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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他離不開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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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他離不開小貓

告別了楚洄和糖糕,顏易拉著岑以白沿路邊小道往前走,問道:“那個人,也是貓嗎?”

岑以白有些沒反應過來:“你是說楚哥嗎?”

顏易聽著這個稱呼挑了挑眉,含糊地“嗯”了一聲,嘴巴跑得比腦子快:“你們似乎很熟。”

“他是只黑白貓,是訓練所裏最早的一批成員。”岑以白沒有反駁那句“很熟”,反倒被勾起了表達欲,興致勃勃地分享,“上次我跟你說出門玩,也是去找他,他是我在這裏唯一的朋友。”

“他還有個很有意思的小鄰居,長得很好看,還邀請我拼拼圖!”

他說得興起,沒註意到顏易聽到“唯一”這個詞時一閃而過的微妙神情,等一口氣講完了才註意到身側的人異常沈默,他往前跑兩步,背過身倒退著走,雙眼打量著顏易:“你怎麽啦?”

顏易也不知道他怎麽了。

幾個月以前他把丁點大的小貓撿回家,自認為給受傷的流浪貓提供了一處容身的空間,即便後來知道岑以白不是一只普通的小貓,他也一直以養貓人的心態自居,總擔心他在外面受了欺負。

但事實是岑以白的生活似乎一直都很精彩,沒了他也照樣能轉下去,閑暇時愛養花,出門有朋友,遇到同伴會全力以赴幫忙,甚至還有著一份喜歡的工作。

反倒是他自己愈發不對勁,岑以白才幾個小時沒歸家,他就著急上了。而今聽聞岑以白分享他的生活、朋友,他該覺得欣慰的,可心底湧上的細細密密的、仿佛被螞蟻啃食過的感觸怎麽也跟這兩個字沾不上邊。

他既不在同伴的隊列裏,也不在朋友的範圍內。

他有一瞬間很想問“那我呢?我不算你的朋友嗎”,話到嘴邊又覺得過於酸不拉幾,只能硬生生咽回去,搭著岑以白的肩膀將他轉了個面:“好好看路,倒退著走也不怕摔了。”

岑以白滿不在乎地仰回頭看他:“你幫我盯著呢,怕什麽,你當我的眼睛不就好了。”

他的眼睛鎖在顏易的下巴上,上半身又被顏易操縱著,導致腳下步子像脫離了身體一樣邁得亂七八糟,左右腳都快絆在一起了,即使這樣,他還是堅持後仰著腦袋,像是要從顏易臉上盯出花來。

顏易在他太陽穴上輕彈一下:“站好了,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摔倒。”

“上回你說,不是所有貓都有化形的能力,但從你身邊的……朋友來看,這樣的群體似乎並不占少數。”

岑以白點點頭,談到這種事頓時沒了嬉笑的態度,終於站直了身體,低聲說:“你所看到的,所有能化成人形的動物,都是經歷過巨大苦痛的。”

所謂的化形,聽起來玄乎,但究其根本,也只是生命垂危的時刻,求生欲達到頂端時身體催生出來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罷了。

動物之軀何其微渺,在諸多意外、不幸面前猶如無處藏身的螻蟻,執念過深者或許能僥幸幻化成人形,用一副更強大的軀體負隅頑抗,茍且存活下來。

但岑以白想,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大概沒有多少動物會主動接受這種痛苦的契機。

對於他們來說,這項能力從來不代表著幸運,即便得到了上蒼垂憐,他們也未必能適應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若不是有訓練所的前輩提供幫助,他們依舊會似浮萍一般飄搖,在見過一線生機之後迷惘地等待下一場死亡。

顏易久久地沈默著,縱使先前能從幾人的反應中窺出一二,但真正聽見如此鮮血淋漓的緣由時又是不一樣的感受。

他聽著岑以白平鋪直敘的陳述,思緒止不住飄散,腦子裏頻繁閃出一個念頭。

“那你呢?”他輕聲問。

岑以白猝不及防,楞了一下,伸手指指自己:“我?”

顏易不語,只是看著他。

你身上又經歷了什麽呢?也跟他們一樣有著痛苦的過往嗎?

這是他想問又不敢問的。

許是目光過於灼熱,岑以白躲開了他的視線,眼珠子從左到右跑了一圈,餘光瞥見前方的飲品店,驀地閃爍了幾下,伸手往前方一指:“我想喝那家的葡萄氣泡水,可以嗎?”

