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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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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貓是我

顏易自在隨意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奉行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的生存理念,自認為世上沒有不能用科學辦法解決的事,自然也沒有經歷過真正抓耳撓腮的時刻。

但在此刻,他的人生信條破滅了。

在看清床上人的剎那,顏易魂都快嚇飛了,腦子如同被一萬只顏一百飛馳而過,踐踏成一灘爛泥。

他戰戰兢兢地回想自己昨晚睡前到底做了些什麽,並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過夢游史。

他鬧出的動靜並不小,床上的人被吵醒,惺忪著眼睛坐起來,本能地朝聲音來源看去。

這麽一望,顏易更傻眼了。

床上的人確實是岑以白。

岑以白還沒完全醒神,看見顏易瞠目結舌的模樣並沒有反應過來,板著一張臉瞥了他一眼,見怪不怪。

顏易的潔癖也真是的,不就睡了會兒他的床嗎,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他這就走還不行嗎?

岑以白拱了下被子,剛準備往床底下跳就頓住了。

他震驚地擡起手,看著骨節分明的五根手指,如遭雷劈。

他的爪子呢?!

岑以白像看待陌生物品一樣將那只手翻來覆去地看,又趕忙去摸腦袋上的耳朵。

一擡手就摸了個空,頭頂的毛發還是亂糟糟的,但空無一物。

他難以置信,又扭過頭去看尾椎骨。

尾巴也不見了!

岑以白天塌了——他變成人了。

他惶恐地看向顏易,方才的淡定在此時消散得無影無蹤。

哪想顏易緊挨著門框,一雙鳳眼楞是瞪得溜圓,看上去比他淡定不了多少。

“我、我……”岑以白張張口,正想說點什麽緩解尷尬,顏易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噌的一下移到床邊,卷起床上的被子劈頭蓋臉就往他身上蒙,將他裹得嚴嚴實實的。

他清了清嗓子:“那、那個,你先穿上衣服再說。”

顏易說著繞到另一邊,想打開自己的衣櫥找找有沒有衣服可以先給岑以白穿上。

結果人一過去就楞住了。

床邊散落了一地的衣物,黃白相見,一看就是岑以白慣常穿的那套衣服。

詭異而又漫無邊際的沈默同時將兩人淹沒。

岑以白是心虛:他依稀記得昨晚太熱了,睡著後脫掉了些什麽,原來是衣服啊……

顏易想的則更為覆雜:這東零西落的,怎麽更像亂性現場了?

他記得他昨晚也沒喝酒啊!

難不成聞了點酒精味也算嗎?

他彎腰把衣服撿起來放到床上,紅著臉往外走:“我在外邊等你,你、你穿好了再叫我。”

話音剛落,岑以白便覺耳邊似有一陣風匆匆卷過,轉眼就不見蹤影。

卷出去之前還不忘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岑以白:“……”他是什麽怪物嗎?

不多時,岑以白穿戴整齊,貼著墻邊一點點磨蹭出去。

他在想怎麽坦白。

顏易坐在沙發上如老僧入定,看似泰然自若,實際上眼神都沒聚上焦,不知道往哪兒瞧。

隔了一會兒,他猛地站起來,在原地轉了一圈:“顏一百呢?”

岑以白的眼睛一直鎖在他身上偷偷觀察他的反應,被他毫無預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就想說:“在這兒啊。”

或許人尷尬到了極點總會做出些匪夷所思的事來轉移註意力,顏易開始滿屋子找貓,岑以白茫然地跟在他身後轉,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口。

“我的貓不見了!”在找第二遍時,顏易的情緒已經從一開始的呆滯轉為焦急,“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麽嗎?”

岑以白低著頭,快把腦袋埋地上了,聲若蚊吶:“如果,如果我說,我是顏一百,你會怎麽樣?”

顏易往裏走的腳步頓住,轉過臉來正色看著他:“你說什麽?”

“貓……貓是我。”

-

針落可聞的空間裏,岑以白那句話宛若卡在鐘軸裏的一粒小碎石,阻礙著墻上時鐘的走動,讓時間變得越來越慢。

十五分鐘被磨成了半個小時的刻度,在這段時間裏,顏易如同一尊雕像,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岑以白心裏越發沒底,大變活人這種事對人類來說確實有些超出認知範圍了,可事到如今,除了坦白,他想不出別的解決辦法了。

但顏易安靜得讓他發慌。

秒針每走一步發出的哢噠聲都像踩在岑以白心頭上,讓他一顆心忽上忽下的。

他伸出食指推了推顏易,咽了下嗓子問:“你,你的嘴巴壞掉了嗎?”

顏易的眼珠子終於動了動,轉過來看他,岑以白說:“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現在就可以變給你看。”

顏易:“……不用了。”

“我真的可以變的,我現在可以自主控制形體的變化了。”

顏易捏捏眉心:“但我不是很想看。”

他暫時承受不了第二次沖擊了。

“你很不能接受嗎?”岑以白問。

顏易沈吟片刻:“那倒也不是,畢竟人都可以當騾子當牛馬了,與之相比,貓能變人似乎也算不上什麽駭世奇聞。”

他說這看了眼岑以白那副忐忑的模樣,揶揄道:“就是沒想到,貓變了人也逃脫不開當牛馬打工的命運。”

岑以白聽不懂他在嘀嘀咕咕些什麽,認真追問:“你是指在花店打工的事嗎?”

