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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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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剛踏進衙門關押的牢房,邵洺就被各種混雜在一起的味道熏得皺眉,在街上幫過邵洺的小將在前和樊麟稟報。

一共六名刺客,四人拼死抵抗無奈就地正法,僅剩兩活口,一人重傷,簡單救治後已清醒,一人被擒時試圖自盡,幸被攔下。

邵洺頓時了然,這不是簡單的刺客,而是訓練過的死士。

好大的陣仗,若不好好回敬一番,豈不辜負瑞王一番心意?

邵洺眸中冷色一閃,心下有了大概的對策。

越往裏走,血腥味與慘叫呻吟便越發清晰,進入專門的刑房,渾身是血的犯人已經被綁上刑架,他身上有皮開肉綻的鞭痕,看來已經受了一輪刑,審訊的牢頭正在一旁喝水暫歇,見幾位大人走進來,急忙放下水壺前來迎接,滿是橫肉的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小人王大,見過幾位大人!”

樊麟顯然沒興趣與他廢話,直接了當地詢問他可問出點什麽,王大當即咂了一下舌,愁眉苦臉道:“回大人,小人當了不少年的牢頭了,也少見這樣的硬骨頭,硬是咬碎了牙一句話也不說啊!小人再想想辦法?”

樊麟一時沈默,上戰場殺人他從不留情,可要論折磨人的本事,他可未必比得過這些專司此職的小官,樊麟轉頭看了一眼邵洺,邵洺什麽也沒說,往前走了走,仔細打量一番才認出刑架上,強忍痛苦的犯人正是偽裝成店家的刺客頭領,看到原本的刺殺目標此時毫發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刺客頭領眼中的怒火更勝,奈何他現在連掙紮都勉強,刺客頭領握緊拳頭,狠狠瞪著邵洺。

“若不是那個突然創進來的劍客,你現在已經死了!”刺客頭領喘息著,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邵洺笑了笑,頗有興致地問他:“我自認與你素昧平生,何時與你結仇的?”

刺客頭領不說話,眼中滿是恨意。

邵洺毫不在意,換了一個問法:“那我是何時得罪你背後的人的?”

刺客頭領冷笑一聲:“你覺得我會說?”

邵洺笑著搖搖頭,低頭看了看,拿起旁邊桌上的鈍刀,蘸上浸鞭子的辣椒水,在刺客頭領腰上的傷口處紮了進去,溫柔地攪動,血流如註。

“你都這樣了,還有如此意志力,我可不敢托大能讓你開口。”

刺客頭領倒吸一口涼氣,肌肉收縮,強行將疼痛忍了下去。

牢頭王大見這個看起來幹幹凈凈的文弱書生動起手來面不改色的樣子,忍不住一陣牙酸,心中生寒。

他見慣了窮兇極惡的人,用暴力體現自己的尊嚴,掩蓋自己的懦弱無能,卻少見這樣面上掛著笑,實則生性冷漠殘忍的人,偏偏這樣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大惡之人,不作惡則已,一旦作惡必是深思熟慮,斬草除根。

邵洺拔出掛著肉絲的鈍刀放在桌上,王大馬上拿過掛在一旁的幹凈布巾遞上。

他是個識趣的人,不會隨便說出不合時宜的話,做出不合時宜的事。。

邵洺擦凈手上沾染的血汙,走回樊麟身邊:“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樊麟點頭答允,兩人走出刑房,其餘人識趣的退在一旁,沒有跟上。

“你有何主意?”四周無人,樊麟問道。

邵洺輕聲笑道:“殿下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嗎?”

樊麟微微挑眉:“何出此言?”

邵洺看了一眼刑房方向,墨瞳幽幽:“許儀並非槊陽城人士,隨殿下來此不到一月,刺客要取許儀的性命,為的不是許儀這個小人物,而是殿下呀!如此,殿下覺得幕後之人最有可能是何人?”

樊麟會意,略思索低聲吐出兩個字:“瑞王。”

邵洺垂眸淺笑:“殿下英明,只要有這幾個是瑞王之人的證據,此時不正好將這幾個刺客親自交給北越王陛下,趁機將瑞王一軍?”

樊麟明白“許儀”的意思,即便這兩個刺客抵死不開口,他們也可以假造證據栽贓嫁禍,但真有如此容易?樊麟皺眉反問:“父王會如此輕信?”