顏易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有些語塞。

岑以白雙手合十,魚尾似的左右搖擺:“可以嗎?”

這是他求人時的慣用伎倆,顏易仿佛能看見他此刻身後甩來甩去的貓尾巴,拒絕的話便被堵住了。

但岑以白也沒有要等他答應的意思,趁著他楞神的那幾秒,迅速說:“沒拒絕就是同意了。”

而後一轉身就直直朝那家飲品店飛去,攔都攔不住。

“……”

不是請求,只是通知。

那副賣乖的樣子分明是在混淆視聽,以便於抓住機會行動。

但這動不動就百米沖刺的習慣到底是怎麽來的?

顏易無奈地搖頭輕笑,看著那道歡脫的背影遲遲沒動,直到岑以白三下五除二點完了單,回過身來沒心沒肺地招手,他才跟了上去。

這是一個十分生硬的轉折,但岑以白的緘默表明了一切。

對方不願向他吐露那段過往,他再問就不識趣了。

顏易走過去時岑以白已經從店員手中接過飲料,心急地戳開喝上了,見他走過來還嘚瑟地揚了揚眉毛。

這會兒太陽臨近西山,顏易原本該說冷飲不要喝太急,對腸胃不好,亦或是提醒他快要吃晚飯了,要留點肚子,但他看著眼前人意氣洋洋的小表情,只是說:“回家吧。”

“還有一杯沒拿呢。”岑以白嚼著小料,接過店員遞過來的另一杯冷飲,在顏易面前晃了晃,“我昨天發了工資,請你的。”

“還有我的份?”顏易意外,捏著嗓子怪聲怪氣地調侃,“謝謝主子賞賜。”

他瞅瞅沁著水汽的杯身,很想掏出手機大拍幾張照發到群裏給袁傾清看,讓這個總是在他挫敗時炫耀人貓感情的人好好見識一下——他的貓會給他送花、買飲料,袁傾清有嗎?

岑以白不知道他盯著一個杯身在研究什麽,催促道:“你快喝一口,嘗嘗好不好喝,你的是水蜜桃的,我專門挑的。”

“水蜜桃是這家店的招牌嗎?”顏易在他滿懷期待的註視下嘗了第一口,“有什麽特殊含義嗎?”

“不是,因為我還想喝水蜜桃的。”

“……”

“我們交換一下,這樣就可以喝到兩種口味的。”

“……”

“不——”話還沒說完,一個腦袋湊到了他的吸管旁,迅速喝了一口。

顏易目瞪口呆,腦中嗡的一下炸開了。

岑以白對此一無所覺,抿著唇還在回味:“還是葡萄味的更好喝,你嘗嘗。”

顏易呆滯地眨了下眼睛,眸光艱難地從他水潤的唇移到跟前的葡萄氣泡水上。

岑以白一直在往他手中推,杯壁上的水珠蹭到他手指上,涼涼的。

可他整個人的溫度卻並沒有因為這一抹涼爽而降下來,耳根像被點燃了一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發燙。

這只沒心眼的笨貓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做什麽?!

-

當晚吃飯時,岑以白驚訝地發現餐桌上的菜式比往常要豐富許多,且每一樣都是照著他的口味來的,魚罐頭、可樂雞翅、燜排骨,還有他最喜歡的蒜香烤魚,顏易一次性全做齊全了。

怪不得在廚房搗鼓了那麽久,原來是在做大餐。

雖說顏易平時在夥食上也沒虧待過他,但他們只有兩個人,就算胃口再大也吃不了多少菜,一般來說顏易都是準備兩道岑以白喜歡的菜,再給自己留一道,像今天這樣奢侈的情況是少數。

岑以白眼睛都看亮了,張開筷子就夾起一大口魚肉:“你中彩蛋了嗎?”

“什麽彩蛋?”

“就是電視上說的,買一種東西,刮開有大獎,一下子變得很有錢!”

“……那叫彩票。”顏易糾正他,又瞧了瞧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樣,忍不住問,“我們平時吃得很差嗎?”

