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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雛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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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小雛菊

抱著來都來了的心理,離開前顏易在岑以白的推薦下買了一束小雛菊,嫩黃的花蕊點綴在白色的花瓣中,看著淺淡而雅致。

是小貓會喜歡的顏色。

岑以白用綠色彩紙仔仔細細包好,顏易盯著他低頭專註的模樣看了一會兒,突然往他身邊湊近了一點。

岑以白那頭蓬亂的發上似乎沾了點碎葉子。

他正想著要不要幫忙取下來,眼前的人毫無預兆地擡頭:“好了。”

腦袋將將從顏易唇畔擦過,白茶的清香飄入鼻間,幾縷發絲輕掃著他的臉側,那一小塊肌膚止不住地泛癢。

四目相對,呼吸也交纏在一塊兒,岑以白睜著一雙漂亮的眸子,裏頭清澈而明亮,不摻一絲雜質。

顯得顏易更像心懷鬼胎的異徒。

那抹不安分的悸動隨著距離的拉近而被放大,他撇過臉往後退一步:“你的頭發上有雜草。”

岑以白動作一頓,暗道不好。

方才跑太快蹭上草叢了。

他下意識低頭將腦袋往顏易這邊歪,像每天回家前一樣等他幫自己摘下來。

卻忘了他此刻並不是一只貓。

他理所當然的動作看在顏易眼裏便是另一番意味。

他一邊輕輕地上手撥弄掉碎葉,一邊在心裏嘀咕,這小學弟也太犯規了。

岑以白對此渾然不覺,擡起頭時見到顏易還在發怔,不解道:“怎麽了?”

“沒什麽。”顏易紅著耳根收回手,話不經腦,“就是覺得,你剛剛那樣,有點像我的貓。”

這是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過於旖旎,顏易說完就懊悔了,小心翼翼地打量岑以白的神色,不料對方看上去比他還慌。

岑以白眼神亂瞟,腦子也跟著不停地亂轉。

他又忘記要把人與貓區分開了。

跟顏易相處太久,許多動作都成了慣性,是未經思考、自然而然發生的。

但這顯然不是一個正常人類會對一個不完全熟稔的人做出的舉動。

顏易今天說話怪怪的,句句都像在試探他,不會真看出什麽了吧?

“不應該啊……”岑以白眉頭緊鎖,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他是哪裏露了餡,一不留神把心裏話低喃出口。

“不應該什麽?”

岑以白嗖地捂住嘴,圓潤的眼睛無措地眨了一下,緩慢搖頭。

“小岑?早上好啊。”一道清透的聲音在此時穿插進來,打斷了兩人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氣氛。

岑以白如蒙大赦,亮著眼睛轉移話題:“店長好。”

顏易也堪堪回過神來,心頭那股被爪子輕撓一般的悸動感久久纏繞不散,他拿了花倉皇離開。

等人一走,岑以白立刻扯了個謊跑去跟年輕的店長請假。

他滿腦子只剩一個想法,人類和貓的視角是不一樣的,他不能讓顏易擔心。

花店平時算不上忙,店長招人的主要目的是便於睡懶覺,現下店長人來了,他請一天假也沒什麽。

岑以白動作利索地尋著顏易離開的方向追上去,一拐過彎,直直跟拿著花的顏易撞上。

一人一貓迎面對峙,顏易居高臨下,岑以白提溜著眼珠子偷偷向上瞟,邊看邊謹慎地貼著墻邊走。

尾巴也偃旗息鼓地垂下來。

渾身上下透露著大寫的心虛。

顏易快被他這副樣子氣笑,走過去拿手指著他:“這會兒知道心虛了?一下子沒看住就跑沒影,你是兔子還是野馬?”

岑以白自知理虧,望著懟到他眼前的手指,靈機一動,緩緩蹭上去親了一下。

“……”顏易剩下的半截話堵在嗓子眼裏,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蜷曲,再戳上去就沒了氣勢。

岑以白趁熱打鐵,又親一下,再悄悄看一眼顏易。

顏易輕哼一聲,嘴上罵“少來”,心裏卻很受用,氣消了一大半。

為了彰顯認錯態度,岑以白乖乖地被套上牽引繩,回去的路上走得慢吞吞的,跟顏易保持一樣的速度。

到了家門口,他踩在地毯上,沒再往裏走。

“怎麽了?”

岑以白擡起爪子,意思是要顏易幫他擦。

“還挺愛幹凈。”顏易趁機給小貓灌輸教育,“怕臟就不能獨自跑出去了,萬一在路上踩到牛糞怎麽辦,誰給你擦?”

“……”岑以白嚴重懷疑顏易不是被他氣昏了頭就是把他當傻子。

大馬路上哪來的牛糞。

-

那束小雛菊被顏易用玻璃瓶裝著放在了窗臺上,跟岑以白這些日子斷斷續續送他的花擺在一起。

他一擺好,小貓就跳上去,守在兩個花瓶旁邊,擡起腦袋去聞垂落下來的小雛菊,鼻子輕嗅的時候,耳朵也跟著一動一動的。

看得出來他很喜歡。

午後的陽光斜斜從窗戶溜進來,正好鋪在乳白色的毛上,在尚未聚上焦的鏡頭裏泛著細碎的亮閃。

寧靜祥和的午後,小貓用小小的身軀填滿了這間房子,陽光照進來的時候,連光線裏的細塵都帶著生命力。

顏易的屋子不再空蕩蕩只有他一人,也不再只有單調的白。

小貓給房子帶來了色彩。

顏易珍視地記錄下來,將新拍到的照片設成了壁紙。

剛操作完,手機裏來了電話。

顏馨女士的聲音同這個七月的陽光一樣活力十足:“餵,兒子,你在家嗎?”

