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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生的希望 不願被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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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生的希望 不願被標記

他們走到一樓才發現外面下雨了, 嘩嘩啦啦的,天地之間霧蒙蒙一片,甚至看不清分界線在哪裏。每逢這樣的天氣, 海容川的情緒就會更暴躁一些。

“要不, 咱們再聊一會?”楊少從經理手裏接過三張會員卡遞給他們,“我們這裏晚餐也很不錯,歡迎你們來品嘗。”

“我覺得可以,反正我今天沒課了。”小莫覺得這家的菜是真的好吃。

許知非看著外面的雨霧,有些不爽地說,“我最後一節還有課呢。”

海容川隨便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他沒有力氣再聊下去, 也沒有心情再做其他的事情了, 好像所有的好心情在看到下雨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他剛坐下來幾分鐘, 就見一個人出現在窗外。

那人穿著白襯衫、黑西褲, 打著一把大黑傘。明明是那麽沈悶的環境,男人的穿著也沒有一絲的明媚氣息。但是, 當男人站到窗前對他歪頭笑了一下, 隨後屈指敲了敲窗戶,說了句:“寶貝兒,回家。”

海容川就這麽呆呆地看著窗外的江泊謙, 煩躁到頂點的心也奇異般地輕快起來。他沒想到江泊謙會來這麽一出。雖然沒聽到聲音, 但是他也知道江泊謙說的是什麽。

楊少拎了瓶酒,端著杯過來想找海容川喝酒, 剛好看到這一幕後, “嘶”了一聲,“你們都結婚多少年了,還那麽黏糊?沒想到啊!江泊謙竟然是這樣的人, 還‘寶貝兒’,太讓人驚訝了。”

“你們幾個喝吧!我要回去了。”海容川站起身來。

“行吧!”楊少看著那兩個年輕男孩問,“你倆也回去?”

“回去,我還要上課呢,有傘嗎?借一把。”許知非問。

海容川把自己的車鑰匙遞給他,“你開我車回去,停殊同家裏就行。”

“行吧,哥,那我們開走了。”許知非也沒有拒絕。

這時候,江泊謙也走進來了,他走到海容川身旁,握住他的手說,“下雨了,回家,好嗎?”

“嗯。”海容川點點頭。

等他們倆走了之後,楊少問:“他倆這玩兒cosplay呢?海容川,好奇怪,怎麽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楊少很少見到這樣情緒低落的海容川,他每次見海容川的時候都是在會館,那時候的海容川都很興奮,也開朗。

“不知道,我們先走了。”小莫總覺得海容川應該是有什麽病,但他說不好到底有沒有病。況且,就算他知道是什麽病,他也不可能往外說。

“楊少再見。”許知非擺擺手,雖然萬殊同沒有說過海容川生了什麽病,但是他能猜到。因為萬殊同房間裏有各種精神疾病的書,以雙相情感障礙的書最多。

江泊謙摟住海容川的腰把他抱在懷裏,垂頭問:“要不,我抱你?”

“不要,就這幾步的距離。”海容川覺得自己還沒有弱到這種地步。

“好。”江泊謙摟著他走向了自家車。

等到車上之後,海容川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們中午在你們對面的那家餐廳,我看到你了。”江泊謙抓住他的手,放在手裏輕輕揉著。

海容川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看著窗外陰沈沈的雨幕,聲音虛無又縹緲,“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裏?我在做什麽?”

“寶貝兒,你知道我只是放不下心而已。”江泊謙伸手捏了下海容川的後頸,安撫道。

海容川最討厭被監視,喜歡自由。但他不放心,尤其是海容川還是跟兩個這麽年輕又漂亮的男生在一起。

“嗯,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是不是?”海容川有些心累地問。

江泊謙看著他疲憊的臉色,伸手把他攬到自己肩膀上,“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吃醋,以及不自覺地想要保護你。”

海容川不想探究他這句話的深意,轉而主動提起,“江泊謙,我在你保險櫃裏發現了一瓶香水。”

“嗯。”江泊謙心想果然是這樣了,源頭就是那瓶香水。

他側過頭輕吻在海容川額角處,閉了閉眼睛,他完全不想講起以前的事情。那段時間太過黑暗了,不管是對海容川,還是對自己,都是這輩子不堪回首的回憶。

當時的海容川像是受傷的困獸,對周圍的所有人和事情都豎起了厚厚的心房,他的警惕和攻擊欲讓醫生都不能輕易靠近。

江泊謙跟醫療團隊深聊很多次之後,才最終決定對海容川強行催眠並配合藥物治療,強行把海容川的那段記憶封存。但催眠也並不順利,因為海容川的防備心太強了,根本不配合。

海容川就這麽反反覆覆地被催眠、心理治療、大量的藥物同時作用,還是在醫院待了大半年才能跟人正常交流。

也是自那之後,他換掉了南山區所有的傭人,勒令身邊的人都不許跟海容川講起那段時間,當然他自己也從來都不提以前,就是不想刺激海容川想起那些事情。

這幾年,海容川發病、吃藥、喝酒導致他的記憶經常出現紊亂,更是會經常性地失去發病期間某段對他來說比較痛苦的記憶。

醫生說,這是海容川的心理防禦機制起作用了,已經開始主動屏蔽或消除那些不美好的記憶了。

這並不算什麽好事,可江泊謙有時挺慶幸。大腦自動忘記那些痛苦,不也是挺好的事情嗎?

