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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顏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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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顏一百

“你要跟我走嗎?”

岑以白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四肢為何會不受控制地跟著顏易挪動。

他只是在某一瞬間覺得顏易的背影太孤獨了,分明手長腳長,站起來如同一堵高大的墻,他需要很努力仰著頭才能勉強看到對方的全貌,可當他獨自走在那條寬敞的柏油路上時,卻形單影只的,像大霧天裏迷失在海面上的一艘船。

那樣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所以岑以白稀裏糊塗地跟上去,想把不開心的人送到家。

顏易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岑以白是懵的。

他給不了回覆。

他很想反問:只是像現在這樣不好嗎?

為什麽人類總想承諾給小貓一個家。

小貓的腦瓜子不大,思考不了那麽多,可當它擡起頭的時候,顏易的眼睛裏有細碎的、隨時有可能被掐掉的亮光。

岑以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他不舍得撲滅。

他想,再相信一次人類。

要是某天顏易生膩了,他就早早離開。

-

因著這出插曲,絕育的事算是被暫緩了,第二日清晨,顏易準備上班時小貓也整裝待發,早早守在門邊等他。

顏易垂下眼眸盯著那顆布丁一樣的腦袋出神。

果然還是要走的。

這次顏易沒再說什麽,一人一貓一起走出小區,而後在公交站旁分道揚鑣,顏易去上他的班,生性不羈的小貓則去探索他的曠野。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傍晚時分,等他再次回到家,野了一天的乳白貓也掐著點站在暮色裏,一見了他就圍上來。

像是在邀他一起回家。

籠罩在顏易心頭一整日的陰霾被一掃而空,他彎下腰去掃掉小貓身上不知從哪沾來的野草,抱著它一同上樓,點亮屬於他們的那一盞燈。

他們心照不宣地達成了某種默契。

小貓沒答應讓顏易當他的主人,卻默認了會在夜晚歸家。

顏易的心情不再像先前那般急躁,他一點點地摸出了小貓的習性,默默往家裏添置了新的玩具,貓爬架、貓抓板、漏食器一應俱全,甚至連墻紙都換成了碎花的米黃色。

他想讓這個小家裏多點能讓小貓掛牽的東西。

那樣它興許就不會一天到晚想往外跑了。

總有一天小貓會完全信任他,為他留下來。

除了在刷好感度上面動心思,顏易近期還琢磨起了另一件事。

或許是時候給小貓取個名字了。

先前小貓還沒同意跟他走,他一直“小白”“小白”地叫,但這個名字太過常見,也不是他取的,只能當暫時的代稱。

世界上有成千上萬只叫小白的貓,卻只有這麽一只被他撿回來的乳白貓。

他養了它,那就是他的貓了,就該取一個獨一無二的名字。

只此一份,無法覆制。

在餵完飯後,顏易好商好量地征求意見:“我給你取個名好不好?”

岑以白吃飽喝足,懶洋洋地趴在沙發上,聞言掀起眼皮子瞥了他一眼,一副“你講吧,我聽聽”的樣子。

顏易其實對取名這件事沒什麽經驗,小時候養的小狗是奶奶取的名,叫大黃,但小貓顯然不能接受小黃這個名字。

偏巧最近大數據像長了眼睛一樣給他推了不少家養寵物相關的視頻,常常看到視頻評論底下有網友誇讚小動物智商高的方式是留言讓博主送其去考清華,顏易靈機一動,心說他家的貓也聰明。

他順著小貓的毛說:“你這麽聰明,我說的話全都聽懂了,考試肯定能考一百。”

岑以白的耳朵動了動,兩顆漂亮的眼珠子望過來。

他正疑惑顏易最近怎麽變得有眼力見了不少,下一秒就聽這人一臉真誠地發問:“就叫你顏一百怎麽樣?”

岑以白:“……”

什麽玩意兒?

這是人類能取出來的名字嗎?

他嫌棄地挪挪腳,換成背面對著顏易,以示抗議。

“不喜歡嗎?”

“……”

“怎麽不理人了?”

顏易動口又動手,伸出手指輕輕戳他屁股:“顏一百,顏一百,顏一百?”

