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關燈
小
中
大
016
八月，高溫。
燥熱和煩悶充斥，蟬鳴聲大得厲害，緊張的練習時間和繁忙的校園生活也令人手忙腳亂。
府賽過後，很快就是關西賽了。學校已經放了暑假，校園裏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久美子一邊上樓梯，一邊翻開幹部筆記。湛藍的夏季校服隨著她的動作輕柔又規律地左搖右擺著，蓬松的深棕色短發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揉弄一番。
【北宇治幹部筆記】
時間來得及嗎？關西賽……沒關系？——高
時間確實很擠啊，還有合宿的事、慈善活動的事、練習還有選拔……總覺得要忙起來了。——黃
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要不然還是別去了吧，現在還有什麽事比訓練更重要嗎？——高
道理我明白，只是天氣這麽熱，還要剝奪為數不多的活動……部員們沒問題吧？——冢
有問題也得壓下去，八月底就是關西賽了，今年又要鎩羽而歸嗎？要是拿不到全國金獎，我們可就要畢業了！——高
是啊……找個機會跟瀧老師提一提吧，另外，對琴音也不太好意思呢，畢竟是她父親的一片心意。——黃
“所以，是希望取消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的度假嗎？”瀧升思索片刻，點點頭答：“如果是大家共同的要求，我當然不介意多一些練習時間。”
“啊，那個……”久美子撓撓頭：“還沒有對部員們說呢。”
瀧升微微一頓，很快地說：“其實我也正有此意，學校那邊我會去說的，休息和娛樂就推到關西賽之後吧。”
“部長，社團那邊就交給你了。”他將鑰匙遞給久美子，然後轉回了身子，重新將目光放在桌面的表格上。
久美子看著瀧升緊緊抿下的唇角，還有手中不自覺轉動的鉛筆，輕輕咽下要嘆出的氣，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瀧升一言不發地看著手中幾張表格，心情說不上好壞，只是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現的那種焦慮與不安再次浮上胸腔，隱隱的燥郁隨外頭的氣溫一同逐漸升高，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默默放下筆，指尖在亡妻冰冷的相片上輕柔地撫摸，而後怔然出聲：“千尋，今年我能做到嗎……”
龍聖和明靜工科，還有其他強校，一起搶奪關西賽僅有的三個全國大賽名額，北宇治有多少勝算，瀧升說不準。
面前放著部員的調整名單，他猶豫片刻，輕輕在幾個名字的後面打了個“勾”。
*
“琴音？”
麗奈看見琴音抱著大號去空教室練習，出聲叫住了她：“你好像很久沒有帶小號來學校了。”
“唔。”琴音想了想：“畢竟我是大號的正選，當然要好好練習啦，選拔也要開始了，不得不用心嘍。”
她和善地笑笑，麗奈卻微微皺眉。
“你不是那種需要為了選拔而積極做準備的人。”
“你太高估我了吧麗奈……”琴音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就是哦！”
她朝麗奈調皮地眨了眨眼，正要離開，身後又傳來聲音。
“從你的吹奏裏我分明聽得出來，你最喜歡小號了，是嗎？”
“你是為了多多訓練大號組的低年級吧。”
“哎——麗奈你可真是的。”琴音轉過身來，將沈重的大號輕巧地放在地上，叉著腰道：“最近部裏的氛圍很緊張吧，又到了要選拔的時候，麗奈你不去練習沒關系嗎？小心我搶走你的獨奏哦。”
“沒……”
“你說什麽？”琴音沒有聽清。
“我說，沒關系。”麗奈擡起眸子，晶瑩透徹的眼珠發著明亮的光。
“如果是瀧老師的安排，也許，也許我願意接受。”
“哦——”琴音戲謔地捂著嘴笑笑：“真的嗎，那我可就……”
“麗奈！琴音！”久美子從部室裏探出頭來：“快回來，瀧老師忽然說要開例會。”
“來了。”
兩人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
這個時候開例會，很少見呢，難道是有什麽等不及的重量級大事要宣布？
進入部室的時候，大家的臉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疑惑。琴音屈身在位子上坐下，發現葉月正緊張地扣著手指頭。