“我跟你爸報了個中年書畫班,就在你那邊附近,今天下午是第一次課,想著順道去你那兒看看,吃完飯正好去上課。”

顏易一聽就知道這是懶得做飯,蹭飯來了,但還是說:“行啊,你們來吧,我今天補休。”

電話一掛斷,原本還在安靜賞花的小貓似有所察覺,歪著頭,一雙綠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看過來。

顏易走到他面前撓撓他腦袋:“待會兒我爸媽要過來,他們很喜歡小動物的,不要害怕。”

說是這麽說,但門鈴一響,顏易出去迎接的當兒,岑以白跳下窗臺,鉆進了電視櫃底下躲著,耳朵豎得老高,時刻留意著外邊的動靜。

跟完全陌生的人類處在同一屋檐下,他還是難免不安。

“喲,突然改性了?這房子裝扮得有模有樣的,我就說你之前那樣不好,年紀輕輕的一股老幹部風,現在這樣多明亮。”

顏馨一進門,跟視察的領導一般環視了一圈顏易新換上的墻飾,而後直奔電視機,邊開遙控邊問:“前陣子你說的小貓呢?”

她挨得近,腳邊蹭到了還沒來得及退開的岑以白,毛茸茸的觸感嚇了她一跳,低頭一看,小貓正好怯生生地跟她對視上。

顏馨眼前一亮,頓時放柔了聲音:“哎喲,怎麽跑這兒躲著了?”

岑以白縮在角落裏,也被驀然靠近的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去找顏易的身影。

“媽,它有點認生,你別嚇著它。”顏易蹲下來沖他招手,“小百,過來。”

高冷的小貓難得露出黏人的一面,三兩下跑進顏易懷裏待著,偷偷觀察面前的女人。

利爽的短發,和善的面孔,眼睛跟顏易七八分相似,舉手投足間都帶著隨和。

岑以白終於明白顏易那股子松弛的勁兒是隨了誰。

顏馨身後跟著的是一個身形寬大的中年男人,長相仁厚,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弧形的。

顏易的爸媽似乎和他本人一樣,都帶著天然的親和力。

岑以白緊繃的背脊松下來,但仍是躲在顏易懷裏,不願挪動。

顏女士被怕生的小貓拒絕了也不氣餒,自顧自找顏易要了罐頭,聲音掐細了幾分:“小奶咖,嘬嘬嘬。”

岑以白呆滯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在叫他,一時默然。

顏易取名的本事大概也是隨了她。

“讓我摸摸好不好?給你零食。”顏馨繼續引誘,擡手時露出腕上的綠翡翠手鐲,岑以白的視線隨著飄過去。

通透瑩潤的綠色,跟他的眼睛是一個顏色的。

這讓他的戒備稍稍減少了點,輕輕地喵了一聲。

顏馨被叫得心都化了,把貓碗又往前推了推:“那你自己吃,我不看你了。”

電視裏播著她最近追的最新劇集,顏馨此刻卻無心看,面上佯裝盯著屏幕,餘光卻一個勁兒往可愛的小貓那瞄。

沒被註視著,岑以白自在了不少,一點點挪到碗邊進食。

顏易看他沒表現出任何應激反應,放了心,被於遠潭推進廚房,任勞任怨地準備今天的午飯。

“我帶了瓶紅酒過來,你這哪兒可以放?”

“來就來了,還帶什麽酒。”顏易動作一頓,狐疑地轉過頭來,“主要是我也不喝酒啊,你還是我親爸嗎?”

“臭小子,誰說是給你的?”於遠潭給了他一個棒槌,又做賊似的看了眼客廳,壓低聲音,“商業夥伴送的,你媽不讓喝,我先存你這兒,有空再過來喝。”

顏易:“……”

這邊父慈子孝,客廳裏也是一派和諧景象。

岑以白原本還專心吃著飯,沒多久就被電視裏激烈的爭執聲吸引了過去。

有人在吵架!

他忍不住擡頭,大屏幕裏的兩人不知說了什麽話,很快扭打在一起,其中一個給了另一個一拳,挨了打的那個則死死拽著對方的頭發,嘴裏不幹不凈地罵人。

岑以白目瞪口呆,飯也不吃了,跑得離電視近了點,想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讓你勾引我妹妹!”

“妹妹兩個字你喊出口不心虛嗎?真把她當親妹妹,你倒是藏好那點齷齪心思。”

短短兩句話蘊含的信息量實在過於覆雜,岑以白被震驚了一遍又一遍,正思索著這個妹妹到底是不是妹妹,顏馨先被它的舉動逗樂了:“乖乖也想看?”

她拍拍身側的沙發:“上來這兒,這裏看得更清楚。”

於是等顏易一頓飯做完,一出來看到的便是方才還只認顏易的小貓躺在顏女士的腿上,十分愜意地打著呼嚕,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看。

顏易:?這是被灌了什麽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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