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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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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是一只鷹,用青黑色的墨刺在人的皮膚之上,栩栩如生。

魏秋一晃眼,仿佛那只鷹將要脫離皮肉,展翅高飛一般。再一晃眼,鷹不見了,變成了一張男人的臉。

魏秋不知道該怎麽去形容這張臉,讓人影響深刻的是交布在這種臉上的疤痕,似乎是利器所割,刀刀入骨,於是虬生的疤痕令人看不出這張臉本該的容貌。

“趙家的人在哪裏?”男人捏住魏秋的下巴,迫使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一邊用別扭的官話問。

男人的目光銳利兇狠,魏秋咬咬牙開口:“不知道。”

男人緊緊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魏秋如芒在背,終於,男人放開她,轉身對手下說幾句魏秋聽不懂的話。手下應了一聲,陰笑著招呼幾人過來,將魏秋和剩下幾名還活著的俘虜吊了起來。

魏秋的兩只胳膊在剛才的打鬥中,被那個背上紋了鷹的男人粗暴地卸去了,想起先前那個精悍男人竟然能徒手牢牢接住自己用盡全力的一鞭,魏秋心下冰涼,技不如人,沒什麽好說的,但想到自己就要喪命於此,她不甘心。

視線一點點升高,手臂的疼痛讓魏秋倒吸一口涼氣,可她咬著牙,不露出一絲呻吟,她狠狠盯著男人背上的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與俞千戈分開沒多久,魏秋本欲帶著受傷的手下在附近尋一個避風的地方等待俞千戈帶人回來會合,但老天爺似乎並不眷顧她,等回過神來,他們已經被人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對手很難纏,一行人死的死,傷的傷,還活著的人全成了階下囚。

魏秋不想死,可又怕來救人的人正中沙鷹幫的下懷。比起做人拖累,好像死了好些。

魏秋苦笑,思緒萬千,卻想不到一個自救的方法。

而此時,邵洺幾人正趴在一處斷垣後靜靜觀察著沙鷹幫的動向。

魏峗有些急,本以為魏秋等人平安無事,誰料等他們找到人時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場景。

一旁的劉而一聲不吭,只是沈穩地將手壓在魏峗背後,以防他做出什麽沖動的行為。

邵洺看著遠處張揚地將背上黑鷹紋身露出的男人皺起眉:“沙鷹幫幫主那鄴。”

對於此人,邵洺知之也不多,只聽人傳說,此人雖是奴隸出身,卻勇猛過人,曾是前任沙鷹幫幫主最得力的手下,在這群沙匪中聲望頗高,然,自古君臣中,最忌功高蓋主,前任沙鷹幫幫主本欲設計除之後快,卻被反將一軍,不得已倉皇帶人出逃。

那鄴一人一馬狂追百裏,腰系數十人頭而歸。面對魚龍混雜的沙鷹幫匪徒們,那鄴勒馬,當著眾幫眾之面,將前任沙鷹幫幫主的首級拋向空中,飛鷹長嘯,抓住首級繞空三日,無人不服。

魏峗心急如焚:“趙公子,這下該怎麽辦!”

邵洺還未來得急出聲安撫他,就覺旁邊的白燼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順著白燼手指的方向,邵洺看見了斜方遠處同樣鬼鬼祟祟的李嵐軒等人,邵洺失笑,低聲問俞千戈:“若是要你取下那鄴首級有幾分把握?”

俞千戈略沈思答到:“三分。”

“那若只是拖住他一刻,有多少把握?”

俞千戈擡眼毫不猶豫:“七分。”

邵洺淺笑:“在下有一計可救魏秋姑娘等人,不知各位可願一聽?”

一聽有辦法救人,魏峗立馬欣喜地轉頭望向邵洺,卻見邵洺也正看著他,那雙淡然含笑的眸子望進他心頭,魏峗一怔,驀然驚覺自己剛才差點亂了分寸。

壓下心底的躁亂,魏峗恭敬道:“公子請講。”

“法子是糙了些,但有用便行。”邵洺嘴角帶笑,不緊不慢道。

幾人與李嵐軒等人會合後,邵洺也不多廢話,直接了當地說出自己救人的想法:“到時千戈務必拖住那鄴,那鄴個性張揚兇狠,多半是好鬥之人,你將他引得越遠越好。”

俞千戈點頭,表示知道。

“阿燼,你和劉而分別帶人從兩邊殺入,擾亂沙匪的布置,吸引他們的註意力,待沙匪露出空擋,李莊主你便帶人直奔魏秋姑娘幾人,我們人數不比沙匪,煩請諸位切記速戰速決,不要戀戰。”

