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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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天色陰沈昏暗，剛才還晴空萬裏，現在卻濃雲密布，儼然一副要下暴雨的趨勢。
琴音跟小日向夢擔心雨落得突然，只好收拾東西進了走廊。
黯淡天光下，窗外出現久美子和真由的身影。
“抱歉小日向同學，你先回去吧。”琴音看著兩人，轉頭對小日向夢道。
“嗯。”小日向夢了然地點點頭。
沈悶的夏日，天空出現壓抑的驚雷，像是忍住咳嗽的老人家，又像是止住哭聲的嬰孩。
真由將發絲別到耳後，想要靠近久美子。
“又是……退出選拔的事嗎？”久美子咬著唇問。
琴音靠在墻角的背面，聞言停住了想要向前的腳步。
真由垂下頭，輕輕用手指纏繞著長發，目光躲閃：“嗯。”
她欲言又止地說：“久美子也聽到了吧……琴音轉到小號組後有多少閑言碎語。我想和大家愉快地享受簡單純粹的社團生活，不想因為選拔時搶走了一直在北宇治吹奏部活動的同學的正選名額，而被……”
久美子沈默著。
真由想了想又道：“沒有人會為我——”
“我之前說過了吧真由。”久美子打斷她。
“北宇治是實力至上主義，這是我們所有人都認定的事實，並且盡力一直以這種標準行動著。”她擡起頭來，眼睛裏好像閃爍著星光：“只要是憑實力獲得認可的人，大家都會給予她支持和信賴……”
“不，不會的。”真由低聲說：“這只是久美子等少部分人的想法吧，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久美子嘆了口氣：“我們——”
“那你就直接退出好啦！”琴音走了出來，認真地說：“與其一直擔心影響社團關系和內部和諧，不如自己主動一點退出。只要在選拔的時候跟瀧老師說一聲就好了吧。”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至於我的閑言碎語，真由不必為我擔心。反正，我是絕對不會退出選拔的。”
少女安靜溫和的面容在烏雲密布下顯得有些囂張，她抱著臂神情嚴肅：“只要擁有絕對的實力，就能讓所有人啞口無言，讓所有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是吹奏者就要拿樂器說話。”
“我有這樣的自信，你有嗎？”
*
雨聲繾綣，玻璃窗透明得像鏡子，雨點子不輕不重地砸在窗子上，不多時，大雨瓢潑。
練習結束之前，瀧升說要合奏一次試試看效果，琴音於是拿著小號，將座位換到了麗奈的後面。
少女的背影冷清又遙遠，琴音偏頭看著窗外的雨，心情有些微妙。
當日一語成讖，如今兩個人真的成了半個對手，麗奈再也沒跟琴音說過一句話。
不過，琴音倒是覺得她在積蓄能量，而不是在無端生氣。
沒有聚焦的視線正撞上真由看過來的目光，琴音一怔。
那是怎樣迷茫而空洞的眼神。
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了？琴音不由得想。
正想著心事，小奏突然沖琴音做了個鬼臉，琴音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個鬼臉，兩人都偷笑起來。
瀧升拍拍手：“過兩天就要開始為期三天的合宿了，選拔也會在合宿時進行，合宿結束之後，很快就是關西賽，大家都知道吧？”
“是！”
他推了推眼鏡，面容顯出幾分疲倦，眼下還有尚未褪去的烏青，看起來像是忙碌了一天一夜。
短暫地停頓之後，瀧升的手指開始隨著節拍舞動。
一曲終。
“嗯，效果不錯，這是最近幾天大家吹奏最好的一次，看來有些組別的調整是有道理的。”
“大家就按照這個陣容好好努力吧。”
*
雨太大了，即使打著傘也會被浸濕鞋襪，這是京都府十幾年來第一次遇見這麽大的暴雨。
水流瀑布一般地順著臺階往下淌著，在較淺的地勢上匯聚成一條小河。女孩子們驚叫著踩過一個又一個水坑，勾肩搭背地跑了出去，頓時水花四濺，樂福鞋也很快濕了個透。
一群沒帶傘的學生聚集在一樓，神色都有些焦躁。
鈴木先生的車堵在了半路，賢太和琴音就站在檐下等待。
天色黑的嚇人，濃雲雖然散去，可降雨卻營造了新一輪的恐慌。
“再這麽下，京都府都要被淹了吧？”
身邊有人在笑，琴音卻笑不出來。