假使北越王已經察覺他與瑞王之間不合,僅憑一面之詞北越王會信?只怕到時弄巧成拙反而會陷自己於不利。

邵洺明白樊麟的擔憂,緩緩道:“這是一步險棋,陛下信自然好,即使不信也有應對之策。殿下覺得王上最有可能將王位傳給誰?”

樊麟不知道“許儀”到底打的什麽算盤,配合回道:“自然是大哥。”

邵洺繼續引導:“那殿下覺得,此時王上看到殿下與瑞王爭得不可開交,會如何處置?”

樊麟低頭想了想,據孟青魚所言,現在父王看起來雖無甚大礙,卻實是強弓末弩,先前瑞王流言之事惹得父王大怒,此時又出此事只怕父王會更加煩惱,大哥又遲遲回不了槊陽,父王大怒之下為平息爭端更有可能兩者皆罰,想到此,樊麟更為疑惑,如此豈不是討不了任何好處?

樊麟眉頭皺得更深:“你的意思是?”

“殿下別忘了,我們的最終目的是逼瑞王露出逆反的尾巴。”邵洺輕聲說道,卻如同一座山,沈甸甸壓在人心頭:“讓瑞王徹底覺得王上不再信任他,不會給他任何繼位的可能,瑞王才會狗急跳墻。”

邵洺繼續道:“至於殿下,則不用著急,王上現在最信任的人是孟青魚,有孟青魚的配合,殿下有的是應對之策。”

樊麟權衡再三,覺得“許儀”所言有理,此計若成,只要大哥不回來,他翻身之日便是指日可待!值得他鋌而走險一把!

“便依你所言!”樊麟打定主意,在心中擬定幾名信任的可用之人,又與“許儀”商議下幾處細節,回身返回刑房單獨叫來小將吩咐。

這小將曾在樊麟手下當過差,他如今的地位少不了樊麟的舉薦,此時正好排上用場,也少了些周折。

邵洺默默站在樊麟身側靜聽樊麟安排,只在細節處略微提示幾句確保計劃不出紕漏。

聽完,小將面色凝重抱拳稱是,他明白此事的重要與風險,但凡辦得不是,他擔罪事小,卻會陷襄王於不利。

樊麟滿意點頭,笑著拍了拍小將肩頭承諾:“此事若成,本王自會記得你今日的忠誠與功勞。”

小將誠惶誠恐,單膝跪地道:“小人是殿下帶出來的兵,殿下對小人已是大恩大德,怎敢多求,能有機會為殿下效力,是小人的福氣!”

見他言辭誠懇,樊麟放下心來,命他小心去辦。

小將領命,轉身去安排。

樊麟這才回身看向“許儀”:“孟青魚那邊便有勞你了。”

邵洺低頭行禮:“定不負殿下所托。”

邵洺回住所時已是深夜,白燼正在屋內和許蓧大眼瞪小眼。小姑娘倔強地一定要等哥哥看她做的花燈,廚娘勸說無果,只得先去做自己的事,只有新來的住客白燼無處可去無事可做,待在屋子裏看著年幼的女孩,兩個無話的人便靜靜相對坐了一下午,女孩自顧自擺弄自己的花燈,白燼將長劍橫在膝頭細細擦拭。

邵洺剛跨進門,許蓧便迫不及待跑過去給哥哥看自己費心做的紙燈,邵洺笑著抱起女孩接過不算精美的花燈,裏外看了看,毫不吝嗇地給予了誇獎,一擡頭就看見白燼抱著劍靜靜倚在門口看著自己,飛舞的雪花落在他有些單薄的白衣上,須臾間了無蹤跡,邵洺心中一動,眸中那最後一點陰郁也化成了春水。

察覺邵洺看向白燼的目光,許蓧趴在哥哥耳邊悄聲問這個陌生人是誰,邵洺微微側頭故意提高了聲音道:“他呀,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哥哥要以身相許的!”

白燼一言不發,悄悄紅了耳尖,冷著臉轉身走回屋內。

真不經逗。邵洺暗笑。

許蓧看了看陌生人的方向又看了看邵洺,歪著頭一知半解地小聲問:“什麽是以身相許?”

