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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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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色漸晚,城中有人在賣紙燈,是位頭發花白的老婆婆,紙燈精巧,邵洺非要賣一盞,拉著白燼過去挑了一盞小兔子形狀的。

白燼看他擺弄著,將裏面的蠟燭點燃。

“你喜歡兔子?”白燼問。曾經他也送過自己一個白兔的玉墜,可惜被他弄丟在了地宮中。

邵洺擡頭專註地看著白燼,笑著說:“喜歡。”

白燼莫名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低頭去看邵洺手中的燈。

“天還沒黑。”白燼說。

“又沒人規定白天就不能點燈,我偏要。”邵洺提著紙燈,任性又無理,白燼無可奈何,隨著他繼續在城內瞎逛。

徐江城不大,受戰亂影響,往來的客商也少了許多,日落後,便更顯蕭條,深長的街道上,只有邵洺的那盞紙燈亮得奪目。

走累了,兩人坐在樹下暫歇,遠處的攤販在忙著收拾東西,行人稀疏,天高雲淡,風忽急忽慢,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邵洺回頭,白燼正入神地看著遠處,一片枯葉落在他發尾,搖搖晃晃,就是不肯掉下。邵洺伸手,將那片葉子拿下。

白燼被邵洺的動作打擾,收回視線。

“怎麽?”白燼下意識問,一轉眼,看到邵洺手中的葉片,頓時明白過來:“謝謝。”

邵洺沒回答,他看著白燼柔軟的唇角,忽然心念一動,問道:“阿燼,你可曾與男子春宵一度?”

邵洺問的很直白,白燼楞住,耳朵尖慢慢發紅,低聲道:“沒有……”

邵洺湊過去,歪著頭去看白燼轉開的臉。

“我教你好不好?”邵洺問,真誠,坦然,又柔情似水。

“不用。”白燼一口回絕,素凈的臉上染上紅暈。

邵洺不依不饒,又問了一遍:“好不好?”語氣中帶了些委屈。

白燼回頭看向邵洺,他正托著腮幫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白燼沒說話,不知為什麽,他總容易對面前的這個人心軟。

邵洺輕輕笑著,牽住白燼的手站起身。

“去哪兒?”白燼心慌意亂,脫口問。

“唔……我落腳的客棧。”邵洺眨眨眼說,滿臉的無辜。

白燼:“……”

最終他還是乖乖任由邵洺牽著往前走,有路人投來猜疑的目光,白燼垂下眼簾,可邵洺視若無睹,他的任性張揚無懼,即便無人理解,他決定的事也不容任何人改變。他的人生從不屑他人的指點。

走進客棧的上房,天色已暗,寬闊的房內沒有點燈,只有邵洺手中的紙燈映出斑駁陸離的光,邵洺松手,紙燈摔在地上晃了晃,本就快燒完的蠟燭徹底熄滅,邵洺摸索著插上門栓將白燼抵在門上。

“阿燼……”邵洺輕喚,有著不顧一切的悲涼。

黑暗中,白燼看不清他的表情,下一刻,邵洺吻上白燼柔軟的唇,熱烈,兇狠,不容拒絕,讓白燼有些陌生。

這個吻很綿長,酥酥麻麻,白燼有點喘不過氣來,輕輕推了推邵洺。

邵洺松開白燼,又側頭吻在白燼脖頸,呼吸落在白燼耳垂,邵洺嘆息著低聲說,有點無奈:“阿燼,不要拒絕我好不好?”手指不安分地伸進白燼衣內,輕輕劃過光滑的皮膚。

白燼猛然了悟,偽裝也好,掩飾也罷,其實邵洺一直都知道他真正在意的是什麽,他早該發覺,從第一次相見時起。

他低估了邵洺看透人心的本事。

白燼突然有些惱,張口咬在邵洺肩頭,邵洺冷“嘶”一聲,聲音卻是笑著的。邵洺解開白燼的腰帶,將手伸進白燼的腰際。

白燼瑟縮了一下,趴在邵洺肩頭。

片刻,白燼微微喘息著啞聲道:“去床上……”

“好。”邵洺應著,將衣裳淩亂的白燼抱起。

白燼有些意外,平日裏看起來嬌貴,總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公子,居然輕松地就將自己攔腰抱起。

“重嗎?”白燼略顯擔心地問。

“還好。”邵洺失笑:“原來在你心中我這麽弱不禁風啊?”