他自己,就從來也忘不掉。海容川剛從醫院回家時,他屢屢被噩夢驚醒,必須要確認海容川還在、有呼吸、活著,他才能放心睡去。

他的心理疾病不比海容川輕多少,當初心理醫生在看到他的檢測報告之後,是這麽說的。

可是,現在要解釋那瓶被他鎖起來的香水,就難免會提到連他都恐懼的陳年舊事。

海容川在江泊謙長久的沈默中心裏漸冷,可能真的是到深秋了啊!要不然,怎麽會徒生這麽多的悲涼呢?

所以,江泊謙到底在猶豫什麽呢?

香水不是給他的?海容川想就算不是給他的,又能怎樣呢?他是那麽小氣的人嗎?多少年前的舊事了,他還沒有那點肚量容忍下來嗎?

還是那瓶香水的主人不好解釋,亦或者香水的出處不好講?

他見江泊謙依然是猶豫的表情,閉上眼睛,疲憊地說:“你不用解釋了,我也不感興趣了。”

就算海容川這麽說,江泊謙也不想讓他亂猜,於是抓起青年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川兒,那是給你的。”

海容川手不禁握了握,江泊謙的手很溫暖,嘴唇也柔軟,但他的指尖卻漸涼。

本來準備給他的禮物,但是卻沒有送出去。

這背後的原因,顯而易見了。

江泊謙,是覺得他病了,瘋了。不再是他心裏的那個芝蘭玉樹的漂亮大學生,所以配不上那瓶香水了嗎?

江泊謙眼見海容川的手指逐漸用力已經到了指尖泛白的程度,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了,心疼地抱住他解釋道,“寶貝兒,不是你想的那樣。那瓶香水是我本來準備送你生映寶的禮物,只是當時我沒有陪在你們身邊。等我回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我就沒有送給你,我怕你會怪我沒有陪你,是我不好。我現在再給你做一瓶更好的,可以嗎?”

海容川聽到他的這番解釋後,一切都明了了。

是啊!真的是跟自己想的一模一樣。是自己跟那瓶香水不匹配了,所以江泊謙就沒有送出去。

江泊謙見他臉色越來越難看,趕緊說:“川兒,你一直都很好,對我來說就像是天邊月,是我一直追尋的光。容川,沒有人甘心失去信念,這麽多年我一直把你禁錮在我身邊,因為你是我願意用盡一切換取的生的希望。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江泊謙低沈沙啞的聲音混合著車窗外“啪嗒啪嗒”的雨滴聲,像是小錘子一下下地敲擊在他心尖上,不疼卻足以令整顆心都為之震顫,海容川聽著聽著就失語了。

江泊謙又繼續說,“整件事,都是我對不起你們。那瓶香水我不拿出來,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我自己。我厭棄自己,那時候那個無能的自己。”

海容川對導致自己生病的那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記憶依然非常混亂。但,那無止盡的醫院生活、孩子的哭叫聲、一次次的心理治療、大把大把的藥,還有催眠室裏的那盆水仙花,現在他記得清晰記得。

天邊月嗎?

海容川伸手抹了抹潮濕的車玻璃,車外面依然霧蒙蒙一片。

下雨天,怎麽可能會有月亮?

他的人生已經完全沒有藍天晴空,自然也不會再有月上雲梢了。

江泊謙的目光一直放在海容川臉上,他的臉色很平靜又安寧,像是意識被抽離的精致水晶娃娃。那無波無瀾讓人心慌,隨著時間的流逝,又讓人絕望。

江泊謙心想,他倒是寧願海容川像往常似的沖著他大喊大罵,或者是出手打他一頓。就算是揪住他的領子沖進雨幕兇悍地說要帶他去死也沒有關系,反正有他在,他會保護海容川不讓他受傷害。

現在這樣的海容川,江泊謙第一次見到,莫名地他很害怕。

仿佛又過了很久,海容川才輕聲說:“江泊謙,那瓶香水,確實不適合再送了。它的歸屬,好像就該是保險櫃。”

江泊謙試探性地靠過去,腦袋抵在他肩膀上,乞求道:“容川,讓我給你再做一瓶,好嗎?”

海容川抿唇搖搖頭,“不用了,我不想通過一種味道記住現在的自己。更不想通過某種氣息,認清這個自己。”

“容川,對不起。”江泊謙聲音發緊,他摟緊海容川的脖子,心痛不已。

他寧願海容川情緒爆發,而不是現在這樣,封閉內心,傷害自己,怨懟自己。

海容川脖子裏感受著江泊謙的體溫,不一會,好像有溫熱濕潤的東西順著他的大動脈滑到了他的鎖骨上。

海容川知道江泊謙哭了,雖然無聲無息,但卻像順著大動脈的皮膚流進了他的四肢百骸,灼熱又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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