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是小貓就很好

關燈
第49章 是小貓就很好

顏易家裏沒有熬夜守歲的習慣,顏馨跟於遠潭這兩年年紀上來了,也註重起了養生,不到十一點便準備睡下。

回房間前,顏馨拿出兩個紅包:“給小白的,你幫我們轉交給他,新年圖個吉利順遂。”

當事貓玩累了趴在沙發上,懶倦地微闔著眼,聽見這話噌的擡起頭來,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兩個紅包看。

顏馨註意到他的目光,覺得稀奇:“小百也想要壓歲錢嗎?”

岑以白被一語點醒,意識到作為一只貓而言,他表現得過於機靈了,只好裝傻充楞地移開目光,四處亂瞅。

顏馨笑呵呵的:“是哦,怎麽把你忘了,等著,小貓也有份。”

她說著就去拿了紅色絲線,綁在卷起來的紙幣上,串成一條小鏈子,套在了小貓的脖子上。

她碰碰那捆特別的吊墜,逗道:“這樣喜不喜歡?”

岑以白更不好意思了。

這樣的話豈不是拿了三份的量?

但顏易沒說什麽,他也只好按兵不動。

等夫妻倆回了房間,顏易也帶著小貓回他自己臥室。

岑以白裝了一晚上的乖,此刻像石頭裏蹦出來的猴,原型畢露,三兩下跳上柔軟的床墊,躺得四仰八叉。

顏易關上門一回頭就看到小貓身姿矯健地蹦上他的床,爪子踩在被子上。

家裏的地板每天都有定時清潔,但岑以白剛碰了垃圾,還被於遠潭帶到陽臺跑了一遭,爪子難免沾上塵土。

顏易腦內天人交戰,面上欲言又止。

尚未察覺到自己做了什麽事的小貓眨著大而亮的眼睛,拿爪子碰碰身側的床位,邀請顏易過來。

顏易自我勸服:算了,反正是在自己家,踩一踩也沒事的,頂多是一點灰塵而已,太陽照不到的角落裏不知道還有多少呢。

他走到床邊坐下,擡眼的瞬間,那點被強壓下去的潔癖又冒上來。

岑以白的毛發打理得幹凈而潔白,好處是令人賞心悅目,壞處則是容易顯臟,那一點原本可以忽略不計的灰被襯得極為顯眼,掛在爪子旁邊的毛上,吸引顏易頻頻投去目光。

他沈默一會兒,退而求其次:“我給你擦一下爪子怎麽樣?”

“……”

岑以白由躺在床上的姿勢變更為躺在顏易腿上,擡著腳讓顏易用酒精棉片擦拭,等四個爪子上的灰塵都被清理幹凈,岑以白如蒙大赦,總算得以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為所欲為。

腳趾剛沾上床單,外頭驀地傳來嘭嘭兩聲巨響,岑以白嚇了個激靈,警覺地抖擻著毛發朝窗外看去。

璀璨盛大的煙花在濃黑的高空中綻開無數火星,透過一扇玻璃窗映入小貓同樣多彩的眸色裏。

顏易也目睹到了,伸手朝看楞了的小貓張開雙手,翹首以待——害怕了吧,快來我懷裏。

這是他的心裏話,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眼前的小貓咻的跑下床,跳到顏易以前的學習桌上,學人類的樣子立起上半身,踮著腳扒住玻璃窗好奇地往外張望。

岑以白曾在訓練所的天臺上有幸見過一回煙花在頭頂燃放的畫面,身在高處時視野開闊不受拘束,能將煙花從騰空到綻開、落幕的所有瞬間都攬於眸中,他自此念念不忘,但遺憾的是後來再也沒遇上過,沒想到今日又幸運地碰上了。

那兩朵煙花像是開了個頭,只有月暉照明的天空接連湧出斑斕的色彩,煙花升空時的那一束短光猶如一只油畫棒,洋洋灑灑地給藏藍色的天幕塗上隨性交雜的顏料。

岑以白仰著脖子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響聲漸停都還意猶未盡。

顏易不知何時也站到了他的身後,靜靜地同他一起仰望這一場煙花雨。

繁花落幕後,他抓抓小貓的腦袋問:“還不準備變回來嗎?”