“怎麽了？”琴音蹙眉。
“琴音不知道嗎？”葉月忍了忍，俯下身子在她耳朵說：“是我偷偷聽見的，瀧老師跟松本老師說，要調整吹奏部的名單呢！”
“啊，這……”琴音一時語塞。
葉月接著道：“我進入社團以來，吹奏大號已經兩年多了，到現在都沒有能夠進入正選的席位，要是瀧老師把我調去別的音組怎麽辦？大號本就不怎麽缺人手，又來了有實力的一年級……啊啊啊啊……”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自卑和焦慮，令琴音有一瞬的心悸。
“沒事的。不會的。”琴音這樣安慰她：“這不是明智的決定，除非瀧老師有什麽特殊的理由。”
她拍了拍葉月的背，見她仍然有一些發抖，又續道：“你這些天的吹奏我都看在眼裏，依我看，關西賽進入正選也很有可能，選擇這個時候調動葉月的話，就太不合理啦！”
葉月聽罷，微微冷靜下來，她握了握琴音的手，努力沖她擠出一絲笑容。
瀧升還沒有進來，部室裏吵吵鬧鬧的，眾人紛紛猜測著例會的要宣布的事項，表情都有些嚴肅。
只有少數幾人還抱著樂器練習。
久美子和秀一對視一眼，兩人都站上講臺。
“在瀧老師來之前，先跟大家……商量一件事。”久美子朗聲開口。
她本想直接宣布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取消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宣布”又變成了“商量”。
完蛋了啊……她焦躁地捂著臉，搞砸了，要是大家不同意怎麽辦……可話已經對瀧老師放出去了呢，估計學校那邊已經取消了吧……
部員們都擡起頭望著講臺，秀一看著垂頭不語的久美子，嘆了口氣接過話茬。
“大家覺得最近的練習效果怎麽樣？時間還夠用麽？我記得合宿的時候就要選拔了對吧。”
下首竊竊私語起來。
“稍微有點緊張呀……”
“感覺還沒有練習到位的說……”
“啊啊啊選拔也快開始了……”
“最近完全不行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熱了……”
一說到選拔，眾人都草木皆兵。
秀一拍拍手，無奈地揚起一抹笑：“看來大家都覺得時間不太夠用呢，恨不得一整天都在練習，我們也是一樣啊，可是月中的慈善活動……”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立刻有人舉起手。
“那個，請問慈善活動可以取消嗎？畢竟距離關西賽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呢。”
“啊，這個。”秀一裝作為難，民主地問：“大家都這麽想嗎？”
下方頓時傳來一片附和的聲音。
“對啊對啊，還是抓緊時間練習吧……”
“可以取消嗎……至少延到大賽之後也行呢……”
“啊啊啊天哪，果然是不能放松一點啊……”
“好吧！”秀一點點頭：“既然是大家共同的決定，我們幹部會找機會跟瀧老師說的。”
強啊！久美子瞪大眼睛跟秀一碰了碰拳。
“嘩啦——”門被推開。
瀧升拿著名單，看到久美子和秀一似乎在宣布什麽，微微一楞：“怎麽了？”
“啊！”久美子連忙道：“正在和大家商榷取消慈善活動的事……”
瀧升心領神會：“這件事我會解決的，大家就安心吹奏吧。”
他站上講臺，對秀一和久美子說：“部長和副部長先回座位吧，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宣布。”
兩人點點頭回到位子上。
“那麽，我要宣布從明天開始調整樂器組的人員名單。”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琴音偏頭去看久美子，看她的神色，像是也不知情的樣子。
沒有管眾人不知所措的低語，瀧升翻開名單就念了起來。
“田中理子，一年級，小號組轉大號組。”
“北川愛，一年級，圓號組轉長號組。”
“……”
“菅原琴音，三年級，大號組轉小號組。”
“以上。”
除了菅原琴音，其他轉組的全都是一年級生，所有人心知肚明，這就意味著，瀧老師是覺得她們在原來的組次裏並沒有任何用處，甚至拖了後腿吧？
一片死寂中，瀧升面無表情，簡短地解釋：“這就是轉組的全部通知，眼下不止有三年級想要奪金，這樣安排也是為了北宇治的未來考慮。如果有什麽疑問，請在訓練結束後來辦公室咨詢。不過——”
他最後頓了頓：“結果應當是不會改變的。”
部室的門被重新合起，耳邊傳來小聲抽泣和低語安撫的聲音。
透過並不那麽嚴絲合縫的板門，眾人還能看見瀧升在走廊裏越走越遠的背影。