白燼不說話了。

溫柔地將白燼放在床上,邵洺隨手拉下床帷。

芙蓉帳暖,春色旖旎……

黃雀啼鳴,日上三竿,白燼撐著身子坐起,眉頭緊蹙。

疼。

原本坐在窗旁安靜看書的邵洺聽到聲音擡頭,笑若三月春風,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很好看:“醒了?餓了嗎?我讓小二送點吃的上來。”

邵洺合上書開門出去,片刻便回,看他沒事人一樣,白燼更不開心了,悶悶說:“不舒服……”

邵洺走過來,坐在床邊頗為無辜地問:“可是哪裏還疼,我替你揉揉?”說著,將白燼攬進懷中替他揉按酸痛的後腰,得了便宜就賣乖。

柔順的青絲纏繞指尖,千回百轉,糾纏不清。

白燼認命般嘆息,順勢靠在邵洺懷中,畢竟這是他一時心軟造成的後果。烏黑的長發披滿肩頭,他束發的發冠昨晚不知道被邵洺扔到何處去了。

“阿燼,不生氣了好嗎?”邵洺輕聲哄著,讓白燼難以拒絕。

在心裏別扭了一會,白燼點頭,伸手抱住邵洺。很多年了,除了幼時同母親撒嬌,他再沒如此毫無戒備地緊緊抱住一個人,莫名安心。

邵洺沒說話,他的沈默總是恰到好處。

休息了幾日,兩人一同離開徐江城。有邵洺在身邊,倒省去了白燼打聽路的功夫,途中也不無聊,天文地理,古今軼事,好像只要白燼有不了解的事情,邵洺都能給他一個答案,除了他不想給的。

行至栯桑,邵洺先帶白燼去拜訪了一個人,屋舍偏僻,兩人走了很久,終於停在一座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小院前。

邵洺叩響門扉,來開門的是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身後還跟了個小女孩,八九歲的樣子,穿著打了補丁的衣服,有些肥大,看起來像是用誰的舊衣服改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母親身後,警惕地看著門外兩個陌生的人。

“錦娘,幾年不見,可還記得我,我姓邵。”邵洺對女人說。

名喚錦娘的婦人回過神來,露出幾分笑意,將門大開,招呼客人進門:“確實很久未見了,邵公子近年可還好?”

然後又拍了拍自己身後的小女孩:“鶯鶯,去給客人倒茶。”

小女孩很聽話,轉身小跑著去廚房,似乎不太愛說話。

邵洺走進門:“不好不壞,只是尋常。”

白燼跟在邵洺身後,錦娘見白燼眼生,不由詢問:“邵公子,這位公子是?”

邵洺回頭淺笑:“我帶了一位他的故人。”

錦娘了然,笑容裏多了點悲傷:“總有人記著他,便是好的。”

“我名白燼,是他的同門師弟。”白燼說道。

錦娘楞了一下,笑道:“這樣啊,他曾提起過你。”

“他……可曾說過什麽?”白燼想問清楚,卻不知該怎麽表達。

“他說,命途多舛,不必執意於正確的那條路,人生在世難得自在,選擇你覺得值得的就好,人生的意義不就在於死而無憾。”回答的人是邵洺。

白燼擡頭,邵洺淺淺笑著。

白燼垂眸道:“多謝。”

“別光站在門口,進來再說吧。”錦娘提醒兩人。

“抱歉。”邵洺說,擡腳往裏走。

白燼默然緊隨其後。

小院還算整潔,墻下種了一片小菜,旁邊是一口井,井口的石頭上布滿青苔,幾株雜草歪歪斜斜地生長著。

錦娘招呼兩人在屋內的桌旁坐下,老屋陰暗,房梁上有窸窣的鼠聲,邵洺與錦娘閑話幾句家常,然後才道出正題。

“許久未來,也該去看看他。”

鶯鶯拎著舊茶壺,為客人倒上茶水,做完,她跑到娘親身邊坐下。

說了些許時間的話,邵洺吹散熱茶騰升的霧氣,小心喝了一口。

“也是了。”錦娘站起身:“兩位公子稍等,我去拿些東西。”

鶯鶯跳下凳子,跟在錦娘身後。

屋內只剩邵洺與白燼兩人。

“你既知他所在,為何不向天下告知他的死訊?”

白燼舉杯欲飲,邵洺擡手攔下。

“燙,喝我這杯。”邵洺將自己吹涼的茶推過去,白燼看看他,放下自己手中的杯子,端起本來屬於邵洺的那杯。

“阿燼,你不覺得這個地方很清凈嗎?”邵洺將手肘撐在桌上,側頭看白燼喝茶的樣子。

“任天下人去說吧,入土為安,何苦在惹是非。不過是我的私心罷了。”邵洺說,目光輕柔。

片刻,錦娘挎著一只裝滿香紙祭品的籃子回來,邵洺起身。

“有勞了。”

錦娘笑笑:“邵公子客氣。”她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出頭,可笑容中總是帶著淡淡的疲憊。

