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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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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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應淮走下電梯,腦子裏都還是陳熙,琳達,還有周子榕三臉呆滯地看著她的情形。

這個驚恐的畫面,還配著陳熙延遲的笑聲,一直不停地在許應淮腦中重放。

要了命了!

許應淮覺得自己表現極差這件事,幾乎可以說是被捶死了的事實!

完了,15000丟了……

她要接手遲逸日夜班顛倒的生活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許應淮才知道怕。

她也是這時候開始後悔,當時自己為什麽就非要那副能爽一陣子,但不能換半毛錢的骨氣?

有什麽用?

許應淮非常想戳著自己的脊梁骨問,

——有,什麽,用!?

當時進辦公室的時候,她可是連給周子榕端茶倒水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她再昧著天地良心撒個謊,說幾句周子榕的好話怎麽了?

怎,麽,了?

反正21世紀有避雷針,要是撒謊降下天罰她也死不了。

她怎麽就能不倫不類回答出一句——周子榕是個人?

許應淮覺得她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她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用力狠狠揉了一把,肆意發洩一通,心裏稍微爽快一些,她才將手放下。

手心裏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觸感,許應淮覺得奇怪,低頭查看,即刻發現了手心裏的一大把頭發。

這給許應淮嚇了一跳,從前她做博主時,最重要的就是形象管理,這麽一大把頭發掉下來,長此以往她不得禿成尼姑?

許應淮心有餘悸,趕緊小心擡手拍了拍頭,安撫頭上的頭發,想要把被她蹂躪得將掉未掉的頭發按回去。

但其實以前許應淮也愛揉頭發,她的頭發卻不像遲逸的,一薅能掉下來這麽一大把。

想來是遲逸長期操勞的後果。

想到這一點,許應淮靜下心來,仔細感受遲逸這副身體還有什麽其它的不舒服。

畢竟這副身體從今往後歸她,她可得將它照顧好了。

註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許應淮覺得肚子有些空曠的過分。

搜尋了一下記憶,許應淮發現遲逸果然為了省錢,連早餐都沒吃。

轉頭一看,馬路對面正好有家便利店,許應淮打算過去買個關東煮填飽肚子,再順便暖暖身子。

推開玻璃門,便利店內響起“歡迎光臨”的聲音。

許應淮直直走到關東煮前面站定。

店員剛往裏下了東西,爐子裏的湯水煮的滾沸,咕嘟嘟往外冒著水泡,香氣隨之四溢,誘得為了參加大秀,長期嚴格控制飲食,許久沒碰關東煮的許應淮狠狠咽了口口水。

她掃視一圈,大致在心裏規劃好了要拿的東西,正要跟店員說。

突然她想起遲逸身上的債務。

許應淮臉上憧憬的微笑一滯,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支付寶還有手機銀行查看過一遍。

然後許應淮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攥緊手機,蔫蔫伸出手指地點了點浮起來的白蘿蔔,對店員笑笑,“你好,我要兩塊蘿蔔。”

“兩塊嗎?”

許應淮:“嗯,兩塊就好。”

“……”

“再多給點湯吧,謝謝。”

……

許應淮捧著那碗豐盛的湯摻白蘿蔔找到位置坐下。

槐安市降溫的風格向來是又快又突兀。

遲逸今天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針織衫,之前在大樓裏還好,許應淮沒覺著有多冷,但一到室外,風一吹,加上遲逸這副軀體早已被她糟蹋的不太健康,許應淮覺得脖子和手都有些生涼,針織衫下的皮膚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許應淮抱著關東煮暖了好一會手,才拿起簽子準備開吃。

突然手邊的手機震動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條好友申請,許應淮瞥了一眼,本來打算先吃完再說,但瞄到來人的姓名——【琳達】。

許應淮立即放下了白蘿蔔,雙手捧起手機解鎖查看。

頓時間,許應淮的心臟被高高拋起!

她之前收到V家大秀邀請的時候,都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琳達發來的微信好友驗證那一欄,明明白白寫著:恭喜你,通過面試了!