窗外濃密的綠葉間，蟬叫得更加大聲了。
琴音捂住耳朵，努力收起不適，她淡淡地想，雖然看起來很溫柔，但是瀧升這個人，有時候是有點冷漠的。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八月，高溫。
燥熱和煩悶充斥，蟬鳴聲大得厲害，緊張的練習時間和繁忙的校園生活也令人手忙腳亂。
府賽過後，很快就是關西賽了。學校已經放了暑假，校園裏的人明顯少了很多。
久美子一邊上樓梯，一邊翻開幹部筆記。湛藍的夏季校服隨著她的動作輕柔又規律地左搖右擺著，蓬松的深棕色短發可愛得讓人忍不住想要揉弄一番。
【北宇治幹部筆記】
時間來得及嗎？關西賽……沒關系？——高
時間確實很擠啊，還有合宿的事、慈善活動的事、練習還有選拔……總覺得要忙起來了。——黃
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要不然還是別去了吧，現在還有什麽事比訓練更重要嗎？——高
道理我明白，只是天氣這麽熱，還要剝奪為數不多的活動……部員們沒問題吧？——冢
有問題也得壓下去，八月底就是關西賽了，今年又要鎩羽而歸嗎？要是拿不到全國金獎，我們可就要畢業了！——高
是啊……找個機會跟瀧老師提一提吧，另外，對琴音也不太好意思呢，畢竟是她父親的一片心意。——黃
“所以，是希望取消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的度假嗎？”瀧升思索片刻，點點頭答：“如果是大家共同的要求，我當然不介意多一些練習時間。”
“啊，那個……”久美子撓撓頭：“還沒有對部員們說呢。”
瀧升微微一頓，很快地說：“其實我也正有此意，學校那邊我會去說的，休息和娛樂就推到關西賽之後吧。”
“部長，社團那邊就交給你了。”他將鑰匙遞給久美子，然後轉回了身子，重新將目光放在桌面的表格上。
久美子看著瀧升緊緊抿下的唇角，還有手中不自覺轉動的鉛筆，輕輕咽下要嘆出的氣，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瀧升一言不發地看著手中幾張表格，心情說不上好壞，只是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出現的那種焦慮與不安再次浮上胸腔，隱隱的燥郁隨外頭的氣溫一同逐漸升高，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臟。
他默默放下筆，指尖在亡妻冰冷的相片上輕柔地撫摸，而後怔然出聲：“千尋，今年我能做到嗎……”
龍聖和明靜工科，還有其他強校，一起搶奪關西賽僅有的三個全國大賽名額，北宇治有多少勝算，瀧升說不準。
面前放著部員的調整名單，他猶豫片刻，輕輕在幾個名字的後面打了個“勾”。
*
“琴音？”
麗奈看見琴音抱著大號去空教室練習，出聲叫住了她：“你好像很久沒有帶小號來學校了。”
“唔。”琴音想了想：“畢竟我是大號的正選，當然要好好練習啦，選拔也要開始了，不得不用心嘍。”
她和善地笑笑，麗奈卻微微皺眉。
“你不是那種需要為了選拔而積極做準備的人。”
“你太高估我了吧麗奈……”琴音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我就是哦！”
她朝麗奈調皮地眨了眨眼，正要離開，身後又傳來聲音。
“從你的吹奏裏我分明聽得出來，你最喜歡小號了，是嗎？”
“你是為了多多訓練大號組的低年級吧。”
“哎——麗奈你可真是的。”琴音轉過身來，將沈重的大號輕巧地放在地上，叉著腰道：“最近部裏的氛圍很緊張吧，又到了要選拔的時候，麗奈你不去練習沒關系嗎？小心我搶走你的獨奏哦。”
“沒……”
“你說什麽？”琴音沒有聽清。
“我說，沒關系。”麗奈擡起眸子，晶瑩透徹的眼珠發著明亮的光。
“如果是瀧老師的安排，也許，也許我願意接受。”
“哦——”琴音戲謔地捂著嘴笑笑：“真的嗎，那我可就……”
“麗奈！琴音！”久美子從部室裏探出頭來：“快回來，瀧老師忽然說要開例會。”
“來了。”
兩人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
這個時候開例會，很少見呢，難道是有什麽等不及的重量級大事要宣布？
進入部室的時候，大家的臉上多多少少都帶著一些疑惑。琴音屈身在位子上坐下，發現葉月正緊張地扣著手指頭。
“怎麽了？”琴音蹙眉。
“琴音不知道嗎？”葉月忍了忍，俯下身子在她耳朵說：“是我偷偷聽見的，瀧老師跟松本老師說，要調整吹奏部的名單呢！”