她喜歡雨，但是卻不喜歡大暴雨，因為老天爺不管不顧地往下倒雨，總給人一種要世界末日的感覺。
“你們……還沒有走嗎？”耳畔傳來一句帶著疑惑的問詢。
琴音尋聲望去，竟然是真由。
“嗯。”琴音簡短地應了一聲。
真由聞言撐開一把紅色的雨傘，目光落在腳下。
“那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賢太的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
“哦！是鈴木先生啊……對對對，我們現在就站在臺階上，嗯嗯……好，等你來哦。”
琴音回頭：“是鈴木先生來了嗎？”
“嗯！”賢太點著頭牽起妹妹的手：“聽鈴木先生說，雨傘沒有帶夠，琴音醬，待會兒跟哥哥一起撐吧！”
他露出憨憨傻傻的燦爛笑容，琴音只好扶額說“好”。
“對了，真由，你剛才是想說什麽嗎？”琴音問。
“哦……沒什麽呢……”真由搖搖頭，抱歉地對兄妹倆回以一笑：“我先走了，明天見。”
琴音看著她在大雨中離開的背影，總覺得有點悲傷。她看著那把鮮紅色的、明媚的雨傘在晦暗人群中赫然突出，不由地心想，真由的音樂，也該是這般色彩才對。
*
第二日，大雨已止，可天空仍然是沒有光的。
聽說今天在東京會舉辦大學說明會，尚未確定目標的久美子等人決定去看看。
“所以，只有我們四個嗎？”琴音問。
久美子嘆了口氣：“小綠早就決定要去音大或者就讀服裝設計專業，麗奈似乎要去美國的音樂學院留學深造，已經在看學校了，真由則直接說，不大想出門呢。”
賢太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琴音想來，我也不會出門哦部長。”
葉月撓撓頭，順手取下帶歪的發卡，她一邊重新整理頭發一邊道：“那冢本呢？”
“啊，秀一啊……”久美子幽幽地說：“秀一也定好目標了，說是要在關西這邊讀本地的大學，學社會學。”
她的眼神絲毫沒有光采，一手拍著琴音一手拍著葉月，表情陰郁：“只剩下我們了……”
“額，久美子。”葉月的眼睛不敢看她：“其實我也差不多想好要做什麽了呢。”
琴音拍了拍久美子的手：“父親大概會送我和哥哥去法國巴黎，已經確定好學校了。”
空氣凝固，久美子徹底變成小醜一枚。
“那你們來是……”
“陪你。”
“陪你。”
二人異口同聲。
四人在人山人海裏逛了兩圈，也聽了幾所學校的介紹會，手上拿了好幾本宣傳冊，結束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了。
賢太埋頭吃著可露麗和芒果冰沙，將拿到手的宣傳冊全都墊在杯子下面。
久美子翻了半天的宣傳冊，最終也認命地學著賢太，一邊吃甜品一邊嘆氣。
“葉月是想做什麽呀？”她問。
“唔。”葉月害羞地攪了攪碗裏的冰淇淋：“美知慧老師之前說過我很會照顧人，仔細想想我也挺喜歡孩子的，所以決定去上短期大學，做保育員。”
“誒？”久美子有點驚訝。
這話給了琴音啟發，她恍然大悟地“咦”了一聲，然後對久美子說：“對呀久美子！”
幾人都看向她。
琴音眸光發亮，接著說：“久美子你很適合做老師哦！”
“老、老師？”久美子臉紅起來：“我不行的吧。”
她低聲否定完自己，卻似乎又覺得可行，悄悄擡眸問：“琴音真的覺得我適合做老師嗎？”
“嗯！”琴音重重點頭：“久美子作為吹奏部的部長，總是考慮到所有人的情緒，總是溫柔地處理好所有事，雖然有時候有一些莽撞和糊塗，可是我能看出來的，吹奏部的大家都非常感激有久美子這個部長的。”
“沒錯沒錯！”葉月也舉起手道：“我覺得老師很適合久美子你哦。”
看著久美子越來越紅的臉，琴音繼續說：“而且，如果來北宇治做老師的話，還可以跟瀧老師一樣從事吹奏部的指揮工作呢！這樣子的話，既有了穩定的工作，也沒有和音樂斷開聯系，難道不是最棒的選擇嗎？”
好像真的能想象到自己穿上制服和西裝，在熟悉的講臺上指揮的場景，久美子的眸微微發著光，心裏隱隱開始對未來有所期待。
身子因為激動有些發抖，她努力冷靜下來，擲地有聲地說：“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四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了甜品店，門打開時，清風吹過桌子上遺留的宣傳冊，冊子發出好聽的翻頁聲，在門關上的那一瞬，像是受到某種命運的指引般，停在了那一頁。