岑以白每樣菜都夾了一口,兩頰塞得鼓鼓的,只能一個勁搖頭,嚼了很久才咽下口中的食物說:“以前很好,現在更好,跟你住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比我自己好。”

顏易眼眸動了動,心底又有一串火苗被點響,滋啦滋啦地開始竄動,十分不安分。

他木然地嚼著白米飯,心裏嘀咕這小子是不是上哪報了語言進修班,張口就是一些容易讓人想多的話。

某只眼裏只有食物的貓還不知道他的話有多讓人心猿意馬,貪心地比平時多吃了半碗米飯,直到肚皮都鼓起來了才舍得停筷子。

最後的結果是毫不意外地吃撐了,顏易叫洗澡時他就一動不動地癱在沙發上,兩眼一閉裝沒聽見。

“岑以白,洗澡了。”

“秋天快來了,可以不洗嗎?”

有些小貓果然是不能縱容的,退一步他能蹬鼻子上臉。

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惜感在此時蕩然無存,顏易涼颼颼地威脅:“不洗澡你今晚睡地板。”

岑以白哀嚎一聲,身子滑溜溜地往沙發底下滑,兩條腿耷拉在地面上,跟沒骨頭似的:“可是好撐,我還想再歇會兒。”

“……半個小時。”顏易在他身側坐下,“讓你少吃點又不聽,哪兒不舒服?”

岑以白抓著他的手腕往腹部上放:“這兒,漲漲的,你幫我揉一下好不好?”

隔著一層薄薄的夏衣,顏易的手掌貼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肚皮上,隱隱約約還能感知得到身體主人的溫度。

他五指微彎,指腹沿著逆時針的方向貼在上方按揉。

手指底下的腰腹窄窄的,沒什麽肉,即便是吃撐了也不見得鼓起多少,按壓下去時有種揉小貓肚皮的觸感,卻又有哪裏不太一樣。

他想著岑以白先前被揉肚子時激烈的反應,力道不由放得很輕,不時擡眼瞧瞧那人的神態,以確認有沒有把他弄疼。

客廳裏還充斥著電視的響聲,岑以白卻沒在看,只是盯著肚子發呆。

“好點了嗎?”

岑以白被他叫回神,臉上閃過一抹奇怪的神色,旋即把他的手推了回去:“好了……我去洗澡。”

“等一下。”剛起了半個身就被拽回去,岑以白困惑地扭頭看向拉他的人,顏易從收納的箱子裏找出一把指甲鉗,點了點他的左手中指,“指甲蓋都豁開了,剪了指甲再去。”

在岑以白還是小貓的時候,顏易是會定期給他剪指甲的,但自從暴露身份之後,他成日裏兩種形態來回切換,顏易花了好大功夫才適應家裏時不時上演大變活人的場景,也就沒再關註剪指甲這種細枝末節的事。

而岑以白則是毫無這方面的常識,指甲留長了容易斷,他又成天閑不下來,這不就給折騰出了一道裂隙。

顏易怕他勾到衣物,索性拿過他的手,準備一次性幫他把指甲全剪了。

偏偏岑以白這會兒想起要看電視了,剪個指甲也不老實,顏易剛捏上他的小拇指,他突然激動地一揮拳:“打他!”

“……”

顏易捏著指甲鉗,無語地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又把他的手抓回來:“你激動什麽?”

為了防止這人的多動癥再次發作,顏易只好把他按在懷裏,從背後環著他,限制住他的動向。

這下岑以白總算不揮手了,安安靜靜地看了沒幾秒,屁股又像坐在針氈上一樣挪來挪去,顏易被他的頭發紮著,頭往左偏了一下,剛要發作,這人驀地向後一動,胡亂蹭著調整姿勢。

顏易呼吸一滯,渾身都僵住了,好半晌才按著他的後腦勺把他往前推走:“坐好,別亂動。”

岑以白沒聽出他聲線裏不穩的氣息,只覺得指甲被剪斷的脆響頻率加快了不少,顏易的動作也跟著潦草許多,像是被他折騰得沒了耐心。

沒一會兒就剪完了剩下的一只手,顏易把他叫起身:“我去洗個澡。”

隨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

岑以白望著那扇倉皇合上的門懵了。

該洗澡的難道不是他嗎?

而且,顏易不是洗過了嗎?!

浴室裏,顏易單手支在墻壁上,盯著腳底下蜿蜒的水流怔怔出神。

他怎麽會……

腦海裏似乎有根神經被啪的挑斷了,牽連著理智的線被岑以白一拽再拽,如今徹底松動,背後關押的情愫如山洪傾瀉而出,奔湧著沖擊向他。

連日來那些反常的表現在此刻都有了合理且簡單的答案。

身體的反應是最騙不了人的。

升騰的體溫、不受控制的心跳,都在向他指明一件事。

是人類越了界,是他離不開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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