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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剝奪了他身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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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剝奪了他身上的光

期中考過後A市就完全冷起來了,單單穿一件衛衣是怎麽都禦不了寒,走廊和操場上閑逛的同學少了,課外時間大家都躲在教室裏,除了聊天好像也只有寫作業,以至於老師們都欣慰了不少。

上午的時候□□宣布了周五開家長會的事情,一眾學生哀怨連連。

晏煬自從上次從家裏離開,除了晚上回去拿了書包,就沒回過家,聽到家長會的消息,也只是例行給晏崇發了條消息。

晏崇下午才回覆他,說讓俞梅過來。

晏煬也不意外,這種事晏崇都是甩給俞梅的。

只是沒想到晏煬開家長會那天晏杉杉會突然生病,所以俞梅很晚才來。

□□丹第三次從教室出來,趁科任教師講話的時候,把晏煬叫到教室門口。

“你家長怎麽還沒來,這學期可能就開這一次家長會,他們是抽不出時間嗎?”

晏煬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說:“我妹生病了,我媽要先過去照顧她。”

“那你爸爸呢?”

晏煬正準備開口,就看到羅震朝這邊走來,應該是例行巡視。

詢問了情況,羅震神情嚴肅起來:“你爸在搞什麽,這麽重要的家長會都不來,我給他打個電話。”

羅震到陽臺上去打電話,□□看了一眼羅震,回頭問:“原來羅主任認識你爸爸啊?”

晏煬本來不想讓別人知道,但還是不想瞞著□□:“嗯,他們是老同學。”

“那就好了,你爸再忙總要給老同學一點面子——”

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見羅震氣急敗壞地走回來:“個不負責任的東西,他說讓你媽趕過來了,已經在路上了。”

□□見晏煬臉色挺平靜的,好像早就猜到會這樣,她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晏煬的肩:“待會兒你媽媽來了讓她直接進來吧。”

晏煬回到操場,今天是個陰天,還刮著風,在室外本就冷得慌,體委組織大家打籃球暖和一下身體,見晏煬回來,立馬喊了一聲:“煬哥,來打球,就差你了。”

江宴走過去:“你媽媽來了嗎?”

“還沒。”

江宴還想說什麽,晏煬直接把外套脫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走吧,先上場。”

打球的時候江宴比晏煬還心不在焉,失去了往日的準頭,不過也夠虐3班這幫菜鳥了,在教室裏憋了快一周了,大家都打的很盡興。

晏煬拿著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冬天還出了汗,雖然跑得很累,但還算過癮。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家長沒來。”

江宴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好了,我都沒什麽,你幹嘛——”

“真的沒什麽嗎?”

晏煬盯著手裏的礦泉水瓶,沈默下來。

他突然有一種沖動,向身旁這個人傾吐些什麽的沖動。

“晏煬,那邊那個美女阿姨是不是你媽媽啊,我看她跟你長得有幾分像。”有同學過來叫晏煬。

晏煬看過去,俞梅穿著黑色大衣,裏面一條深色碎花裙,踩著細高跟,頭發盤了起來,看起來溫柔又漂亮。

“嗯,我先過去。”晏煬把礦泉水交給江宴,“你……幫我拿一下,我回來有事跟你說。”

俞梅看到帥氣的兒子朝自己跑來,心中還是有些許愧疚:“小煬,我……”

聽到這稱呼,晏煬就停下了腳步,猜到俞梅想說什麽,先一步道:“沒事,老師讓我帶你去教室,走吧。”

天空陰霾,冷風刮在臉側,他們走在去教學樓的路上,一時都沒有開口說話。

俞梅想說點什麽,但她實在不知道怎麽跟這個兒子溝通,她本就性格內向,從接到晏煬開始才知道自己有個這麽大的兒子,她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適應過來。

在這期間,或許晏煬有想要主動靠近,或者期待她給與母親的關愛,但她都沒能給他,甚至可能對他很是冷漠,等她想起這麽做不好的時候,晏煬好像已經不需要了。

“小煬,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和你爸爸?”