“啊，這……”琴音一時語塞。
葉月接著道：“我進入社團以來，吹奏大號已經兩年多了，到現在都沒有能夠進入正選的席位，要是瀧老師把我調去別的音組怎麽辦？大號本就不怎麽缺人手，又來了有實力的一年級……啊啊啊啊……”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自卑和焦慮，令琴音有一瞬的心悸。
“沒事的。不會的。”琴音這樣安慰她：“這不是明智的決定，除非瀧老師有什麽特殊的理由。”
她拍了拍葉月的背，見她仍然有一些發抖，又續道：“你這些天的吹奏我都看在眼裏，依我看，關西賽進入正選也很有可能，選擇這個時候調動葉月的話，就太不合理啦！”
葉月聽罷，微微冷靜下來，她握了握琴音的手，努力沖她擠出一絲笑容。
瀧升還沒有進來，部室裏吵吵鬧鬧的，眾人紛紛猜測著例會的要宣布的事項，表情都有些嚴肅。
只有少數幾人還抱著樂器練習。
久美子和秀一對視一眼，兩人都站上講臺。
“在瀧老師來之前，先跟大家……商量一件事。”久美子朗聲開口。
她本想直接宣布慈善活動和海邊別墅取消的事情，可話到嘴邊，“宣布”又變成了“商量”。
完蛋了啊……她焦躁地捂著臉，搞砸了，要是大家不同意怎麽辦……可話已經對瀧老師放出去了呢，估計學校那邊已經取消了吧……
部員們都擡起頭望著講臺，秀一看著垂頭不語的久美子，嘆了口氣接過話茬。
“大家覺得最近的練習效果怎麽樣？時間還夠用麽？我記得合宿的時候就要選拔了對吧。”
下首竊竊私語起來。
“稍微有點緊張呀……”
“感覺還沒有練習到位的說……”
“啊啊啊選拔也快開始了……”
“最近完全不行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熱了……”
一說到選拔，眾人都草木皆兵。
秀一拍拍手，無奈地揚起一抹笑：“看來大家都覺得時間不太夠用呢，恨不得一整天都在練習，我們也是一樣啊，可是月中的慈善活動……”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立刻有人舉起手。
“那個，請問慈善活動可以取消嗎？畢竟距離關西賽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呢。”
“啊，這個。”秀一裝作為難，民主地問：“大家都這麽想嗎？”
下方頓時傳來一片附和的聲音。
“對啊對啊，還是抓緊時間練習吧……”
“可以取消嗎……至少延到大賽之後也行呢……”
“啊啊啊天哪，果然是不能放松一點啊……”
“好吧！”秀一點點頭：“既然是大家共同的決定，我們幹部會找機會跟瀧老師說的。”
強啊！久美子瞪大眼睛跟秀一碰了碰拳。
“嘩啦——”門被推開。
瀧升拿著名單，看到久美子和秀一似乎在宣布什麽，微微一楞：“怎麽了？”
“啊！”久美子連忙道：“正在和大家商榷取消慈善活動的事……”
瀧升心領神會：“這件事我會解決的，大家就安心吹奏吧。”
他站上講臺，對秀一和久美子說：“部長和副部長先回座位吧，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宣布。”
兩人點點頭回到位子上。
“那麽，我要宣布從明天開始調整樂器組的人員名單。”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
琴音偏頭去看久美子，看她的神色，像是也不知情的樣子。
沒有管眾人不知所措的低語，瀧升翻開名單就念了起來。
“田中理子，一年級，小號組轉大號組。”
“北川愛，一年級，圓號組轉長號組。”
“……”
“菅原琴音，三年級，大號組轉小號組。”
“以上。”
除了菅原琴音，其他轉組的全都是一年級生，所有人心知肚明，這就意味著，瀧老師是覺得她們在原來的組次裏並沒有任何用處，甚至拖了後腿吧？
一片死寂中，瀧升面無表情，簡短地解釋：“這就是轉組的全部通知，眼下不止有三年級想要奪金，這樣安排也是為了北宇治的未來考慮。如果有什麽疑問，請在訓練結束後來辦公室咨詢。不過——”
他最後頓了頓：“結果應當是不會改變的。”
部室的門被重新合起，耳邊傳來小聲抽泣和低語安撫的聲音。
透過並不那麽嚴絲合縫的板門，眾人還能看見瀧升在走廊裏越走越遠的背影。
窗外濃密的綠葉間，蟬叫得更加大聲了。
琴音捂住耳朵，努力收起不適，她淡淡地想，雖然看起來很溫柔，但是瀧升這個人，有時候是有點冷漠的。
【然後，下一首曲子即將奏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