發著希冀又渴望的光。

曲終,教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孩子們大聲地討論著剛才的聽覺盛宴,話裏話外全是讚美。

“吶吶,這是什麽樂器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拉了拉彩月的衣擺,齜著牙沖她笑。

彩月看著男孩兒缺少的大門牙,憋著笑將大號遞到他的手中:“它叫作大號,你摸摸看呀。”

男孩兒瘦弱,他很是吃力地將大號抱起來,驚訝地說:“好重……而且,冰冰涼涼的……”

“大哥哥,你玩得真好!”幾個女孩子圍住秀一喋喋不休:“好帥呀!”

“你是想說,吹得真好吧哈哈哈哈……”秀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幾個孩子站在琴音身邊,說什麽都想聽她再吹一次,琴音拗不過他們,接連吹了幾段簡潔歡快的自創小調。

“哇哇哇哇哇哇——太棒啦!!!”

瀧升微笑著看著孩子們和部員的互動,轉身對院長說:“孩子們都很活潑,您真是辛苦了。”

白發蒼蒼的院長搖搖頭:“跟孩子們在一起,總覺得我也變得年輕了許多呢。”

他慈祥的面容上掛著溫和的笑:“瀧老師,今天真的十分感謝。”

*

大巴平穩地駛出大阪,車上眾人都在淺眠。

琴音側過臉,目光遙遙地落在車窗外的遠山上,層層疊疊間,橙色的金色的雲在山後扯開畫布,暮景美得驚人。

大巴車一路向南部行駛,大約四個小時之後到達和歌山縣的白濱附近。

因為那裏有純凈的白沙和曲折的海灣,是日本最著名的海濱度假聖地之一,所以早年間菅原家在和歌山縣購置了三套連在一處的房產,距離海邊很近,很大很寬敞,定期有人清掃,容納百來人算是正好。

很多人對菅原藏平有誤解,認為他作為吹奏樂家族繼承人,身擔重任,又將一男一女兩個孩子培養的如此優秀,一定是嚴肅又嚴厲的吧?

事實上,菅原藏平還算是個通情達理、愛護孩子的父親,雖然忙碌的工作使夫妻二人沒辦法經常陪伴在子女身邊,可該有的節日、禮物,他總是一個也不會落下。

對於琴音和賢太的喜好和請求,也都是盡量尊重和滿足。

“真的是個很好的父親。”琴音總是對所有人說。

然後再默默吐槽一句:“不過要是能多分點時間給我和哥哥就好了。”

……

經過幾個大大小小的顛簸之後,車子終於停在了別墅前。

奈良組的59人已經先一步到達,此刻正興奮地商量著一會兒穿哪套泳衣比較合適。

橋本真博依舊是海灘風的花襯衫、大褲衩和沙灘拖鞋,他挺著肚子撓撓頭,不客氣地對瀧升道:“啊啊,沒想到帶學生居然這麽累,瀧,你可得請我吃飯啊。”

松本美知惠臨時有事,瀧升只得將帶隊奈良的重任托付給橋本真博,他並不是北宇治的教師,答應瀧升的私人請求自然得要一點額外補助。

瀧升笑著對他點點頭:“那是應當的。”

*

“快天黑了,不會游泳的同學請一定不要輕易靠近夜晚的海邊,燒烤的用具和食材都在後院裏,只允許在附近活動,不可以走遠,遇到危險或者特殊情況,立馬打電話給我……”

兩隊到達的時間已是傍晚,瀧升對學生們交代了幾句後,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

琴音不是第一次來這棟別墅了,白濱對她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吸引力,眾人歡呼雀躍四散玩樂的時候,她一個人回了房間。

這是她一個人的獨立房間,各種用品都應有盡有,大大的透明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見海邊的盛景。琴音就這樣默默坐在落地窗前,一邊欣賞海景,一邊擡起手在腦中模擬吹奏。

海邊不時有人路過,遠遠的,她看見麗奈在練習,緊接著真由和釜屋燕也來了,三人交談片刻,一齊離開。

沒過多久,又來了兩個人。

是秀一和久美子。

琴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

今天是冢本秀一的生日,久美子趁沒人註意,悄悄將秀一約到了海邊,想要將自己準備好的禮物交給他。

月亮又大又圓又亮,高高掛在海邊的天之一角,將淡雲灼燒得發燙。

久美子將禮物藏在手背後,微微有些緊張,為了緩解尷尬,她一邊百無聊賴地踢著腳邊的沙子一邊輕輕哼著歌,糾結片刻後正要開口,身邊高了一截的影子卻突然停了下來。

“那個……這個給你。”

秀一的右手朝久美子的方向一遞,一個精致的掛件玩偶出現在眼前。

“啊!”久美子驚呼出聲:“這不是……”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赤井秀一(動漫《名偵探柯南》中的人物)的掛件玩偶,臉頰升起一抹緋色。

“笨蛋秀一!哪有自己過生日卻送別人禮物的人啊!笨蛋!笨蛋……”

久美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甚至能被浪潮打來的聲音吞沒。

她沒有擡起頭去看秀一的勇氣,只是極為珍惜般的將小玩偶攬進懷裏,嘟囔著說:“這是把自己送給我的意思嗎?”

秀一聽清了這句話,大驚失色地退後兩步,墨綠色的發在海風的吹拂下輕輕揚起。他的臉發著燙,有種被人當眾戳穿的窘迫。

“啊,那什麽……我……那個……”

他結結巴巴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哈哈哈。”久美子忍不住發出一陣善意的嘲笑。

那笑容明艷又可愛,朝氣十足又綽約多姿,秀一看著看著,不自覺咽下一口唾沫,揣在兜裏的手也隨之一緊。

“喏。”久美子笑夠了,大大方方地將自己準備的禮物拿出來。

“生日快樂啊,秀一。”

秀一見狀,連忙站直了身子,將右手從口袋裏掏出來,雙手接過禮盒。

“這是什麽?”他一邊問著,一邊就要拆開。

久美子臉一紅,仰起頭制止他:“回去再看啦!”

可這話說的有些遲了,秀一已經撕開了包裝。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淡黃色的領帶,仔細去看,上面還鑲嵌著幾朵白色的向日葵。

多麽眼熟的葵花啊,秀一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曾經送給久美子的意大利白葵發卡,簡直與領帶上這朵純潔的花兒一模一樣。

“這是——”他喉頭一哽。

“嗯……”久美子看著秀一的眼睛,聲音有點兒顫抖:“是意大利白葵。”

“……”

不遠處的落地窗後,琴音翻箱倒櫃出了一臺舊式望遠鏡——她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她趴在窗前,努力地想要用兩個小小的鏡孔看清秀一和久美子。

當目光落在兩人海灘上交疊的影子和緊緊牽著的手時,琴音發出一聲欣慰的感嘆。

“嘿嘿,今天也是心滿意足的一天。”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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