岑以白看煙花看得歡,早忘了還有這麽一茬,經他一提醒才想起來現在不用偽裝了。

當小貓的時候看什麽都是龐然大物,視角嚴重收到禁錮,許多陳設他都只能看到個局部,如今身體被拔高,他才得以正兒八經地打量起房間的全貌。

他對這個顏易自小生活到大的地方興趣很濃。

房間是老式的布局,占地面積不大,但所有東西都歸納得井然有序,書架上還擺著顏易從小到大獲得的競賽獎杯和獎狀,但由於他工作之後鮮少回來,為了防止落灰,獎杯的外頭被套上了一層防塵罩。

岑以白站在前面挨個兒研究,每讀一個字就要輕哇一聲:“校級、市級、省級……你小時候好厲害。”

顏易壓著眉角的喜色,悠悠睨他一眼:“那現在呢?”

“現在也厲害,你還能再拿兩個獎。”

“什麽?”

“柏城最佳廚神獎,養貓屆一級飼養員獎。”岑以白笑瞇瞇地學著獎狀上的頒獎詞說,“頒獎人,岑以白。”

顏易把右手斜放在左邊肩膀下,配合地行了個禮:“我的榮幸。”

兩人鬧騰完,脫了外衣在床上坐下時岑以白還不舍得睡。他還沒有過過一個像樣的年,這樣闔家團圓的氛圍像挑動他神經的一根線,讓他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把掛在脖子上搖搖欲墜的吊繩摘下來,不知道該放在哪裏合適。

顏易朝他伸出手,岑以白立馬護住:“這是給我的。”

“沒說不是你的。”顏易忍不住笑,把兜裏的兩個紅包一並拿出來給他,“這也是你的,我只是想幫你保管一下。”

“我都沒有,你才是這個家的親兒子。”他攤開空空的兩手,故意拈酸帶醋,“我哪裏搶得過你。”

兩句話把岑以白哄得直樂,他把東西放回顏易掌面上,說道:“這是我們一起的。”

顏易把那兩個紅包連著絲線壓在岑以白的枕頭底下:“把壓歲錢放枕頭底下,保佑岑以白一夜好夢,新歲吉樂。”

岑以白亮著眼睛看他:“你也是。”

-

鋪好枕頭被子,岑以白眸光一轉,又註意到床頭櫃上的一個相框。

照片裏的男孩約莫五六歲,神色稚嫩青澀,五官生得端正俊俏,眼鼻隱隱可看出與現在的顏易有四五分重合。

岑以白頓時來了興趣,問道:“這是你小時候嗎?”

“嗯,這是我在鄉下跟爺爺奶奶住的時候拍的。”

岑以白抱著相框細細看,時不時還擡眼對著顏易的臉比對,最後得出結論:“小時候可愛,現在帥氣。”

等琢磨夠顏易的臉了,他又將視線移到顏易懷裏的黃色小狗上,驚奇道:“這個小狗跟之前在市集裏買的玩偶好像。”

顏易垂下眼眸,聲音很輕:“他是爺爺奶奶以前養的看門犬,叫蛋黃。”

“從來沒聽你提過。”岑以白說,“現在是不是變成大狗了?”

“現在……”顏易頓了頓,岑以白看見他覆在眼瞼上的睫毛在輕顫,“可能吧,不知道跑到哪處田野流浪去了。”

顏易小時候父母忙,直到上小學前他都是住在鄉下同爺爺奶奶一起過的,那時蛋黃是最好的夥伴,曾陪伴他度過了半個童年時期。

後來有一陣子,村裏狗販子猖獗,挑一個他們都不在家的日子把狗擄走了。

自此以後顏易再也沒有想過要養寵物。

岑以白靜靜地聽著,在此刻醍醐灌頂,舊日裏顏易對他失聯時異於常人的焦急表現頃刻間全部翻湧上來,穿過時光給了岑以白狠狠一擊。

他終於知道了顏易的焦慮源自何處。

岑以白的心緒猶如蜿蜒的流水,被這粒偶然擲入的石子攪得波瀾不止。

漣漪漾開,石子沈入水底,刻下一道烙痕。

兩人歇了燈躺在床上,岑以白對著黑暗轉了許久的眼睛,突然轉過頭,抱住顏易的手說:“我做你的小狗。”

月光穿透玻璃窗戶,在顏易眼裏晃了晃。

不知過了多久,顏易掀起嘴唇笑了,糾正他:“你是貓。”

“小貓也可以是小狗。”

“不需要是小狗。”顏易的嗓音也如月色一樣清冽、平和,“當我的小貓我就很開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