這可把博識多聞的邵公子問住了,含糊其辭道:“以後你就知道了。”

許蓧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白燼靠在門後,忍俊不禁。

自幼練武的他耳力比一般人要好得多,何況此時夜深人靜,邵洺說了些什麽他都聽得見。

聽到邵洺的腳步聲往屋裏走,白燼不自覺斂去了笑容。他還是不太習慣將自己的所有情緒暴露人前,常年的習慣沒那麽容易改變。

邵洺沒進屋,站在屋門口的檐下哄著許蓧去睡覺。許蓧目的已經達成,心滿意足地點頭答應,邵洺將她放下,許蓧蹦蹦跳跳去找廚娘。

住在襄王府始終有諸多不便,見樊麟已經信任自己,邵洺便找了個理由在外置了處小院,花錢請了個不愛多管閑事的廚娘好在自己外出時照顧許蓧,打理雜事。

見許蓧進了廚娘的屋子,邵洺才走進屋內。

白燼靠在門後,看著許蓧離去的方向悠悠問:“你什麽時候有了一個妹妹?”

“不久前。”邵洺溫和笑著,去牽他的手,白燼沒有拒絕。

白燼的手是涼的,邵洺握緊,好將自己的體溫傳過去。

“她的父母都是摩圪教的信徒,在北越治下,淥州百姓一直過得很苦,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為了一口吃的,很多人什麽都做得出來。摩圪教便在城內施粥,一面威逼一面利誘,大量招收信徒,然後用所謂神跡讓這些人對他們的神尊深信不疑,肆意引導他們來達成自己的目的。”邵洺輕聲訴說:“蓧兒的父母便是其中,階縣之亂中,官兵屠殺散播謠言的摩圪教徒,蓧兒的父母便在其中,她僥幸逃脫,隨流民到了盧陽附近,路上是一名好心的女子照顧她,可惜女子染了重病,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希望能有好心人收留懵懂的蓧兒,恰巧那時我和莫輕言等人正在往盧陽的路上,大概是見我們衣著有別流民的破爛,便攔在馬前苦苦哀求,我留下了蓧兒,帶她來了槊陽。”

憶及往事,邵洺眸中染上一絲黯然。他還清晰記得骨瘦如柴的女子拼死攔在自己馬前,將頭狠狠磕在地面上的觸目驚心,那張被苦難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臉上流著淚,可她眼中的絕望與堅定卻令邵洺無法忘懷,痛苦的洪流中,生命的最後,她將所有的善意都給了一個非親非故的孤女,不求回報以命相搏。

善良不該被辜負。

第一次,邵洺堅定自己所為不只是為了顧雲間和大周的山河領土,也是為了能擊垮北越,早日結束淥州的戰亂。

不敢說天下太平,但求淥州之民不再流離失所。

“那女子後來呢?”白燼不禁問。

邵洺搖頭:“她病得太重,藥石無救。”

白燼不免唏噓,不知說什麽才好。

邵洺卻突然笑了笑,有些自嘲道:“阿燼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人,她將蓧兒托付與我,我卻帶蓧兒身入險境?我需要人陪我演一出苦情戲,偏偏先天不足又乖巧聽話的她是最符合的人選,當一個人足夠弱小,強者便會習慣於忽視,因為她不足以產生威脅,可我需要的就是弱小,才能瞞天過海。”

他為許蓧取了現在的名字,花時間讓她學會必要的技巧,讓她記住什麽是不該對他人說的,他當心自己所為太過突出,會引來諸多目光,不便於暗中消息的往來,可又有幾人會費心關註一個看起來呆滯膽怯,完全置身局外的小女孩?

白燼不解,誠實道:“你一直都是很壞的人。”

邵洺不禁大笑,末了,又突然想起什麽,問道:“餓了嗎?”

白燼在外時光顧著邵洺身處險境,哪還有心思吃東西,來到此處後早過了飯點,又不好意思在主人不在時開口要吃的,此時邵洺問起,便點了一下頭。

“那我去給你下一碗面。”邵洺拉過白燼往廚房走。

白燼很意外,脫口道:“你會煮面?”

他印象中的邵洺向來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高門公子,便是遠去大漠以身犯險身邊也要帶上瀟瀟侍奉,能騎馬絕不走路,他此時居然要下廚?