晏煬頓了頓,插在兜裏的手忍不住握緊了:“沒有。”

俞梅轉過頭,執著道:“我知道的,你有,你肯定怪你爸爸沒時間陪你,怪我對你不夠關心,也怪我們當年把你拋棄……”

拋棄兩個字從始作俑者口中說出來,就像一根針一樣狠狠紮進晏煬心底,他一直逃避這個實事,但俞梅還是說出來了,他覺得胸口有些窒息,好像出不出來氣。

哪怕晏煬表現得很鎮定,但俞梅還是感覺到他輕微的情緒變化,“對不起,小煬……”

“你不用道歉,道歉也沒什麽用不是嗎?”晏煬轉頭看她。

俞梅微微蹙起眉頭:“那你能不能……”

“不能。”

可能是因為和晏崇撕破臉了,俞梅這麽敏感的人肯定也早就發現了,他在這個家看似是家人,實則始終是外人,大家都憋到一個點,終於爆發了而已。

晏煬轉頭望著前方的路:“對爸我懶得說,但你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剛回來的時候我確實報過不切實際的幻想,但我現在明白了,爸只是需要一個繼承人,你又做不到強逼自己接受我,既然如此,也沒什麽好愧疚的,你們給了我生命,我恰好也命大,沒死,你們又接我回來,養了我,我不是不知道感恩的。”

俞梅心裏難受至極,卻不知道是因為同情還是因為內疚,“那你真的要聽你爸的?”

晏煬嗤笑一聲:“這個我就無法保證了,畢竟我現在是個連大學都不一定考得上的學渣不是嗎,爸也早就放棄了吧。”

晏崇看不起他,俞梅和晏杉杉也好不到哪去,這種偏見和歧視,早在自己剛被接回來的第一天就體會的透透的,只是那時候他跟現在不一樣,還很天真,所以沒有計較。

但他現在挺愛計較的,也記仇,所以要他按照晏崇的路走,不可能。

很快就到教室門口了,俞梅似乎還想勸說什麽,晏煬懶得聽:“你進去吧,我走了。”

俞梅看著晏煬轉身離去的背影,心中更加難受,卻也無力。

她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令他沒想到的是,晏煬並沒有他說的那麽難堪,班主任當著全班的面誇獎了他,試卷上的成績也反映出晏煬正在進步,且進步很快。

俞梅不禁有些動容。

“你好,你是晏煬的媽媽嗎?”旁邊傳來一道溫柔的聲音。

喬桑一早就到了教室,才得知自家兒子竟然調了班,不過成績倒是一如既往,更令她驚訝的是,他身旁坐著的是晏煬。

因為來得早閑來無事,喬桑還看到一些有趣的東西,兒子成績好她知道,也知道他的一些習慣,比如,像這種草稿本上詳細的解題思路,不像是江宴會寫的,更何況還是這麽基礎的題。

無意間看到晏煬的試卷,喬桑好像隱隱明白過來。

所以她見俞梅姍姍來遲,才會想要主動搭話。

“你好,我是,”俞梅有些緊張,她看到對方桌上的試卷名字寫著江宴兩個字,微微驚訝,剛才王老師還特意介紹過這位年級第一,自家兒子竟然和年級第一做了同桌,“你是江宴的媽媽?”

“嗯,”喬桑一笑,“之前和我兒子去雨行山正巧碰到晏煬,這孩子挺乖巧的,也很有禮貌。”

“是嗎?”俞梅心底微驚,竟然會有人覺得晏煬乖巧,俞梅確實不太了解晏煬,但在她的印象裏,晏煬性格冷,乖戾,在學校打架有好幾次都是晏崇氣急敗壞去處理,這也是她為什麽更加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的原因。

喬桑似乎聽出俞梅語氣裏的懷疑,心中有些疑惑,但也沒多想。

兩人聊了兩句就自己看老師發下來的學生成績資料了。

晏煬回來後江宴並沒有把礦泉水給他,而是說:“你的我喝了,再陪你去買一瓶吧。”

他是怎麽理直氣壯地說出我喝了這種話的?