錦娘一手牽著鶯鶯,帶邵洺與白燼往後山走去。

“山路遙遠難走,兩位公子小心腳下。”

“無妨。”邵洺回道。

“可以和我講一講他在這裏經歷的事情嗎?”阡陌交通,白燼問。

“自然。”錦娘走在前沒有回頭,語氣中滿是感嘆。

煦景十八年,北越王樊臻率精兵強將禦駕親征,直指中原。

說起北越與大周之間的糾葛恩怨,可追溯至兩百多年前,那時太祖皇帝與北越王族先祖皆是殤帝的臣子,正值亂世,內憂外患,殤帝暴虐無道,有人起了個頭,於是不少手握重權的能人紛紛擁兵自重,舉旗造反。

天理在人,這不是反叛,而是天命所歸,是上天容不下暴政的君王。

那一場長達十數年的角逐中,太祖皇帝是最後的贏家,敗者為寇,死的死,逃的逃,當時已自立為王的北越先祖被太祖皇帝帶兵趕出了中原,自那以後,重振旗鼓的北越王朝便立志,總有一天要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中原土地。

不比周朝如今的內亂剛平,北越兵強馬壯,天時地利人和,樊臻繼承先祖遺志韜光養晦多年,為的就是這一刻。

北越的探子多次滲透入中原挑起混亂,多年的騷擾搶掠讓駐守的將士疲於奔波,誰都看得出這會是一場硬仗。

剛親政還沒幾年的煦景帝易疏自然不願讓祖宗基業在自己手中丟失分毫,可朝中卻有人認為此仗必輸,不如退至有著天險的盧陽再徐徐圖之。

丞相邵璟站出列,難以茍同,淥州雖偏僻貧瘠,但也是大周的領土,生活的是大周的子民,北越野蠻,進入淥州少不得燒殺搶掠,不知又有多少百姓會死於戰火,民不聊生。

同意退守的人覺得此戰不劃算,不如讓出一塊不痛不癢的土地換得一時安寧。主戰者認為北越貪得無厭,即便得了淥州也不會輕易停下鐵蹄,盧陽守得一時守不了一世,若盧陽也破,那接下來攔住北越鐵騎的可能只會更小。

意見不和的大臣們爭得不可開交,年紀尚輕的皇帝頭疼不已,拍案而起,不顧反對的聲音下旨迎擊北越,守住淥州。

情況危急,這個艱巨的任務自然非立功無數,最得皇帝信任的顧雲間莫屬。

臨危受命,顧雲間連夜點兵前往淥州。北越如有神助,短短五日連下三城,為不耽擱前進的速度,樊臻大肆燒殺,以暴力手段鎮壓妄圖反抗的人,終於在第六日勉強放緩了腳步,養精蓄銳。

顧雲間在一座名為鹿嶺的山城嚴陣以待,樊臻並不著急,他的兵數並未比顧雲間帶來的人多太多,當即圍住鹿嶺。

暗中有人阻撓,顧雲間知道本該後續到來的援軍只怕遙遙無期,只得背水一戰,戰事持續三月有餘,最終以顧雲間的戰敗劃上句號,樊臻為洩憤,幾乎屠盡被俘的士兵,只有顧雲間下落不明。

他該死在戰場上的,若不能為國守住腳下的土地,那就應該為國赴難捐軀,偏偏造化弄人,在手下將士的拼死守護下,他一個也沒做到。

那些敬仰他的人,便是死,也始終深信不疑,只要他顧雲間還活著,就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看著他們眼中殷切的希望,本不打算獨活的顧雲間猶豫了。

在顧雲間躑躅之際,副將將顧雲間打暈綁上馬背,刀背猛抽在馬兒身上,馬兒吃痛,狂奔起來,副將也翻上另一匹馬,一路砍殺,用命搏出一條生路。

至死,他們都相信著,相信著英雄不死,相信著自己保家衛國,收覆失地的夙願,有人能做到,而這個人不會有負所托。

顧雲間醒來時,四周除了風聲鳥鳴再沒有其他的聲音,馬兒累了,在樹下低頭吃草。他掙脫繩子,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太多人將期許壓在他身上,仿佛他的生命已經不屬於自己,天下運勢何其之重,他挺身而出,就再沒有退出的餘地。沒人知道他是否也會迷茫煎熬,因為他從未說過,他站在高臺之上,面向當空烈日,人們仰望著他的背影,從不懷疑。

來不及悲傷死亡,顧雲間漫無目的往前走,路上有不是北越的士兵搜索是否有漏網之魚,顧雲間藏在暗處聽見他們說,樊臻攻下鹿嶺後下令屠城,大火現在還在燒,連僥幸逃脫的人也不願放過,讓人搜山。