“你的美妙傳奇人生，剛剛開始。”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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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跟小日向夢擔心雨落得突然，只好收拾東西進了走廊。
黯淡天光下，窗外出現久美子和真由的身影。
“抱歉小日向同學，你先回去吧。”琴音看著兩人，轉頭對小日向夢道。
“嗯。”小日向夢了然地點點頭。
沈悶的夏日，天空出現壓抑的驚雷，像是忍住咳嗽的老人家，又像是止住哭聲的嬰孩。
真由將發絲別到耳後，想要靠近久美子。
“又是……退出選拔的事嗎？”久美子咬著唇問。
琴音靠在墻角的背面，聞言停住了想要向前的腳步。
真由垂下頭，輕輕用手指纏繞著長發，目光躲閃：“嗯。”
她欲言又止地說：“久美子也聽到了吧……琴音轉到小號組後有多少閑言碎語。我想和大家愉快地享受簡單純粹的社團生活，不想因為選拔時搶走了一直在北宇治吹奏部活動的同學的正選名額，而被……”
久美子沈默著。
真由想了想又道：“沒有人會為我——”
“我之前說過了吧真由。”久美子打斷她。
“北宇治是實力至上主義，這是我們所有人都認定的事實，並且盡力一直以這種標準行動著。”她擡起頭來，眼睛裏好像閃爍著星光：“只要是憑實力獲得認可的人，大家都會給予她支持和信賴……”
“不，不會的。”真由低聲說：“這只是久美子等少部分人的想法吧，不能保證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久美子嘆了口氣：“我們——”
“那你就直接退出好啦！”琴音走了出來，認真地說：“與其一直擔心影響社團關系和內部和諧，不如自己主動一點退出。只要在選拔的時候跟瀧老師說一聲就好了吧。”
她無奈地攤了攤手：“至於我的閑言碎語，真由不必為我擔心。反正，我是絕對不會退出選拔的。”
少女安靜溫和的面容在烏雲密布下顯得有些囂張，她抱著臂神情嚴肅：“只要擁有絕對的實力，就能讓所有人啞口無言，讓所有流言蜚語不攻自破。”
“是吹奏者就要拿樂器說話。”
“我有這樣的自信，你有嗎？”
*
雨聲繾綣，玻璃窗透明得像鏡子，雨點子不輕不重地砸在窗子上，不多時，大雨瓢潑。
練習結束之前，瀧升說要合奏一次試試看效果，琴音於是拿著小號，將座位換到了麗奈的後面。
少女的背影冷清又遙遠，琴音偏頭看著窗外的雨，心情有些微妙。
當日一語成讖，如今兩個人真的成了半個對手，麗奈再也沒跟琴音說過一句話。
不過，琴音倒是覺得她在積蓄能量，而不是在無端生氣。
沒有聚焦的視線正撞上真由看過來的目光，琴音一怔。
那是怎樣迷茫而空洞的眼神。
自己的話說的太重了？琴音不由得想。
正想著心事，小奏突然沖琴音做了個鬼臉，琴音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個鬼臉，兩人都偷笑起來。
瀧升拍拍手：“過兩天就要開始為期三天的合宿了，選拔也會在合宿時進行，合宿結束之後，很快就是關西賽，大家都知道吧？”
“是！”
他推了推眼鏡，面容顯出幾分疲倦，眼下還有尚未褪去的烏青，看起來像是忙碌了一天一夜。
短暫地停頓之後，瀧升的手指開始隨著節拍舞動。
一曲終。
“嗯，效果不錯，這是最近幾天大家吹奏最好的一次，看來有些組別的調整是有道理的。”
“大家就按照這個陣容好好努力吧。”
*
雨太大了，即使打著傘也會被浸濕鞋襪，這是京都府十幾年來第一次遇見這麽大的暴雨。
水流瀑布一般地順著臺階往下淌著，在較淺的地勢上匯聚成一條小河。女孩子們驚叫著踩過一個又一個水坑，勾肩搭背地跑了出去，頓時水花四濺，樂福鞋也很快濕了個透。
一群沒帶傘的學生聚集在一樓，神色都有些焦躁。
鈴木先生的車堵在了半路，賢太和琴音就站在檐下等待。
天色黑的嚇人，濃雲雖然散去，可降雨卻營造了新一輪的恐慌。
“再這麽下，京都府都要被淹了吧？”
身邊有人在笑，琴音卻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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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尋聲望去，竟然是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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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由聞言撐開一把紅色的雨傘，目光落在腳下。
