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醍醐灌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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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醍醐灌頂
基地後門的門口，唐雋正耷拉著腦袋站在路燈底下，手裏還拿著兩根小雪人雪糕，在昏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看著莫名的淒涼。
張霧言嘆氣走了過去，輕輕踢了他一腳，玩笑著說：“幹嘛？大冷天的在這兒站著，準備給自己凍成冰棍？”
“吃雪糕，言哥。”唐雋的臉被風吹得通紅，可還是拿著手裏的雪糕沖他傻樂，像個搖著尾巴的大型金毛犬。
張霧言接過了他手裏的雪糕，他們兩個人就這麽站在零下五度的寒風中啃著雪糕，一吐氣空氣裏都飄著白霧。
“言哥，對不起啊。”唐雋舌頭被雪糕涼得磕絆，卻也沒回避問題，很直接開口說道。
張霧言沒想到唐雋的道歉會來得這麽痛快，這下反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輕聲說：“唐雋，你今天為什麽跟我鬧脾氣？”
唐雋沒吭聲，嘴裏固執著咬著冰棍桿，仿佛在跟什麽較勁一般。
張霧言伸手，從他嘴裏奪下了那根被咬得可憐的冰棍桿，他說：“幹嘛啊，你是小狗啊，還需要磨牙。”
“言哥，你別逗我了。”唐雋聲音悶悶的，他說，“今天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張霧言卻不肯輕易放過他，他繼續問：“那你說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幹嘛突然跟我鬧脾氣？”
過了好半天，唐雋才含糊著說道：“我……不喜歡看你摸別人頭，也不喜歡他有事總是來找你。”
唐雋說話聲音很低，但是張霧言還是聽到了。
張霧言其實早就猜到了唐雋今天跟他鬧脾氣的原因，多半是跟鄒卓然有關系，只是他不想糊塗著過去，便非要逼著唐雋面對自己的心。
張霧言聲音很冷靜，他繼續問：“為什麽？”
“哪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啊……”唐雋側過頭看他，皺皺眉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言哥，你都不在KG了，你就不能跟他們那邊的人斷了聯系嗎？”
“唐雋，人和人的關系，並不是因為身邊環境的變化就會受到牽連的。”張霧言看著唐雋糾結，心裏也不忍起來，他輕聲說，“之前在KG，不管是卓然，還是小雨、於傲，我都拿他們當自己弟弟一樣照顧，我們的關系不會因為隊伍的矛盾發生改變，就像你和林錄一樣，哪怕不能繼續在一個隊裏，可仍舊是互相照顧的好朋友，不是嗎？”
“這不一樣。”唐雋突然聲音大了一些，他想說，林錄這輩子都只會是我的朋友，他永遠都不會喜歡我，可是鄒卓然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太暧昧，絕不是兄長那麽簡單。
然而這些話到了嘴邊，唐雋卻只能咽了回去，他不能這麽說，他又有什麽立場限制張霧言的社交。
“哪裏不一樣？”張霧言一見提起林錄，唐雋就要炸毛，於是他那點本已經散了的火氣就又無端冒了出來，說話也有些尖銳起來，他說，“唐雋，你跟林錄可以賽後坦蕩地在臺上擁抱，而我卻不能在沒有鏡頭的地方照顧一下我的朋友，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算了。”唐雋被張霧言說得啞口無言，他也覺得自己今天的這通脾氣來得無理取鬧，可是看著張霧言笑著揉鄒卓然的腦袋，又耐心安慰他的時候，唐雋只覺得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所有苦澀覆雜的情緒都一股腦湧到了胸口，讓他煩悶，讓他焦慮。
他只能說，“言哥，你就當我神經病，我瞎說的。”
“唐雋，你在吃醋啊？”張霧言終於沒忍住，還是先笑著開口，打破了僵局。
吃醋？唐雋被問得一楞，可是再細細想來，他又覺得，也許真的是這樣。
他就是在吃醋，他在嫉妒張霧言對別人的好。
於是今晚這些沒來由的脾氣都最終指向了一個方向，那就是他在意張霧言，他喜歡張霧言。
然而這個方向讓唐雋很是恐懼。
他想，自己真的可以這樣嗎？真的可以這麽快就移情別戀愛上別的人嗎？從前林錄是他的隊友，在他的身邊，於是這些年，他苦澀的暗戀也甘之如飴。
然而當林錄離開後，他真的能這麽快就喜歡上另一個在他身邊的人嗎？如果喜歡可以這麽輕易就改變，那今後他又會不會再次因為距離而喜歡上別人呢？
這些種種的覆雜想法讓唐雋心如刀絞，他害怕自己的喜歡會讓張霧言覺得輕率，更怕自己的喜歡是因為習慣了身體的陪伴，這對於張霧言來說太不公平。