“那你呢?”聽完,白燼沈聲道。

邵洺不會武功,此時他將俞千戈和自己都不曾安排在身邊,白燼不免有些擔憂。

“阿燼是在擔心我嗎?”邵洺歪頭笑道,那雙明亮多情的眼睛看得白燼不自在。

這人本以為是難得正經,卻還是恨不得見縫插針地出言調戲自己,白燼轉頭不語,眼不見為凈。

“我會同魏峗兄弟一起接應李莊主,待救下人後分三路撤離,進入地宮甩開沙鷹幫的人。”說著邵洺拿出一張圖紙鋪在地面上,那是他根據趙家的密語圖紙解密後重繪的。

“有意思的是,我剛才對比了地面上的遺跡,竟與趙家的藏寶圖有多處相似之處。”邵洺手指著地圖中心的一處宮殿:“這應該是地宮的中心,正與地面上彧西古國宮殿遺址相對應。”邵洺又指向上角的一座塔:“地宮中圍繞中心宮殿四角分別對應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守護建有四座塔樓,而宮殿遺址外四角也有四座烽火塔樓。”

“諸位若仔細看過,應會發現地面的塌陷正是以彧西古國王宮為中心,這不是巧合,彧西古國地宮正建於王宮之下,規模相似。幸運的是,地面塌陷嚴重,也為我們省去了些找入口的時間。”

說著,邵洺拿出第二張圖紙,鋪在第一張圖紙之上。

“這是……”李嵐軒一眼便看出圖中的不對勁,疑慮地皺起眉頭,卻因不知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沒有說出口。

時間緊迫,邵洺也沒有賣關子,淡淡說道:“這是地宮的第二層,亦可說,這才是真正的彧西古國地宮。”

魏峗看著地圖忍不住咂舌:“彧西王到底在地下藏了什麽秘密?這麽嚴實。”

他的話道出了在場不少人的心聲,邵洺笑而不語,頓了頓接著道:“第二層較第一層要小些,但情況更加覆雜,很遺憾,趙家的圖中並沒有告知過於詳細的信息,只是提及其中布有多重機關與秘術,想來當初繪制圖紙的人也不曾親自下過地宮,只是依一些特殊的渠道知道了一些大致的情況。”

“那豈不是很危險?”李嵐軒身旁的阿沐下意識道。

“天下哪有憑空掉餡餅的好事,諸位一路走來,如何不是經歷了重重危險?我們這群人本就是為取寶而來。”邵洺並不看阿沐,緩聲道。

阿沐自知失言,又不想向邵洺告錯,訕訕閉了口。

李嵐軒沒註意阿沐的窘境,只是盯著圖紙看了半晌,指著地圖下半樹形圖案道:“那這棵樹是何意?”

邵洺搖頭:“不知。”

“總不能地宮下還有第三層吧?彧西國人這都快挖到地府了。”魏峗玩笑道。

好友劉而瞥了他一眼:“那照你的說法,地宮的第三層只有一棵樹,還是頭朝下倒著長的?”

確實,底部的樹狀圖案與地宮的方向是相反的,一棵在地底倒長的樹,這是怎麽也解釋不通的事,依賴陽光的樹如何在地底生長,而且看比例,這棵樹的大小竟比第二層的地宮還要大些,就是那些百年古樹,也不曾聽說有這麽大的,這得生長了多少年才能如此巨大?

魏峗撓撓頭,小聲道:“我就隨口一說,劉二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你有這玩意兒嗎?”劉而不鹹不淡說。

魏峗壓著聲音咬牙切齒:“劉二我要和你絕交!”

劉而不理他,這樣幼稚的話他都不知說了多少次了。

邵洺咳嗽兩聲,拉回正題:“根據圖中密語提示,進入地宮第二層的入口機關就在第一層的大殿中,在下無法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為各位再繪制一張圖紙,所以從現在開始,希望各位都能盡量記住地宮的大致地形,待甩開沙鷹幫的人之後,在中心大殿匯合。自然,歷經了千年烈變及最近頻繁的地動,地宮的具體情況已經難以估計,還請諸位隨機應變。”

眾人沈默頷首,不敢怠慢,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

“至於魏秋姑娘等重傷之人……”邵洺看向一名來自歸雁城的將士:“待進入地宮暫時安全後,還請孫大哥帶幾人保護傷者,想辦法出去,我已讓瀟瀟先一步通知援軍,望孫大哥能帶魏秋姑娘等人與援軍匯合。”

