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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她有權利 因為她,或者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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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她有權利 因為她,或者因為我

江泊謙靜靜地看了海容好一會兒, 接著又問:“為什麽非要離婚?”

“累了,不想再繼續了。”海容川這才擡起頭看他,很認真地問, “江泊謙, 你不累嗎?”

“我不累。”江泊謙直接說。

海容川不想跟他再討論這個問題,因為無解。

江泊謙好像從來都不覺得他生病是一個問題,六年了,他的情緒反反覆覆,他都已經煩了,無數次都想直接去死。

但是, 江泊謙每次都把他救回來, 然後告訴他:你只是情緒出了問題, 吃完藥就好了。

海容川知道, 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好了。他煩了, 他不想再看見江泊謙,也不想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他拖累了江泊謙。

如果離開江泊謙之後他就活不下去了, 那他覺得自己也沒有必要再活下去了。

“江泊謙, 我要離婚。”海容川心煩意亂,他從煙盒裏拿了一根煙,卻在劃火柴時怎麽也點不著火, 連續劃了三次之後, 黑色的火柴頭在擦皮上留下了幾道白色的摩擦印跡。

他有些煩躁,難道他連火柴都劃不著嗎?那他, 還能做什麽?

江泊謙身體微微前傾握住他的手, 那人寬大的手掌剛好能把他的手完全包起來,他煩躁不安的心好像寧靜了一瞬。

江泊謙手上微微使勁帶著他在擦皮上輕輕劃拉一下,花苗燃起。男人舉著他的手把火苗湊近了煙尾, 點著之後又從他手裏剝走了那根已經被甩滅的發黑的火柴梗。

海容川深吸幾口之後,情緒才平靜一些。江泊謙坐回原位,又問了一遍:“海容川,你確定要離婚嗎?”

“是,我很確定。”海容川磕了一下煙灰,看著他,一臉平靜地說。

江泊謙回視,沈默了將近一分鐘之後,點點頭,“好,我同意了。”

海容川剛好一口煙吸進肺裏,苦辣的煙草悶得他劇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江泊謙從他兩手指中間拿走了煙放進嘴裏咬著,隨後坐到他身旁輕拍著他的後背,含糊著說:“海容川,哭什麽,你不是應該很開心嗎?”

海容川也不知道自己哭什麽,他不想哭的。他只是被煙嗆到了,這個煙的味道太奇怪了。他始終抽不習慣,幸好以後也不用再抽了。

但江泊謙好像很喜歡,把他剩下的那半支煙抽完後,煙蒂按進煙灰缸裏。隨後,松開他的後背,退回到原來的沙發上。

海容川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後擡起頭,現實中的江泊謙跟他夢中的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他面前的男人已經掌位多年,是一個睥睨天下的上位者,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會用輕快上揚的語調叫自己“小卷毛”,也不會時不時抱著他並溫柔地叫“寶貝兒。”

不,其實江泊謙也會叫他“寶貝兒”的,只不過僅限於他生病的時候叫。那時候他們倆都不清醒,他是被情緒掌控了,而江泊謙是被什麽控制了嗎?

江泊謙會被控制嗎?

海容川覺得應該不會,江泊謙不喜歡別人忤逆他,更不會允許別人逃離他的控制範圍。海容川認為江泊謙應該是享受看自己被情緒控制,而完全依賴他的樣子。

海容川甚至想過江泊謙之所以照顧他這麽多年,可能正是因為不喜歡他脫離自己的控制。如果連一個精神病都能完美地控制,那不更代表著他的能力嗎?

海容川扣了下手指,問他:“什麽時候能離婚?”

“今天就可以。”江泊謙從一旁的抽屜裏拿出鋼筆,他食指在自己要簽名的地方輕輕點了點,“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海容川就知道江泊謙不可能會這麽容易就放他走。現在江泊謙說自己有條件,他的心反而平靜了一些。

江泊謙在海容川的註視下刷刷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把鋼筆帽蓋上,寂靜的書房裏響起了輕輕地“啪”的一聲響。

海容川高高吊起的心,也隨著他那輕飄飄的動作而重重落下。這麽多年的糾纏,也隨著“啪”的一聲巨響,而四分五裂。

江泊謙把那張離婚協議書往海容川面前推了推,“你不能搬出去,如果有需要我們一起出席的場合,你必須陪我去。”

“都已經離婚了,還有意義嗎?”海容川問。

江泊謙手指輕輕點著桌面,“海容川,你應該知道我的婚姻不僅僅代表著我們兩個人,它代表著江家,更代表著三水集團的外在形象。要不然,你以為為什麽你做了那麽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之後,外界一點負面影響都沒有呢?是因為我...甚至是以後的海映江,都不能有這方面的負面影響,你懂嗎?”