許應淮毫不猶豫點下同意鍵,腦子裏飛過無數個15000,仿佛她從此以後的生活都有了著落。

許應淮正為此感到高興,琳達又發來一條消息,是一條轉賬信息。

看著2開頭的數字,許應淮楞了一瞬,細數過後面的四個零,許應淮瞪大了雙眼,拿著手機放遠了一些,朝窗外看兩眼,再將手機拉回來查看,重覆了一次之前的行為,確認那就是20000沒錯,許應淮覺得頭頂上仿佛有一道佛光普照下來,還帶著錢幣入賬的清脆聲音。

天哪!

這是什麽大好事!

手機又震動一下。

許應淮從欣喜中迅速抽出身,去查看消息。

琳達【這是老板要求提前預付的工資。】

【對了,他覺得你表現不錯,給你漲了5000。】

【明天正式報道,不許遲到早退,等會我會給你發一份細則,大體記錄了一些老板的生活習慣,還有跟片場的一些註意事項。】

許應淮忍著內心的激動,很快回覆過去:【收到!】

——“太好了!”

許應淮剛把消息發出去,手指剛從綠色的發送鍵旁邊移開,忽而她聽到一道微弱的聲音。

那種來自腦海裏的感覺非常熟悉……

許應淮一楞,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因為此時這道聲音比起之前來說,已經弱了太多。

而之前她們也商量好了,給遲逸母親打完電話,遲逸就必須馬上離開,所以現在許應淮沒理由再聽到她的聲音。

許應淮為了確認是自己的幻覺,特意又等了兩秒,認真聽了一會,發覺再沒有聲音了,她晃晃腦袋,認定是自己餓出幻覺了,立即放下手機,準備進食補充能量。

但這時,許應淮發現自己的嘴角揚起來了,不受控制地揚了起來……

腦海裏再次出現聲音,

不過這次的聲音不光在腦海裏響起,許應淮的嘴唇張啟著將這些話說了出來,

“謝謝你,真的,太感謝你了……”

“這樣一來,媽媽的治療費用……就算是有著落了。”

許應淮很快反應過來,是遲逸。

許應淮心頭一顫,有些詫異地問,“遲逸?”

“你……居然還沒走?”

“我……我是還沒走,我在等,我在等面試的結果。”遲逸重新掌控了身體,現在遲逸和許應淮說話,這副身體都會做出反應。

在別人看來,這就是令人不解的自問自答。

不過幸好兩人現在的聲音都不太大,便利店裏面沒什麽人,隔著貨架,收銀臺的店員也註意不到這邊。

遲逸剛說完立即向許應淮解釋,“我沒有不信任你的意思,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擔心我媽媽,我想要在離開之前,給她著落。”

許應淮很想罵遲逸,真的很想,但到了這個時候,聽著遲逸的話,她心間一陣過電樣的癢麻感,隨之而來的是酸楚發脹的感覺,叫她怎麽都無法說出冷冰冰硬生生傷人的話,她只覺得想哭。

遲逸繼續說:“應淮,我剛剛看過你的視頻,你真的很漂亮,也很耀眼,你以前的生活一定很優越很幸福吧。”

“誒,突然一下子這樣,我還是覺得很冒昧,將這樣爛做一團的人生強硬地交給你處理,真的非常抱歉,也非常非常感謝你能幫我,這一切你本來都不用承擔的……”

“你是笨蛋嗎?”聽了遲逸的話,許應淮的心幾乎軟爛成了深秋的熟柿子,她聲音顫抖地罵了一句,很軟很弱的一句。

許應淮話音一落,眼淚也隨之淌了下來。

於是這副同時擁有兩個靈魂的肉·體,掛上了又哭又笑的表情,很是矛盾。

“明明是我要感謝你才對啊,我在國外出了車禍,沒有你我早不知道死哪去了,哪還能在這吃關東煮,收20000的微信轉賬啊?”遲逸嗚咽著說,“我都答應幫你了,你怎麽還不去趕去投胎,一生無憂的生活就這麽不吸引你嗎?”

