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誰不睡覺誰是小狗

關燈
第35章 誰不睡覺誰是小狗

一覺睡到飽的後果是到了該睡覺的點時岑以白精神奕奕,在黑夜中睜著倆個眼睛數吊燈上的裝飾珠串。

數到第十個時,岑以白撐不住了,偷偷瞄了身側的人一眼。

顏易側身面朝他,腦袋枕在曲起的手肘上,雙眼闔著,呼吸平穩,看樣子是睡著了。

岑以白支著床墊,也跟著側了個身,只不過是拿後背對顏易。

他摸過床頭的手機,心癢難耐地去搜游戲攻略。

今晚跟梁圓一起玩的時候,他有一個關卡死活跑不過去,進度被落下了好大一截,不追趕上去他睡不著。

因翻來覆去而凹陷又鼓起的床墊突然消停了,顏易即便閉著眼睛也直覺哪裏不對勁,默不作聲睜開了眼,就對上了岑以白格外安靜的背影。

躺得這麽規矩,實在不像是這只貓的作風。

他無聲直起上半身,悄悄朝前靠近,一探頭就捕捉到一片幽暗的屏幕光,在黑夜裏格外刺眼。

屏幕上兩個小人在跨著障礙物跑酷,從畫風上看應該是岑以白最近沈迷的那一款游戲。

怪不得靜悄悄的。

原來是游戲癮犯了。

他往前挪了幾分,在看得入神的人頭頂幽幽開口:“眼睛不想要了?”

岑以白原本只覺得後背無端發涼,被他冷不丁一出聲,直接嚇得一哆嗦,手機都差點砸了:“你、你沒睡啊。”

顏易伸手越過他,打開他床頭櫃上的小夜燈:“有人摸著黑都要玩手機,我怎麽睡得著?”

“我都沒開聲音。”

顏易面不改色:“你的光吵到我了。”

岑以白:“?”

怎麽開著燈也要說瞎話?

“這麽晚不睡覺在看什麽?”

“在看直播,我要超過梁圓。”岑以白立下豪言壯志。

顏易跟他商量:“現在太晚了,明天再看?超過他是早晚的事,不急於一時。”

岑以白遲遲沒回應,眼睛卻是片刻不離手機,隔了好半晌才慢半拍地拖出一個“嗯”的音,一看就是什麽都沒聽進去。

顏易挑起眉毛,靜靜地看著他,想等他

哪曉得岑以白一點自覺也沒有,視線始終黏在屏幕上,甚至看得興起還按了一格音量鍵,漏出主播激昂的聲音。

顏易:“……”

他看向床頭鬧鐘上的時間點,輕飄飄威脅:“再不睡覺就把你丟到江裏餵魚。”

岑以白一只耳朵裝著主播的講解,一只耳朵瀝水一般淌過顏易的話,含糊跟著重覆:“餵魚?”

餵魚!

岑以白猛地擡起頭,耳朵都豎起來了,眼裏閃爍著亮光。

有點心動。

顏易見狀靜默一息。

他為什麽要獎勵他?

對一只貓說餵魚跟拿肉包子打狗有什麽區別?

他躺回床上,默默收回前言,改口道:“明天沒有魚吃。”

在岑以白瞪大眼睛要反駁之前,他閉上眼睛補充:“魚罐頭也沒有。”

“……”

緘默似一張攤開的薄紗,無邊漫延。

岑以白憤憤凝視著假寐的人。

未幾,臥室裏突兀地響起“啪的”一聲響,小夜燈被重重摁滅,屋裏霎時陷入黑暗。

緊接著,被子大幅度地往上騰翻一下,一陣涼風卷進來又在倏忽之間被壓實,被窩裏多了一個蜷起身子蛄蛹的人。

岑以白翁著聲兒在被子裏頭咕噥:“誰不睡覺誰是小狗。”

“……”