“那個……”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賢太的手機鈴聲卻忽然響了起來。
“哦！是鈴木先生啊……對對對，我們現在就站在臺階上，嗯嗯……好，等你來哦。”
琴音回頭：“是鈴木先生來了嗎？”
“嗯！”賢太點著頭牽起妹妹的手：“聽鈴木先生說，雨傘沒有帶夠，琴音醬，待會兒跟哥哥一起撐吧！”
他露出憨憨傻傻的燦爛笑容，琴音只好扶額說“好”。
“對了，真由，你剛才是想說什麽嗎？”琴音問。
“哦……沒什麽呢……”真由搖搖頭，抱歉地對兄妹倆回以一笑：“我先走了，明天見。”
琴音看著她在大雨中離開的背影，總覺得有點悲傷。她看著那把鮮紅色的、明媚的雨傘在晦暗人群中赫然突出，不由地心想，真由的音樂，也該是這般色彩才對。
*
第二日，大雨已止，可天空仍然是沒有光的。
聽說今天在東京會舉辦大學說明會，尚未確定目標的久美子等人決定去看看。
“所以，只有我們四個嗎？”琴音問。
久美子嘆了口氣：“小綠早就決定要去音大或者就讀服裝設計專業，麗奈似乎要去美國的音樂學院留學深造，已經在看學校了，真由則直接說，不大想出門呢。”
賢太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琴音想來，我也不會出門哦部長。”
葉月撓撓頭，順手取下帶歪的發卡，她一邊重新整理頭發一邊道：“那冢本呢？”
“啊，秀一啊……”久美子幽幽地說：“秀一也定好目標了，說是要在關西這邊讀本地的大學，學社會學。”
她的眼神絲毫沒有光采，一手拍著琴音一手拍著葉月，表情陰郁：“只剩下我們了……”
“額，久美子。”葉月的眼睛不敢看她：“其實我也差不多想好要做什麽了呢。”
琴音拍了拍久美子的手：“父親大概會送我和哥哥去法國巴黎，已經確定好學校了。”
空氣凝固，久美子徹底變成小醜一枚。
“那你們來是……”
“陪你。”
“陪你。”
二人異口同聲。
四人在人山人海裏逛了兩圈，也聽了幾所學校的介紹會，手上拿了好幾本宣傳冊，結束的時候，已經精疲力盡了。
賢太埋頭吃著可露麗和芒果冰沙，將拿到手的宣傳冊全都墊在杯子下面。
久美子翻了半天的宣傳冊，最終也認命地學著賢太，一邊吃甜品一邊嘆氣。
“葉月是想做什麽呀？”她問。
“唔。”葉月害羞地攪了攪碗裏的冰淇淋：“美知慧老師之前說過我很會照顧人，仔細想想我也挺喜歡孩子的，所以決定去上短期大學，做保育員。”
“誒？”久美子有點驚訝。
這話給了琴音啟發，她恍然大悟地“咦”了一聲，然後對久美子說：“對呀久美子！”
幾人都看向她。
琴音眸光發亮，接著說：“久美子你很適合做老師哦！”
“老、老師？”久美子臉紅起來：“我不行的吧。”
她低聲否定完自己，卻似乎又覺得可行，悄悄擡眸問：“琴音真的覺得我適合做老師嗎？”
“嗯！”琴音重重點頭：“久美子作為吹奏部的部長，總是考慮到所有人的情緒，總是溫柔地處理好所有事，雖然有時候有一些莽撞和糊塗，可是我能看出來的，吹奏部的大家都非常感激有久美子這個部長的。”
“沒錯沒錯！”葉月也舉起手道：“我覺得老師很適合久美子你哦。”
看著久美子越來越紅的臉，琴音繼續說：“而且，如果來北宇治做老師的話，還可以跟瀧老師一樣從事吹奏部的指揮工作呢！這樣子的話，既有了穩定的工作，也沒有和音樂斷開聯系，難道不是最棒的選擇嗎？”
好像真的能想象到自己穿上制服和西裝，在熟悉的講臺上指揮的場景，久美子的眸微微發著光，心裏隱隱開始對未來有所期待。
身子因為激動有些發抖，她努力冷靜下來，擲地有聲地說：“嗯，我會好好考慮的。”
四人有說有笑地離開了甜品店，門打開時，清風吹過桌子上遺留的宣傳冊，冊子發出好聽的翻頁聲，在門關上的那一瞬，像是受到某種命運的指引般，停在了那一頁。
“你的美妙傳奇人生，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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