“怎麽?不信?這等一學就會的小事還難不倒我。”邵洺失笑。

白燼不語,他就學不會。

院子不大,沒幾步便到了廚房,白燼坐在一旁看邵洺卷起袖子熟練地添柴燒火,往鍋裏加水,幫不上任何忙。

來槊陽前,莫輕言和他簡單說過邵洺的原由處境,這個總是玩世不恭的小公子,對於他要做的事卻是不遺餘力也不擇手段的,凡所往,皆達矣。

白燼突然有些羨慕邵洺的堅定無畏,那是他所沒有的。

與顧雲間分道揚鑣後,他嘗試過很多事。他討厭人性的虛偽,不擅長與人結交,學不會虛與委蛇,內心的冷漠讓他對於他人的遭遇缺乏同情,他註定成不了古道熱腸的正義俠客。

他也不是高潔的仙人,人總要生活,可他連為客棧當跑堂也做不好,彎不下腰陪不了笑,直到有人說,他這一身武藝倒是可以去當個刺客。

正好,他也不會對生命的逝去而惋惜,不論是一只兔子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要什麽,卻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麽。

沒多會兒,一碗熱騰騰的素面放在白燼面前,邵洺坐下,將筷子遞給白燼:“沒多餘的菜了只能如此,為難阿燼將就一下。”

邵洺笑意盈盈,眼中盛著燈火搖曳,微暖。

白燼接過筷子,細嚼慢咽。

風藏露宿慣了,他對食物向來不挑剔。

“如何?”邵洺問。

“很好。”白燼輕聲回答。

邵洺笑意更深:“那便好。”

趁著白燼吃面的功夫,邵洺拿出懷裏的那封密信又仔細看了一遍,扔進竈臺下的火中看著它燒盡。

“有阿燼在,我接下來的日子可算能少些提心吊膽了。”邵洺撐著下巴看白燼。

白燼微微皺眉:“此次你當真沒為自己留後手?”

有先前地宮中的經歷,白燼不由懷疑。

邵洺無奈輕嘆:“阿燼高估我了,這裏可是北越王都,我若有那通天手段,何至樊麟都打進盧陽了?”說完邵洺又笑了笑,話鋒一轉:“但要說一點沒有,我也不敢就這麽來此。”

這幾年他暗中做了很多,可有些事情還是要他親自坐鎮才好確保萬無一失,時機不等人,夜長夢多啊。

彧西古國事敗後,摩圪教的那位教主徹底躲了起來不見人,孟青魚說那位教主用奇怪的秘術強行為自己延了幾十年性命,如今已是茍延殘喘,才會冒險尋找彧西古國埋藏的秘密,看來他也知道彧西神樹帶來的長生有著極大的副作用,或者說詛咒更合適。可惜此中被邵洺橫插一腳,做了那只黃雀。現下那位教主不知蹤影,正好讓孟青魚有了足夠的空間放開手腳,邵洺暗中配合孟青魚讓他坐上如今的位置,為的不就是如今?

樊臻當年謀害自己的兄長,強行奪得王位,卻恰恰為自己的子嗣做了一個“好”榜樣,禮義生而制法度,一個枉顧規矩法度,不忠不義之人,要他身邊的人如何相信那些規則和忠義?樊臻親手埋下的禍根,便怪不得他邵洺來催長這棵禍樹!

樊臻再怎麽舍不得手上的權利,也不會真的昏庸到把北越王朝毀在自己的私欲中,而邵洺要做的就是在背後再推一把,好讓這高樓在最脆弱的時候坍塌,砸死足夠多的人!

白燼沒有多問,只是這次不再是不願牽扯其中,而是此間涉及的辛秘太重要,他明白這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邵洺做事並不刻意避及他已是莫大的信任。

不一會兒,白燼吃完整碗面,和邵洺一同收拾幹凈,邵洺端起燭臺帶白燼進入臥房,白燼站定,後知後覺問道:“今夜我住這裏?”

屋內陳設怎麽看都不像客房,屬於邵洺的衣物還掛在床旁的架子上。

邵洺頗為無辜道:“小院沒有空房了,只能為難阿燼和我睡一張床將就將就了。”說完,邵洺信誓旦旦地補了一句:“這次是真的!”

白燼:“……”

邵洺玩心突起,貼近白燼耳邊悄聲道:“也好讓我對恩人以身相許。”

邵洺的呼吸落在耳根,微微發癢,白燼的耳朵頓時紅了。

“我睡地鋪。”白燼側過頭嘴硬地說。

邵洺輕笑一聲:“當真?阿燼舍得讓我獨睡空床?”