上次兩人也是打完球一起來小賣部買飲料,這次還是江宴付的錢,按他的話說:“我把你的喝掉了,理應補給你。”

故意的吧這家夥。

晏煬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懶得跟他計較,眼角餘光無意間掃到江宴的屏保,因為老板掃碼有些慢,這次晏煬看清了,被狠狠地嗆了一下。

“咳咳咳……”

聽到咳嗽聲,江宴回過頭。

晏煬立刻把眼神挪開,但江宴還是看到了,他一笑:“這麽不驚嚇?”

晏煬猛咳了幾聲,抹了一下嘴角,瞪回去:“你用這張圖當屏保就是為了嚇我?”

“當然不是,”江宴付了錢,大方地將手機拿到他面前,“你不覺得這張拍得很好嗎?”

好個屁。

“我還不知道校草有磕自己cp的愛好。”

江宴就喜歡晏煬這幅故意岔開話題,生硬嘲諷自己的樣子。

“嗯,磕我自己,挺有趣的。”

“……”

插科打諢了一陣,晏煬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好像只要和江宴在一起,他總會心情很好。

兩人沒有回操場,而是來到之前去往校醫室要經過的花樹林,現在花樹只還剩枯黃的葉子,有的都掉光了,熙熙攘攘的林間錯落幾張長椅,他們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

晏煬兩腿岔開,手拿著飲料垂在兩腿間,微微靠著椅背,垂頭盯著自己的手。

江宴沒問什麽就跟著他一路來到這裏,坐下後晏煬沒有開口說話,他也不問。

風將樹上的枯葉吹得抖落在地,覆蓋在舊的枯葉上。

“你上次不是問我家裏的事嗎?”晏煬突然開口。

“嗯,現在可以說了嗎?”

“沒什麽可不可以的,”晏煬看了他一眼,臉上表情挺隨意的,“除了你也沒誰想來了解。”

“丁邵呢?”

晏煬一笑:“他啊,大不咧咧的,不關心這些。”

“嗯。”江宴心裏想說,不是沒人想了解,而是他們都不知道,原來平日裏冷酷囂張的校霸,也會有難以言說的心事。

“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晏煬仰起頭,盯著陰沈沈的天空,“我以前不是A市的,在一個很偏僻的小鄉村長大,直到初中才被爸媽接回來。”

他嗤笑一聲:“可能年紀大了發現沒法再生一個兒子了,就覺得我這個現成的也挺好吧,只是他們沒想到,把我接回來也沒啥用,我根本融入不進去那個家,也沒法成長為他期待的那種樣子。”

“你看今天我媽這麽晚才來,其實是因為我那個妹妹生病了,而我爸根本不可能來,所以她只好先去陪我妹,然後再來給我開家長會。”

晏煬說完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發現江宴也一直沒說話,他轉頭:“你會不會也覺得這種小事我還要拿出來說很矯情。”

江宴皺眉:“就算沒有那些前提,我也不會那麽覺得。”

江宴一直覺得,他比別人更了解晏煬,是因為他見過晏煬小時候的樣子,雖然高一剛見到晏煬的時候,江宴也疑惑晏煬怎麽性格變了那麽多,但如今聽晏煬輕描淡寫的說出自己不曾參與的這幾年,他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

明明那個時候的晏煬,還會笑得很開心,還會安慰他。

【你別哭了,至少你有親生爸爸媽媽啊,我的爸爸媽媽都不是我自己的,但我還是過得很開心啊】

【那你的親生爸爸媽媽呢】

【我不知道啊,他們說他們不要我了,不過沒關系,現在的爸爸媽媽對我也很好】

【如果他們對你好怎麽會下這麽大雨都不來接你】

【我不知道,你別哭了,哭起來好難看】

那時候的晏煬,像顆小太陽,溫暖又明亮,沒想到離開那裏,也剝奪了他身上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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