於是最後，唐雋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說：“言哥，對不起，是我太幼稚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不會了。”
張霧言看他滿臉糾結，便知道唐雋這是又給自己鉆進死胡同裏去了，他剛想再說點什麽，可是下一秒，唐雋卻已經吵吵著冷，拉著他開始往回走，說快到覆盤會的時間了。
回了基地後，felix帶著隊裏所有人簡短地開了個今天比賽的覆盤會，這一覆盤才發現，今天能贏下比賽，並不是LSV自己打得有多好，很大的原因還是KG目前磨合程度也比較一般。
而LSV在今天的比賽中呈現出來的仍舊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問題，例如視野的控制要加強，中野的聯動還要更默契些，團戰的指揮上服從性要更高。
等到felix開完覆盤會，時間已經快要十二點了，很多隊員都選擇直接回去休息，然而張霧言卻還是去了訓練室，又開了幾局rank。
這是他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不管比賽成績如何，晚上回來後都要再打上兩局rank，這樣就好像是督促自己要繼續進步才行。
只不過現在他的身體大不如年輕時候，坐久了生怕腰傷卷土重來，於是打了兩把之後，他便關上電腦準備結束了。
淩晨一點的基地裏很是安靜，大多數人都已經陷入了沈沈的睡眠之中，張霧言走在走廊裏，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生怕不小心給哪個人吵醒。
經過唐雋房間門口的時候，張霧言稍微放慢了些腳步，今天晚上他們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雖說是解決了那點不值一提的小矛盾，可張霧言的心裏仍舊覺得別扭。
唐雋在逃避他，這件事讓他很不舒服。
心裏憋著口氣出不去，張霧言睡意全無，回到房間後，他點進微博，邊刷微博邊抽煙，試圖分散下自己的註意力。
在那條新年微博的評論區裏，有不少粉絲都在發恭喜他今天贏下KG，而這場勝利也讓他的口碑在互聯網上好了許多，很多之前一味抨擊他的營銷號也開始調轉話風，誇讚他仍舊具有頂尖中單的競技水準。
張霧言搖了搖頭，電子競技就是這樣，贏了就能給所有人上嘴臉，而輸了也只能安靜裝死。
在LSV官方微博的評論區裏，有個轉發靠前的話題引起了張霧言的關註。
“stree世紀擁抱。”
張霧言隨手點進去一看，話題裏鋪滿了今晚賽後唐雋和林錄在舞臺上擁抱的各種角度的照片。
他這才知道，原來唐雋和林錄在網上有不少的cp粉，他們還給這對下路組合起了個名字叫stree，裏面包含了唐雋的id和林錄的id。
張霧言順著話題又看了不少粉絲的微博，大多數的粉絲都在感慨這兩個人多年的感情，也有不少粉絲做法希望明年林錄能重新回LSV。
在粉絲的微博裏，張霧言還看到了許多唐雋和林錄早年的視頻，那會兒的他們看起來年紀還很小，神色稚嫩，兩個人依靠著坐在一起接受采訪，記者問唐雋：“你覺得林錄對你來說，是什麽樣的隊友？”
唐雋側過頭看林錄，直到給林錄看得臉皮滾燙，他才笑著轉過頭看著鏡頭說：“林錄對我來說，就是那種只要有他在，我可以什麽都不怕的人，他是我的底氣。”
張霧言的心突然在這一秒鐘醍醐灌頂般清醒，他看著視頻裏的人，他很熟悉唐雋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分明是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目光。
電光火石間，張霧言終於想清楚了所有的一切，唐雋說，他喜歡一個人很久卻從來不曾說出口。
他說，不表白的原因是迫不得已。
他說，人長大了，心就遠了。
張霧言邊抽煙邊低聲笑，直到把自己咳嗽得肺都快要吐了出來，他才抹了把臉，罵自己真是個傻子。
這麽明顯的事情，他卻一直蒙在鼓裏，看不出來。
張霧言想，唐雋分明就是喜歡林錄，他之前那麽固執著想要跟自己分個高低大概也是因為林錄總是在他面前誇他。
這是男人的好勝心在作祟。
而那些說不出口的在意也都是因為林錄是個直男，一旦說出來，他們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唐雋舍不得。
而他張霧言對於唐雋來說，無非就是個送上門的發洩對象，恰好這個人脾氣性格都還算不錯，於是唐雋也就順其自然地跟他這麽處下去了。
怪不得今晚他無論如何逼著唐雋承認，唐雋都不肯說一句喜歡、在意。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本就沒有喜歡罷了，一時的欲望和多年的喜歡，任誰都知道該選哪個。
錯的人是他，明明說好了游戲規則，卻自己沒忍住被溫柔和陪伴誘惑，先越過了線，所以活該他現在輾轉反側。