“有何舍不得?”白燼有些賭氣般道。

邵洺輕輕嘆了口氣:“可我舍不得阿燼睡冷冰冰的地板。”

白燼回頭,那雙多情的眸子只盛著自己,燭火下,溫柔似水。

“阿燼?”見白燼不答,邵洺眼中帶上了些委屈難過。

白燼無奈,又是這樣,可偏偏每次他都會城傾池陷,輸得心甘情願。

白燼點頭,邵洺藏起眼中得逞的笑意,關好門拉白燼往床邊走,紅燭悠悠,燃至天明。

北越,昭平九年,冬,晨。

襄王樊麟進宮,面訴王上瑞王暗殺其門客罪行,痛斥瑞王目無法紀,欲骨肉相殘,證據確鑿。

王震怒,責令瑞王禁足府中,無赦不得出。襄王目無兄長,罰禁足三月靜心思過。

……

時過半月,王樊臻吐血臥床不起,瑞王樊琛違抗王令,砍殺門前羽林衛,調東門南門二營,直入王宮,殿前禁衛拼死抵抗,時,鴻臚寺丞孟青魚進宮面聖,見此,命人傳信襄王,襄王大驚,披甲上馬,召駐城守軍五千及西北營入宮護駕。襄王樊麟舉刀向天,誓誅逆臣,救君平亂,一呼百應。

是夜,王宮火光沖天,血光遍地,鏖戰數時,麟逼瑞王樊琛於南門,城門緊閉,弓箭手林立城墻之上,琛自知事情已敗,大罵樊麟卑鄙小人。

樊麟冷笑,令萬箭齊發,射殺瑞王於馬下。

整個槊陽城一片混亂,所有百姓在官兵催促下緊閉大門,惶恐不安地等待著這場爭端的結束。

邵洺剪去燭花,就著燭光耐心教許蓧寫字,白燼仔細保養長劍,誰知下一刻他是否就會用上這一柄長劍,洞穿一名不速之客的咽喉?

一夜無眠,所有人都在等這場紛爭的落幕,成王敗寇,便在這生死一局!

白燼聽外面的紛亂漸有停歇之意,不免擔憂道:“若些襄王敗了,你當如何?”

聞言,邵洺擡頭一笑:“到時便仰仗阿燼,救我兄妹逃出生天了。”卻是不急不躁。

槊陽城外山坡上,夜色遮掩下,女子居於馬上,遙遙遠望遠處的沖天火光,上挑的眉眼英氣又嫵媚,美得淩厲。精巧的銀飾彎刀掛在胸口,這樣的小玩意與其說是武器,倒更像一件精美的裝飾。她目若冰霜,強壯的戰馬在她禦下安靜站立,令行禁止。

“族長莫急,這不過是前戲,更大的機會還在後面。”一人緩緩從黑暗中走出,是個文質彬彬的書生,與女子身上與生俱來的野性不羈不同,他看起來文弱不堪,可他站在刺骨寒風中卻毫不畏縮。

他是代表大周來的,不遠千裏悄然找到躲藏在山中的烏蘭部族,提出令人心動的合約,置生死於度外,陳述利害,據理力爭,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他的勇氣毫不遜色族中的勇士。

女子漠然移開視線,仍然註視著遠方。

“孔大人放心,烏裏木婭既然已經忍了這麽多年,不再這一時。”

孔碣不再多說,和她一起看遠方的火光,清瘦的臉上只有沈著。

天色泛白,一名士兵翻身下馬敲響門扉,邵洺與白燼對視一眼,白燼主動起身走過院子去開門。

邵洺和許蓧交代幾句,也起身走到院中。

士兵臉上還沾著敵人濺出的鮮血,見邵洺走來,單膝跪地抱拳沈聲道:“逆賊已誅,襄王殿下命小人來請許先生進宮!”

看來樊麟已經掌握了王宮內外。

邵洺看了白燼一眼,含笑點頭:“有勞軍爺。”

白燼拉住正準備出門的邵洺,面色凝重:“我與你一起。”

邵洺點頭:“也好。”

北越,昭平九年,冬。

瑞王樊琛起兵,敗,射殺於南門。王樊臻悲怒交加,吐血不止,念五子忠勇,傳位於五子襄王樊麟,隨崩,時年五十四,謚號武,舉國大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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