在短暫的安靜氛圍裏,被子輕輕聳動,幾聲壓抑的悶笑隔著布料傳來,在岑以白耳邊炸開一朵花。

他閉著眼睛,毫不留情地沖聲音來源踹過去一腳。

那笑聲堪堪止住,變成短促的悶哼。不一會兒,頭頂的被子被拽了拽,欠揍的聲音貼近了一點:“呼吸點空氣。”

岑以白睜眼瞪著他不說話。

顏易又笑,將被子掖到他下巴處,目光凝聚在他臉上,出聲:“汪汪。”

-

自從發現了那位專門帶人跑游戲的主播之後,岑以白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每天飯前飯後都要點進直播間裏看個半小時,將其當成了繼黃金八點檔之後的第二大電子榨菜。

顏易被帶著耳熏目染,即使沒玩,對游戲的運行體系都了解了七八分,用直播間彈幕裏的話術來說,就是個雲玩家。

他起初只當岑以白是找到了新的消遣,還沒意識到後續演變的嚴重性,只是偶爾會納悶這只貓怎麽鬼鬼祟祟的,有時候抱著手機躺得好好的,見了他就一激靈地背過身。

看個游戲直播而已,他又不是不知情,更不會多加阻撓,至於躲著他嗎?

直到某日他抱著晾好的衣服從陽臺穿過客廳,岑以白枕在沙發扶手上看得入迷,沒留神他的靠近。

顏易無意間掃去一眼,看到了一個明晃晃的付款頁面。

下一秒,直播間裏彈出一艘花裏胡哨的巨大火箭,屏幕頂部冒出一行花字:VIP用戶【Y100】送出火箭×1。

顏易額角青筋直跳,險些懷疑自己看花了眼。

青少年時期顏馨用來壓制他的血脈隱隱有覺醒之勢。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貓是個潛在的網癮少年。

他忍受著受到的沖擊,不動聲色抱著衣服進了臥室,整理好再出來時岑以白已經換了副姿勢,正趴在沙發上翻手機日歷。

“在看什麽?”

“看日期,明天開始可以休息八天!”岑以白十分激動。

今年的國慶連著中秋,加起來總共有八天假期,今天上完了九月份的最後一天班,他們將迎來一個小長假。

顏易問:“有想去的地方嗎?要不要出去玩?”

論起來,他們雖成日待在一塊兒,但日常堆滿了各種零碎瑣事,周末也都更傾向於宅在家裏,或是一起逛逛超市散散步,至今還沒正兒八經出門玩過。

顏易不是一個愛出門的人,以往一個人住的時候,像這樣的假期他通常只會挑一兩天和朋友聚一聚,剩下的時光他要麽選擇在家裏重溫以往的舊電影,要麽就回家陪陪父母,總之是兩點一線,活得十分平淡乏味。

但岑以白的性格同他截然相反,平日要上班也就算了,節假日還要同他一起宅家就太憋屈了。他正盤算著要不要規劃一番,帶岑以白好好玩一玩,手機裏就來了新消息。

【兒子,你明天下午有空嗎?我準備去商場買點東西,你沒什麽事的話就陪我一趟?話說起來你都好久沒陪我逛過了。】

顏易看了岑以白一眼,問:老爸呢?

【他個沒品味的,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不想帶他。】

顏易又看了岑以白一眼,有些猶豫。

岑以白儼然一副大忙人的模樣,看完直播翻完日歷,這會兒又登上了游戲,在跟障礙物重重的關卡激戰。

“我明天下午要出門一趟,陪我媽逛逛商場,你——”

岑以白操縱著游戲角色,頭也不擡:“好,你去吧。”

顏易說:“你在家要是無聊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與此同時,手機上的角色不甚掉入深淵中,耗盡了最後一點生命值。

又失敗了。

岑以白將手機扔到一邊,擡頭對上顏易的視線,說:“我明天跟小畫家出門玩,他約我看電影。”

顏易一挑眉,邀請的話瞬間卡殼。

是他多慮了。

他張了張口,勉強找出一句話問:“錢夠花嗎?”