如今崔忌等人依舊下落不明,這位身經百戰的中年大漢是崔忌的親信,邵洺便將這個任務交與他。

“定不辱命。”孫大哥抱拳領命。

正是這群鐵骨錚錚的好漢,用血肉之軀守衛住大周邊疆安寧。邵洺正色回禮。

收回身,邵洺轉向其他人抱拳施禮:“但也有一事,在下需要與各位俠士言明。”

“公子請講。”

“若行事不利,還請諸位聽從李莊主指示,務必保全自身,後再徐徐圖之。”邵洺言辭正正。

一時無人出聲,歸雁城的將士自然無異議,魏峗正想說什麽,李嵐軒卻率先開了口:“公子之言有理,如今我們勢單力薄,若此時不成,還等與後面援軍匯合後定能救出魏秋姑娘等人。”

邵洺側頭看李嵐軒一眼,垂眼微微一笑。

李嵐軒目不斜視。這群江湖人沒那麽容易輕信一個半路殺出來的“趙公子”,如今魏秋姑娘不在,這群江湖人自然以他馬首是瞻,在場只有他能壓住這群慣了刀口舔血的江湖客。

李嵐軒明白局勢,若不救,未免太寒重義的江湖人之心,若能順利救下人,自然皆大歡喜,但若情況實在不如人意,必要時……只能放棄救人。

邵洺此行的目的是為天子取寶,可不是來體會江湖情義的。

計策已定,眾人抓緊時間準備,邵洺低頭仔細端詳手中的圖紙,不知再考慮什麽。

李嵐軒默默看著邵洺,然後移開目光,他知道這是為了讓他們這群江湖人沒有後顧之憂,好如先前所說,陪他一同賭命。

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他那總愛撒嬌任性的小師弟已經成長成這般模樣了。

一盞茶的功夫,一切準備就緒,邵洺沖俞千戈打了個暗號,俞千戈會意,首當其沖掠入敵陣。

見有來人,那鄴起身,大刀扛在肩頭:“你是何人?”

俞千戈持槍而立,打量那鄴一眼,懶懶道:“取你性命之人。”

那鄴嗤笑:“狂妄!”

說罷,揮刀沖上前來,一旁的沙匪見有人挑釁,也隨著那鄴,將俞千戈團團圍住。

俞千戈踢槍,手腕轉動,將長槍橫在腰間轉動一圈,銳利的槍風逼退眾人。

“原來那幫主也是愛以多欺少之人。”俞千戈挑眉一笑,懶散嘲弄,手中長槍轉動,寒芒直指那鄴。

那鄴見他槍勢如龍,眼前一亮,好對手!被激不怒反笑,冷聲喝退眾人,單手持刀指向俞千戈:“他是我的。”

眾人退開,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那鄴揮刀便上,有力崩山兮之勢。俞千戈橫槍擋住,左手一放,順勢卸去力道,趁那鄴攻勢一滯,轉身抽槍,借腰身之力遞出,直取那鄴要害。

那鄴也非等閑之輩,側身避開,單手握刀自下而上,要將俞千戈攔腰斬斷。

俞千戈止住去勢,槍頭點地,右手緊握精鐵槍身往下一壓,恰好擋住那鄴刀刃,借力飛身而起拉開距離,一扭腰,長槍攜勁風直奔那鄴頭面而去。

那鄴舉刀,槍頭頂在刀身,那鄴雙手擋住,被俞千戈逼開一尺距離。

那鄴後退,大笑道:“好槍法!報上名來,我不信你在江湖中只是無名之輩!”

俞千戈淡然擡眼:“我沒有讓死人記住我姓名的習慣。”

那鄴怒道:“看我將你的頭顱餵鷹時,你是否還能如此狂妄!”

俞千戈只當如蠅擾耳,提槍又上。

眼見俞千戈已將那鄴引離,顧不上這邊,邵洺打出暗號,早已潛伏好的白燼與劉而帶人殺出,雖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沙鷹幫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時混亂一片。

那鄴聽到動靜,回身看了一眼不屑笑道:“就你們那幾個人還想救人,癡心妄想。”

俞千戈招招凜冽,不給他機會:“那幫主還是多顧顧自己的項上人頭吧。”

“李莊主……”見時機差不多,邵洺看向一旁的李嵐軒。

李嵐軒沒有讓他把話說完:“我知道。”