樊臻在找他,顧雲間明白,只有他死了,北越的勝利才能徹底擊垮還在堅守的將士的決心。狼狽也好,艱難也罷,他不能在這時死在樊臻刀下。

躲開追兵往山林深處去,回天無力,他如今能做的不過是不負死者的期望。

沒了顧雲間的阻攔,樊臻勢如破竹,顧雲間也知曉了,那與北越狼狽為奸,多次暗中設計阻撓制造混亂的人是誰,摩圪教。

躲過幾次摩圪教徒的追殺,顧雲間身負重傷,是上山拾柴的錦娘救了奄奄一息的他。

錦娘早年喪夫,獨自撫養年幼的女兒,為了不走露風聲引來殺手,顧雲間沒有告訴她真名。

山中小村,根本找不到一個好的大夫,錦娘寸步不離照顧他多日才有好轉。

顧雲間中了摩圪教的蠱毒,狀況時好時壞,好些時他便幫著錦娘做些雜活,閑暇時也會教村子好奇的小童讀書認字,給他們講外面的故事。

無人時,他會遙望萬裏外的皇城,沈默不語。他終歸只是個凡人,有些事,他也會無能為力。

他笑著,對自己釋懷,天下之大,豈能做到誰也不負,寥寥此生,但求無愧於心,足矣。

他可以站在雲端將天下扛在肩,他也可以跌落塵埃,腳踏實地,為他人遮一片風雨,他就是那樣的人,溫其如玉,上善若水。

後來,摩圪教的刺客找到栯桑,他不願連累無辜,一人一劍,從容赴一場必死的約。

他沒有刻意道別,只是留下一封書信,托錦娘轉交給來找他的人。他一生都在背負他人的期冀,如今也該有人來背負他的,無論結果如何,逝者之志,該讓天下人知曉,該讓天下人自己背負,才有終成的那一天。

後來,第一個找到他的人,是邵洺。一場執念,到了最後也不過黃土一捧。

顧雲間死後,錦娘將他葬下,一副薄棺,一捧黃土,連塊石碑也沒有,可這天下萬人會記得他,記得這世間有一個人,在驚濤駭浪前從未退縮過,在該有人站出來時,他永遠是第一個。

錦娘小心拔去墳頭的雜草,將帶來的貢品一一擺上,末了,錦娘沈默看了會小小的墳堆,蹲下擡手摸了摸墳前那塊充當墓碑的石頭,輕聲說:“這世間怎麽就容不下這樣的好人?”她像在詢問,又好像只是感慨。

沒人能給她答案。

“他真的在裏面嗎?”白燼突然問,親眼看到顧雲間的墓,他卻找不到真實感,小土包靜靜佇立在那裏,像上天開的玩笑。

“嗯。”身邊的邵洺輕輕應了一聲。

白燼轉頭,邵洺沖他笑了笑,白燼打消了問他如何確定的話。即便他真的挖開過顧雲間的墳,親眼目睹屬於顧雲間的骸骨就躺在裏面,白燼也不想再問。

邵洺做得出來。

錦娘拿出紙錢點燃,鶯鶯也在一旁為逝者添一把紙錢,脆弱的紙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變黑,一點點變成飛灰。

白燼一撩衣擺跪下鄭重地磕了一個頭。

“師兄,一路走好。”白燼說道。

一別經年,故人長絕,他送他最後一程。

邵洺站立一旁,漠然不語,他似乎只是來看他一眼罷了,僅此而已。

拜完,白燼起身,待錦娘祭拜完畢,邵洺上前幫她一起收拾東西,悄悄將一袋碎銀放入籃中,面色如常地用雜物蓋上。

陪伴母女倆下山回家,邵洺在門口告別。

有的人,相見過了,便也足夠了。

天色尚早,風戚葉涼,邵洺與白燼並肩緩緩向村口的小路走去,到了岔口,邵洺停下腳步。

“你要走嗎?”白燼問。

邵洺點頭:“有一件事,我籌劃了很久,如今也該有個了結。”

“結束後,你會來找你。”邵洺淺淺笑著說。

他希望如此。

“若你沒來,我會去找你。”白燼道。

正如顧雲間說過的,對也好,錯也罷,他選擇了認為值得的,從今往後無論何種結局,他只求無憾。

邵洺笑得開心:“好。”

他望著白燼片刻,似乎想將眼前的人深深刻進眸子,然後轉身離開。直到邵洺的身影消失在路的盡頭,白燼才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邵洺放不下他苦心經營的前塵,而他拿不起讓他無所適從的爾虞我詐,前路如何,他決定憑心而動走一遭,是殊途亦或同歸,紅塵紛亂,他步入其間,甘願染盡一身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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