“那是我自願的,我喜歡這份工作。”

“……”

他的覺悟還比不上一只貓了。

調侃過後,氛圍稍微輕松了點,但顏易心裏還堵著另一件事。

若是岑以白真能在貓與人之間切換自如,那他先前自以為是地想把貓帶回家的行為跟強搶民男有什麽兩樣?

顏易一回想到過往相處的點點滴滴就覺得慘不忍睹。

怪不得貓總要往外跑。

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他後知後覺湧上來些愧疚,清咳幾聲,問道:“那你之後怎麽打算?”

岑以白困惑地歪頭,不太理解他這個問題:“什麽打算?”

顏易看向他琥珀色的瞳仁,問得更直接了些:“要送你離開嗎?”

他起初是抱著養貓的想法單方面將岑以白撿回家,可如今得知岑以白不是普通的小貓,既能以人類的身份正常生活,也有自己的意識,顏易再拘著他便不合適了。

寵物和主人那套模式在他們之間已經不適用了。

更何況,岑以白是只向往自由的貓,還沒露出端倪時就會想方設法往外跑,如今挑明了身份,更沒理由留下了。

因此顏易理所當然地以為岑以白是要同他分道揚鑣的。

可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清楚地看見岑以白的臉色變了,與此同時,背脊也繃得僵直。

未幾,他聽見岑以白聲線不穩地問:“你看上別的小貓了嗎?”

他還記著顏易昨晚做的事,對此耿耿於懷。

岑以白嘴角向下癟,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酸酸漲漲的。

人類果然是喜新厭舊的,明明撿他那天表現得那般欣喜期待,轉眼便拿他跟別的貓攀比,想把他丟掉。

顏易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哪有別的小貓?”

岑以白別過頭,強壓下喉間的阻塞感:“你昨晚分明就看了。”

顏易楞了楞,旋即笑道:“我沒養過貓,刷視頻是想更了解一點……是我錯了,以後不看就是了。”

“那你接受不了我不是一只純粹的貓嗎?”

可這也不是他能選擇的,他若只是一只普通的貓,興許連存活下來都艱難,更不會有機會遇見顏易。

他問的問題一個比一個費解,顏易不由放慢思路,轉過臉來認真地盯著岑以白的側臉打量,思索他們是否在腦電波對接上出了差錯。

在這個當兒,岑以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蔫頭耷腦地說:“你可不可以先給我點吃的,吃完我就走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在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同時,肚子咕嚕咕嚕發出一串響,岑以白不好意思地擡手捂住,好不容易擡起的頭又垂下去了。

顏易憋著笑,起身走進廚房:“等著,想吃什麽?”

“魚”的音剛發了一半就被急急咽回去,岑以白擡腳跟進去,改口道:“你吃什麽?”

“大早上的,魚是沒有了,給你煮點面條怎麽樣?”

岑以白忙不疊點頭:“不吃魚。”

顏易起了鍋,在等水開的時間裏另起一個爐子煎了兩個雞蛋,又將火腿腸切片灑進去。

熱鍋沾到蛋清便滋滋冒油,卷起一層焦黃的邊,在鮮嫩的蛋黃周遭攤成薄薄的搖籃,香味順著鉆進岑以白鼻間,他偷偷咽口水,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

顏易將煎過的蛋和火腿盛出來,轉眼瞥見眨巴著眼睛張望的人,心裏覺得好笑,手上卻利索地拿過筷子夾了片火腿遞過去:“吹一吹。”

岑以白乖乖低頭,鼓起腮幫子吹了兩下,又擡眼看顏易,像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

這會兒倒是沒有半點平時張牙舞爪的架勢了。

顏易彎起唇角: “嘗嘗,就是給你準備的。”

岑以白這才張口把那塊火腿叼走,囫圇嚼完,驚喜地瞪大了眼瞳。

炒過的火腿被烹出了一股獨特的香味,即便沒有加任何調料,味道也比顏易之前隨手餵他的香多了。

“怎麽樣?”

岑以白亮著眼睛誇讚:“好吃!”

“那再等我一會兒,馬上就好了。”

家裏只有掛面,過水煮起來很快,顏易熟門熟路地放好食材,不出十分鐘兩碗熱騰騰的湯面就被端上桌。

岑以白舉著筷子,隔著蒸騰的熱氣跟那碗面大眼瞪小眼。

顏易從廚房裏出來,隨口問:“筷子會用嗎?”

“當然會。”岑以白揚起下巴,“我用得很好。”

訓練所裏的第一課便是培訓人類基本禮儀,餐桌禮儀是最基礎的一部分。

為了證明自己,岑以白當即卷了一筷子面送入口中,再望向顏易時眼裏滿是嘚瑟。

顏易被逗笑,邊順著誇他厲害,邊將手裏剛拿出來的東西擺到桌上。

岑以白定睛一看,是一盒魚罐頭!

他瞬間坐直了,整個人都精神起來,一雙杏眼裏晃著盈盈的光,眼尾向上揚起一個驚喜的弧度。

“沒有新鮮的魚,吃點罐頭將就一下吧。”

“嗯!”岑以白重重點頭,迫不及待提了筷子,如風卷殘雲般一口罐頭一口面地交替著吃,不多時就解決掉了大半。

顏易原先還看他吃飯看得津津有味,在見識到他猛虎撲食一樣的吃法後面色逐漸覆雜起來。

這個吃相啊……

岑以白兩頰都被填得滿滿的,手上還卷了面想往嘴巴裏塞,他止不住提醒:“慢點吃,當心噎到。”

“好。”岑以白含糊應著,毫不猶豫地將那口面塞進去。

“……”顏易扶著腦門無力嘆氣,“你當貓的時候我虧待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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