邵洺深深看他一眼,點點頭。

初時,計劃還算順利,李嵐軒帶人一路沖殺進去成功救下了魏秋等人,但撤退時遭到了沙鷹幫眾不依不饒的圍追堵截,邵洺及時讓早已埋伏好的人殺出,緩解李嵐軒困境,但形勢依舊嚴峻。

擦身而過時,邵洺淡然對李嵐軒道:“先走。”

李嵐軒腳步一頓。不過兩個字,李嵐軒已然明白他的打算,可窮追不舍的沙匪容不得他猶豫。

“保重。”李嵐軒沈聲,背著重傷的魏秋往前沖去,不再看邵洺。

邵洺輕輕笑了笑,沒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下一刻,一把匕首已從袖中滑落他手中,邵洺轉身格擋,恰好架住暗中刺客直取他背心的一擊。

一擊未成,失了先機,那刺客倒也不慌,迤迤然退開上下打量邵洺:“我原以為五大世家怎地帶了個文弱少爺拖後腿,原來還是有些手段的。”

刺客的聲音暗啞難聽,帶著嘲諷,手中的峨眉刺閃著冷光。

是先前與白燼交手的那個刺客。

邵洺失笑:“趙某原以為閣下是什麽武林高手,原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貨色。”剛才那一擊震得邵洺虎口發麻,但他緊握匕首,沒露出一點端倪。

刺客渾然不在意邵洺的譏諷,挑了挑眉道:“你就是那個趙家的小少爺?”

“是與不是……”邵洺看著對方故意拖長尾調:“你猜啊。”邵洺一揚下巴,清脆笑道。

刺客不屑一笑,擡手指向邵洺:“我必生擒你。”說完,合身攻來。

邵洺憑借幼時習過的身法勉強招架,但畢竟他一身武藝早被師傅廢去,一連招架住對方幾次攻擊,再次險險避過對手一招後,邵洺已經退無可退。

“看來你也沒多大本事。”刺客不忘嘲諷一句,正要徹底制服邵洺,突然一人從旁殺出,染血長劍逼開刺客,擋在邵洺面前。

來人一聲不發,一身白衣被血跡沙塵染得七七八八,依然不擋他出塵的容貌。

是白燼。

見李嵐軒救下魏秋,白燼便抓緊往這邊而來,還好趕上了。

“阿燼,他欺負我!”危機一緩的邵公子立馬委屈告狀,一點沒有剛才和刺客互鬥的氣勢。

白燼:“……”

白燼不想理他,長劍冷吟,與那刺客戰在一起。

邵洺背靠斷壁,擡手抹了一把頸部傷口滲出的血,眼神微冷。

那刺客在知道他是趙家少爺後,便揚言活捉他,自出了見荒後沙鷹幫就一直尾隨其後,果然不是單純為了打劫,沙鷹幫知道五大世家為彧西古國寶藏而來,也知道趙家有藏寶圖,甚至知曉圖紙只在趙家少爺身上。

而如今彧西古國地宮已在腳下,沙鷹幫仍想活捉趙家少爺,他們很可能知曉藏寶圖上不止有彧西古國的位置,還有關於地宮的情況,這是極隱秘的情報。

他們的消息從何而來?

不過一恍神,地底忽然傳來劇烈震動,如今在地宮上方,地動已無比明顯,一些再也承受不住的殘垣紛紛倒塌,連地面的裂痕也似乎在擴大,仿佛真有一只巨物在地下活動身體。

“撤!”邵洺勉強穩住身形,提醒周圍還在阻攔沙鷹幫的自己人趁混亂撤離。

可惜此時好運並不曾眷顧他,邵洺突然腳下一空,和四周的沙土一起往下落。邵洺嘗試抓住一旁的石頭讓自己不掉入腳下的黑暗,卻無濟於事。

好像有誰焦急地喊了他,但他聽不清,身邊盡是沙土石塊崩塌下落的聲音,好一會才落地,在一片漆黑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回響。

會死嗎?

邵洺想。

原來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他會如此平靜,就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經接受一般。

“邵洺!”