岑以白頭頂如同環繞著一串魔音幻化成的咒語,被念叨得煩了,懶懶回頭。

顏易喜出望外,見縫插針說:“你果然喜歡這個名字。”

岑以白此刻終於能理解楚洄為何會如此享受以人形的姿態生活——起碼在遇到溝通障礙的時候不會像他一樣無力望天。

不會說話的小貓在這個家裏是沒有話語權的。

顏易一點都不能懂他無語的心情,自顧自拿出零食獎勵他:“你果然是只聰明的小貓。”

岑以白的耳朵又不自覺地動了動,這次被顏易註意到了,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撚著他耳朵尖上的那撮聰明毛,試探性地又誇:“顏一百是世界上最機智的貓。”

掌心被軟乎乎的觸感掃過,顏易在岑以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彎起唇角。

原來喜歡聽誇獎。

-

為了讓小貓適應它的新名字,顏易每天變著法子地喊它,不分時機,出其不意。

比如此刻,岑以白正踩著毛線球玩,顏易冷不丁舉著手機出現在他身後:“顏一百?”

岑以白嚇了一跳,轉過頭去,一不留神爪子勾上了線團,他無措地擡起來上下搖晃,卻反而讓毛線勾得更緊了。

岑以白懊惱地蹙眉。

都怪顏易。

他試圖把爪子擡遠,想讓線掉落下來,不想一拖扯出了更多的毛線,細細長長的一段繞成圈,岑以白被纏得團團轉,忙活半天把自己困進了毛線團裏。

而罪魁禍首毫無愧疚之意,眼睜睜看著他作繭自縛,舉著手機哈哈大笑。

清爽的笑聲聽得岑以白更加惱火,他回頭沖顏易叫喚,沒有眼力見的人類這才良心發現地收起手機,過來把他從線團中解救出來。

末了還要誇一句:“好可愛。”

岑以白一句怒罵憋在嘴邊,又滑溜溜地咽了回去。

成功在小貓面前討了嫌,顏易心情大好,再回到書房對著堆成山的工作時瞬間覺得也沒那麽頭疼了。

養貓有助身心健康。

顏易拉著進度條將剛拍的新鮮視頻來回看了兩遍,而後點開袁傾清建的三人群,動動手指發了出去。自從他也養了貓之後,袁傾清將他們的小組群正式更名為“陶袁三結易(鏟屎官版)”,每日的聊天內容也從吐槽工作發展為了分享養貓日常。

這周有個緊急工作要處理,群裏的三個人都不幸淪為加班的奴隸,但袁傾清顯然也無心在大好的周末裏處理工作,總群裏半天不見她吱聲,主管發的通知她視而不見,對著顏易發過去的視頻倒是回得很快。

【你怎麽知道我有貓】:好可愛!

【你怎麽知道我有貓】:但是恕我直言,你這貓怎麽感覺笨笨的?

顏易立刻護犢子:胡扯!我養的貓,不可能笨。

【Yan】:你沒看見嗎?我喊它的時候,馬上就回頭了,說明它聽懂了。

陶樂和是群裏唯一沒有貓的,每天只能雲養不能上手摸,羨慕得手癢癢,看見今天的視頻更是忍不住無能狂怒。

【不樂呵】:你們兩個,把貓給我,再幫我把這周的班加了,然後給我一百萬。

【Yan】:?

【你怎麽知道我有貓】:?這裏有人加班加傻了,踢出去。

【你怎麽知道我有貓】:話說回來,你叫它啥來著?顏一白?黃二白?

【不樂呵】:為什麽不是黃一白?

【Yan】:顏一百,小名叫小百。

【你怎麽知道我有貓】:……好一個獨樹一幟的取名廢。

【不樂呵】:好一個獨樹一幟的取名廢。

顏易對這兩人的調侃不屑一顧,丟下一句“沒品味”之後便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寫代碼是一個耗時又耗神的過程,顏易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等到手頭的事告一段落時,他才註意到小貓不知何時跑了進來,正趴在鍵盤邊陪他。

顏易擡頭望了一眼掛鐘,下午三點了。以往這個時間,岑以白都鬧著要顏易給他開門,出去溜達一圈才願意回來,今天倒是一反常態地安靜。

他捏捏眉間,用手撓小貓的下巴:“今天不出去外面玩了?”