岑以白一揚下巴,很是驕傲:“我有工資。”

“給主播打賞完還有剩?”

揚起的下巴頓時灰溜溜地收起來,岑以白眼觀鼻鼻觀口,結結巴巴問:“你又看到了?”

顏易陰陽怪氣:“那麽大個火箭,想不看到都難。”

“以後不送這麽大數額的了。”岑以白作保證,“只是今天剛發工資才這樣,我有分寸的。他天天都直播那麽長時間講解攻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就想著送點禮物感謝他。”

顏易對此沒再作任何表示。

錢包是岑以白的,掙的錢要怎麽花都由他自己說了算,顏易沒有那麽強的掌控欲,只是乍一看到打賞的頁面被驚愕到,才想旁敲側擊幾下提醒他有個度,如今目的達到了也就作罷。

他轉而問:“最新的關卡過了嗎?”

岑以白頹喪搖頭。

“要不我試試?”

岑以白立刻擡起頭問:“真的可以嗎?!”

顏易掃過他亮晶晶的瞳孔,邊登游戲邊含笑打趣:“貓耳朵收回去。”

岑以白傻乎乎地擡手去摸頭頂。

只摸到一頭亂糟糟的頭發。

他困惑地望向顏易,捕捉到對方側臉上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唇角,恍然大悟:“你又騙我!”

他怒而直起身子,伸出雙手往顏易頭上一頓搓,直把他的頭發都弄得橫七豎八地炸起來才收手:“你頭頂有個雞窩。”

顏易拿著手機左右躲,笑得氣息都不穩了還要扯皮:“是貓窩。”

岑以白聞言又要動手,顏易忙拿出殺手鐧求饒:“錯了錯了,不鬧了,快輸了。”

這招對岑以白果然有效,他一秒坐正,規規矩矩地把關註點放回游戲進度。

看在顏易認真替他過游戲的份上,岑以白大度地選擇原諒他。

顏易大學時也涉獵過不少游戲,這類型的游戲玩法雖五花八門,但基本邏輯都是相通的,顏易操作起來得心應手,只用了一半時間就順利抵達終點。

岑以白看得驚呼,投到他身上的目光越發膜拜,最後更是語出驚人:“要不你去開個直播吧?肯定有很多人看的!”

“……我才不給別人播。”顏易小聲嘀咕。

-

十月一日下午,岑以白穿上顏易給他新買的換季衣服,背著個斜挎包出了門。

顏易緊跟在他之後離開。

顏馨跟他約好在商場見面,顏易趕過去時她已經先一步到了,正攙著一個女生的臂彎站在某處手工攤前說話。

顏易停住腳步,目光落顏馨身側的長發女生上,心裏的疑團冉冉升起。

這個背影,怎麽看著那麽熟悉?

正當他琢磨之際,顏馨笑著轉過身來,一眼看到傻站著的顏易,沖他招了招手。

顏易也在此時跟女生撞了個正著。

那一剎那,雙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掩飾不住的驚詫。

原因無他,顏馨所挽著的女生赫然是陶樂和。

顏易搜腸刮肚也想不起來陶樂和跟他家有過什麽沾親帶故的關系。

下一秒,他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顏馨拉著陶樂和緩步上前,給兩人相互介紹:“這是我之前報興趣班遇到的陶阿姨的女兒,剛逛著街呢,湊巧跟她們遇上。你們年輕人有話題,要不一起聊聊,我跟你陶阿姨再去別處逛逛。”

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顏易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顏馨的言外之意——這分明是披著逛街的皮給他安排相親。

顏易一時不知該折服於他媽媽的執著還是該感嘆世界如此之小。

陶樂和的驚愕並不比他少,她手足無措地挽了下鬢邊發絲,笑得很僵硬:“嗨,你好。”

顏易也跟著擠出一個迷之微笑:“你好。”

禮貌笑完之後兩人同時陷入尷尬,內心不約而同升騰起一股看熟人裝乖的詭異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