邵洺靜靜凝視頭頂的光明一時失神,卻不小心被一個白影晃了眼,白燼借力飛沖而來,毫不猶豫一把抱住邵洺。

邵洺無奈笑了笑,有的人啊,明明不愛說話,可答應的事卻總是一諾千金。

墜了兩個成年男性的重量,白燼攥緊手中的繩子,終於在下滑一段距離後堪堪停了下來。

剛松一口氣,一滴溫熱的液體滴在邵洺臉上,邵洺擡頭借著微光看去,剛才下滑的時候,白燼攥得太緊,手心被繩子磨破了,淋漓的鮮血順著繩子往下緩緩浸染,而白燼微微皺著眉頭,不知是因為手心的疼痛還是在思考怎麽才能上去。

繩子還剩一截,邵洺在手上繞了兩圈支撐住自己,減輕白燼手上的重量。

“阿燼,上面的情況如何?”邵洺冷靜問。

白燼低頭,明明剛經歷了生死一瞬,可懷中的人卻似乎冷靜過了頭。

白燼收回目光,回想了一下自己跳下來時的情景道:“我們的人已借著混亂撤離,具體情況還未可知。解決那個刺客後,我發現你掉下來,急忙扯了繩子下來,其餘一概不知。”

邵洺想了想:“上面不安全,若沙鷹幫的人不甚發現了你系住的繩子,你我二人的境況會更糟。我方才聽石頭落地的聲音,想來離地面不高了,不如我們抓緊時間下去。”

邵洺的考慮有理,如今兩人吊在半空,往下要比往上容易得多,只是,白燼看了看下方說:“繩子的長度不夠。”

邵洺沖他輕輕笑:“我自有辦法。”說著,一指側方的黑影:“我們先蕩到那塊石壁上。”

白燼點頭,兩人順著繩子又往下攀爬了一截,邵洺從袖中摸出匕首遞給白燼,白燼的劍是軟劍,不好在石壁上固定,他自己則從腰包中掏出一支並指粗細的鐵箭。

兩人配合晃動繩子,嘗試了幾次後,白燼抓住時機,用力將匕首插入石壁中,迅速踩住石壁上的凸起穩住身形,而邵洺也找到一個合適的縫隙,將鐵箭用力插入,在尾部的機關處一按,箭頭處彈出鉤爪牢牢抓住石壁內部,隨即邵洺一擰,原本空心的箭身分成兩段,露出中間長長的繩索。

白燼被這精巧的便利工具吸引了註意力:“這是?”

邵洺用力拽了拽,確定已經固定牢固,率先松開另一手中的繩子,那鐵箭相連的繩子不知是由什麽制成,不過小指粗細卻能穩穩支撐住邵洺這個成人的重量。

“這是宋老頭閑暇時搗鼓出的玩意兒,請了些能工巧匠制成,我覺著有用便順來了。”邵洺隨口道,把順手牽羊說出了理直氣壯。

白燼試探著松手抓住邵洺手上方的繩子,見繩子並未出現什麽異常,方才松了一口氣,接著剛剛的話題:“宋老頭?”

“司天監監正,宋子棠,你許是聽過的,我與他也算忘年之交。”邵洺一手拉緊繩子,一邊手腳並用尋找石壁上的凸起,摸索著往下爬。

白燼無語,連皇帝也敬之三分的人,他倒是一點兒也不客氣。

白燼拔出匕首收入袖中,與邵洺保持著安全距離,也同他一般順著石壁往下爬,不一會卻見邵洺忽然停下。

“怎麽?”白燼警惕停下。

“不對勁。”說著,邵洺摸出懷中的夜明珠,眼前豁然開朗,一張閉目沈睡的人臉正好與他面對面,沈睡的人面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黑暗中突然貼臉出現的人臉讓邵洺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個栩栩如生的浮雕。

尋常的石壁上可不會輕易雕刻浮雕,邵洺仔細端詳那雕塑,浮雕的大半其實已經磨損殘缺,但還是能看出這是個身著羽衣的天女,面帶微笑飛舞在雲端,雙目微闔,宛若沈眠。

邵洺心思一動,擡手仰頭觀察四周,片刻緩緩說道:“阿燼,這好像是一座塔。”

一座不同於中原建築樣式的,四方形的塔,塔頂已然斷裂坍塌,看不出原樣,而邵洺和白燼正攀爬在塔身的一面,邵洺面前的就是工匠雕刻於塔身的雕塑,而邵洺斜方一處伸出的檐下,一只金鐸似乎因為剛才的地震微微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邵洺皺眉,敏銳地發現其中不尋常的地方。

按理來說,塔身懸鈴不會只懸一只,可方才跌下時,他聽到了重石先落地的聲音,卻不曾聽到任何鈴聲,難不成所有的金鐸都壞了?還是……

邵洺低頭俯視腳下隱約的建築群,直覺這座奇怪的塔只是怪異之事的開端。

無視面前詭異微笑的天女雕像,邵洺繼續向下爬。

事情的有趣程度似乎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邵洺唇角微揚,幽邃的墨瞳一片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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