“是因為你們不能有負面影響,所以我就要被綁在這裏嗎?”海容川心裏最後一點期翼,在這一瞬間也煙消雲散了。

江泊謙抱臂靠回沙發上,“你可以這麽認為,因為這張紙它能不能生效。在我,不在你。”

“江泊謙。”海容川叫了江泊謙的名字之後就不再說話了,他剛才真的是腦子混亂了,才會覺得江泊謙會因為他的請求示弱而心軟或感情用事吧!

畢竟,夢就是夢,夢裏的人或事都是不作數的。

江泊謙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他身上,好似在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海容川看著他這副跟聽下屬匯報工作毫無二致的姿態,終究還是點點頭,“行,我同意了。”

江泊謙站起身從書房走出去了,海容川繼續坐著。他煙癮又犯了,於是把目光重新放回那盒煙上。

這次他覺得其實這煙也沒那麽難以接受,至少又苦又辣之後,是淡淡的香橙味。就好像是在說,只要忍得住這嗆死人的難受,後面就能收獲甜美的餘香。

海容川剛從書房走出來,見海映江正在三樓的陽臺上站著。他走過去問:“映寶,你在這兒幹什麽?”

“小爸,大爸說你要跟他離婚了,是嗎?”海映江說著說著就帶上了哭腔,一雙大眼睛蓄滿了淚水,稍微一眨眼就像斷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海容川看著她這委屈的模樣,很難不動容,他蹲下身上輕輕抱住海映江,手放在她後背輕拍著,“映寶,就算我們離婚了,也不影響我們都是你爸爸,這個關系是永遠都不會變的。”

“可...,我不想你們離婚。”海映江聲音猛地大了好幾個分貝,還帶著憤怒的尖叫,“為什麽要離婚,我不想你變成別人的爸爸。”

孩子的尖銳的哭聲讓他心裏很躁,他的耐心也在慢慢耗盡。盡管他的理智告訴他應該再冷靜一些,對孩子多一些耐心。

但他控制不住那股子噴湧而出反感和厭惡,語氣中也帶著點不耐煩,“我不可能會變成別人的爸爸,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你可以放心了。”

所以,海映江不想讓他們離婚,是因為不想他再有別的孩子嗎?

“那為什麽你要跟大爸離婚啊!”海映江再次質問他。

海容川松開她,站起身冷淡地說:“因為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在一起,你懂嗎?我們——”

“海映江,去上課。”江泊謙嚴肅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海映江對江泊謙這個爸爸所代表的父權有著天然的恐懼,她後退了兩步,手指抓住裙子,嘴巴抿了幾下,還是瞪著他們又大聲喊了一句:“我討厭你們,你們都是騙子。”

等海映江跑遠之後,江泊謙向海容川走過來,語調平淡,但眼裏卻帶著濃濃的失望,“海容川,她不是你的女兒嗎?你也說了她是你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你為什麽要這麽傷害她?你是想跟她說,她本來就不應該出生?還是你想跟她說你現在所有的不幸、所受到的這一切傷害都是因為她?你覺得,她能承受得了你這樣的責難和遷怒嗎?還是你想讓她覺得她自己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嗎?”

“我......”海容川不能反駁,畢竟如果江泊謙沒有過來的話,這些話是他肯定會因為不能控制的情緒而說出口的。

江泊謙雙手插兜,不再看他,轉而把目光放到不遠處的玻璃花房,“海容川,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已經有記憶了。你可以把所有傷人的話都說給我聽,把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到我身上。但是她...受不了那些話。我可以跟她說一百次‘你是你小爸最愛的人’,但她不是傻子,你是不是真的愛她,她是有感覺的。”

“那你為什麽還要把她帶回來?留在老宅不好嗎?”海容川反問。在他看來,不管是從哪方面講,海映江留在老宅都能開心地長大。

“她是我們的女兒,她有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的權利。”江泊謙轉頭看著海容川,說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話,“海容川,我以為...你至少會有那麽一絲的動容。因為她,或者因為我。”

江泊謙已經下樓了,海容川站在陽臺上,看著太陽從正空慢慢西墜,直到晚霞漫天,再到花園裏燈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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