但你似乎不太開心。

岑以白在心裏偷偷說。

他挨過去,用腦袋去蹭顏易的手心,企圖讓疲憊的人類放松一些。

他原本是想出門玩的。

但這麽久相處下來,他已經能精準地捕捉到顏易的情緒變化,在客廳的時候顏易的周身明顯籠罩著陰雲,眉宇間的煩悶藏得一點也不好。

那層灰撲撲的雲是在看完他的笑話後才勉強被驅散了點。

他大度地想,如果他待在這裏能讓顏易心情好一些,那不出去玩也沒什麽損失。

況且,家裏已經有足夠多的玩具供他打發時間,這一周以來,他出門的頻率本身就在減少。

他開始發自內心覺得,像現在這樣同顏易待在一塊兒也並不差。

想到這裏,他又忘顏易懷裏鉆得更賣力了一些,顏易受寵若驚,把他從桌子上抱起來,放在腿上逗。

一人一貓的溫存時光持續不到半分鐘,主管的消息又發進來了,吹毛求疵地讓顏易改一個早已完工的項目分析。

與此同時,袁傾清在群裏咆哮:這個方大餅,又讓我改,需求是說不清楚的,挑刺是憑感覺的,餅是要照畫的,工資是要扣光的,還有沒有天理了。

顏易深表讚同,從收藏欄裏挑了個章魚哥的頹喪表情包發過去以示安慰。

但那頭不知是不是已經投入了新一輪的工作,顏易的消息發過去之後半天沒等到回覆,便索性低下頭繼續抱著小貓擼毛。

五分鐘之後,顏易遲滯地想起哪裏不對勁。

他嗖地擡起頭,果不其然看到了讓他心死的一幕。

他點開的是主管的對話框,安靜的聊天界面裏只有章魚哥在負隅頑抗。

顏易:“……”

現在撤回還來得及嗎?

好的,來不及了。

對此一無所知的岑以白躺在顏易懷裏,正舒服地伸懶腰,落在背上的手突然停住了,懸在上方遲遲沒動彈。

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僵硬的氣息,仰起臉就見顏易呆滯地盯著電腦屏幕看,面色覆雜,是他流浪時吃到發餿的肉才會露出的表情。

岑以白好奇發生了什麽,掙紮著擡起腦袋趴在桌邊看。

電腦屏幕上是一張色彩豐富的圖,上頭寫了幾個字,還不等他用為數不多的知識儲備辨認出來,頭頂幽幽落下一道目光。

一頭霧水的小貓轉著腦袋跟顏易對視上。

對方眸光心虛,行為卻果決,握著他的爪子在鍵盤上一通按,敲了一堆亂碼上去,點擊發送。

緊接著,顏易面不改色地發了條新的消息:家裏的小貓不懂事瞎按的。

岑以白:“……”

這句他看懂了。

非但看懂了,還推斷出顏易捅了婁子,在拿他背鍋。

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顏易覺得小貓的凝視如有實質,心虛補救:“一會兒開一個雞肉味的罐頭給你。”

岑以白嗤之以鼻,甩甩尾巴跳下顏易膝蓋,慢步走去了客廳。

高貴的小貓決定不跟人類計較。

然而顏易追在後面喋喋不休:“顏一百?生氣了?”

“顏一百,你只是只小貓,沒必要這麽機靈,不然我的面子沒處放了。”

“小百?吃不吃零食?”

岑以白趴在沙發上,撅起屁股想往抱枕裏鉆。

顏易再念下去他快要分不清自己叫什麽了。

地鼠計劃還未施行成功,頭頂的抱枕被一把抽掉:“悶不悶?”

岑以白又試圖用爪子去擋耳朵。

拿著肉幹來賠罪的顏易全程看著他鬧騰,好笑又意外地眨了下眼睛。

他剛剛是眼花了嗎?怎麽感覺看到貓捂耳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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