“誒,你……你別哭啊,”遲逸著急忙慌想要安慰許應淮,“你不用擔心我的,我聽你的話,我馬上就走了。只是實在是沒辦法,盡管我的人生糟糕,但還是不可避免的有我記掛在心上的東西,我總得看著一切得到托付,才能放心奔赴下一場人生吶。”

許應淮嘴巴一撇,一瞬有些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半天,她才張嘴說出一句,“你……真的是……笨蛋。”

“好好好,我是笨蛋,你快別哭了……”遲逸說著。

突然一道男聲響起:“178293867號,你終於肯發送位置信息了,找到你還真不容易,趕緊吧,我們得趕路了,已經耽擱好一段時間了。”

“好。”遲逸停下安慰許應淮的話,應了男聲的話。

根據之前遲逸話裏的信息,許應淮猜出那男聲應該就是遲逸說的擺渡人,於是許應淮連忙問,“請問她的下一世會是很美好,很富足安逸的一生嗎?”

擺渡人沈默了一會,低聲答道:“會的。”

許應淮總算笑起來,“那就好。”

遲逸做出最後的道別:“那我走了,一切就拜托你了。”

……

“好。”

許應淮剛應下,玻璃窗外突然閃進來一道金色的光,晃進許應淮的眼裏,許應淮被激得眼睛一閉,低下了頭。

耳邊一陣灌水聲湧起,整個世界驀然安靜,像是被按下了休止鍵。

葉子脫落的動作變得滯澀,行人停步,懸掛在紙杯口的咖啡液將落未落……

忽而停在枝頭的鳥撲騰一下翅膀,“吱吱”叫了一聲,跳起來離開樹梢,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

一瞬世界重新恢覆生機。

窗外重新響起屬於這個世界正常運轉,車水馬龍的聲音。

鳴笛聲,喧鬧聲……

許應淮的耳邊卻是徹底地安靜了下來,腦海中再沒有出現任何屬於另外一個意識靈魂體的動靜。

她呆呆看向窗外。

彼時太陽高懸,發出橙黃燦爛的光芒,鋼鐵森林裏,高大的建築物林立,柏油馬路上的斑馬線印著深淺不一的輪胎軌跡,幾片金黃燦爛的銀杏葉墜落其間成為點綴。

人們在自己的軌跡上行進,沒有人註意到發生在這個角落裏的生命隕落,反而一切事物都沾染上了屬於清晨的新生氣息,微涼而又爽利。

昨夜下過一場淒淒冷冷的秋雨,路邊掛了一窪水池。先前那裏停了車,水池一應的都被遮住了。

方才車一開走,水池重新暴露在陽光下,波紋折射著陽光晃進許應淮的眼裏,落下一片燦爛。

窗外的一切再尋常不過,但經歷了生死,許應淮看著這些尋常的景象出了神,心下微微晃出些波瀾。

水池之上的光影中,許應淮似乎看到兩道影子,一高一矮,他們踏上光芒鋪就的道路,一路遠去。

對面街道新開業的店家拉響禮炮,劈裏啪啦,彩片飛揚,慶祝著開業大吉。

許應淮笑了笑,就著禮炮聲輕輕說了一句,“一路順風!”

這回腦海中再沒有回音,許應淮眼眶很快地濕潤起來,濕意凝聚成滴,一點一點往下掉落。

“遲逸?”旁邊傳來一道好聽的男聲,叫著她的名字。

許應淮已經徹底接受了這個身份,不像之前在面試等候區那樣半天回不過神,她很快地轉過頭去,看來人是誰。

只是第一眼看過去,許應淮有些訥然。

旁邊的男人全副武裝,眼鏡口罩都裝備上了,灰色連帽衛衣的帽子低低的拉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許是看出了許應淮的茫然,男人將口罩拉低了一些,露出半張臉。

“遲逸。”

他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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