這一晚，張霧言在房間裏抽了整整一包的香煙，直到天色漸明，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拉上窗簾，然後用力地將自己摔在了床上。
張霧言感覺自己就快要溺死在這滿屋的尼古丁味道裏了，直到徹底睡過去前，他想，這樣也許很好。
人有了喜歡和在意，就要難免被情感牽絆，而他現在的局面，恰恰是最不該談感情的階段。
如果用登山來比喻，那他的職業生涯已經進入了下山的階段，而這段路對他來說，還恰恰是最難走的一段。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冠軍來給自己這最後一段路體面地進行收尾。
他想，自己沒沖動之下跟唐雋坦誠一切是對的，這是老天也在幫他。
他又能陪唐雋走多遠呢？無論是肉體上的牽絆，還是職業生涯的陪伴，他註定了都只能再陪唐雋走那麽短短的一段路。
生命的曲線那麽長，若是萍水相逢，那麽留下最美妙的一筆後便過路而忘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唐雋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這一晚上心神不靜，睡得也不安穩，腦海裏始終徘徊著張霧言在冷風中沖他笑著問你吃醋了的畫面。
等去樓下的餐廳一看，他沒有如平日那樣看到張霧言坐在窗邊慢慢吃飯的身影。
這讓他很是不習慣。
餐廳裏，李楊珍和毛宇晨正湊在一桌，邊看fps的游戲直播邊吃飯，唐雋走上前敲敲桌子，低聲問道：“言哥吃完飯了？”
李楊珍沖他意味深長笑了笑，說：“今天中午沒看見言哥人，他好像一直沒下樓。”
“不應該啊。”旁邊的毛宇晨咬了口肉段，嘟囔著說：“平時言哥那生活作息都老規律了，每天午飯都不能落下的，今天咋沒來吃飯，不像他啊。”
“那就是昨晚熬夜沒起來吧。”李楊珍又往毛宇晨碗裏使勁塞了兩塊肉，他沖唐雋笑了笑，說：“你要不要上樓去看看言哥？叫他下來吃口飯吧，咱們晚點還要打訓練賽呢，不吃飯頂不住啊。”
“我去叫他。”話音剛落，唐雋就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他又去後廚的冰箱裏拿了瓶昨天剛買的椰子水，準備給張霧言一起帶上去。
到了張霧言的房間門口，唐雋先是試探性地敲了敲門，沒人應聲。
於是唐雋又加大了點力氣砸門，這才聽到屋裏傳來了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門一打開，唐雋被屋裏的情況直接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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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後門的門口，唐雋正耷拉著腦袋站在路燈底下，手裏還拿著兩根小雪人雪糕，在昏黃色的燈光下，整個人看著莫名的淒涼。
張霧言嘆氣走了過去，輕輕踢了他一腳，玩笑著說：“幹嘛？大冷天的在這兒站著，準備給自己凍成冰棍？”
“吃雪糕，言哥。”唐雋的臉被風吹得通紅，可還是拿著手裏的雪糕沖他傻樂，像個搖著尾巴的大型金毛犬。
張霧言接過了他手裏的雪糕，他們兩個人就這麽站在零下五度的寒風中啃著雪糕，一吐氣空氣裏都飄著白霧。
“言哥，對不起啊。”唐雋舌頭被雪糕涼得磕絆，卻也沒回避問題，很直接開口說道。
張霧言沒想到唐雋的道歉會來得這麽痛快，這下反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輕聲說：“唐雋，你今天為什麽跟我鬧脾氣？”
唐雋沒吭聲，嘴裏固執著咬著冰棍桿，仿佛在跟什麽較勁一般。
張霧言伸手，從他嘴裏奪下了那根被咬得可憐的冰棍桿，他說：“幹嘛啊，你是小狗啊，還需要磨牙。”
“言哥，你別逗我了。”唐雋聲音悶悶的，他說，“今天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張霧言卻不肯輕易放過他，他繼續問：“那你說說，你今天到底怎麽了？幹嘛突然跟我鬧脾氣？”
過了好半天，唐雋才含糊著說道：“我……不喜歡看你摸別人頭，也不喜歡他有事總是來找你。”
唐雋說話聲音很低，但是張霧言還是聽到了。
張霧言其實早就猜到了唐雋今天跟他鬧脾氣的原因，多半是跟鄒卓然有關系，只是他不想糊塗著過去，便非要逼著唐雋面對自己的心。
張霧言聲音很冷靜，他繼續問：“為什麽？”
“哪兒有那麽多的為什麽啊……”唐雋側過頭看他，皺皺眉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言哥，你都不在KG了，你就不能跟他們那邊的人斷了聯系嗎？”
“唐雋，人和人的關系，並不是因為身邊環境的變化就會受到牽連的。”張霧言看著唐雋糾結，心裏也不忍起來，他輕聲說，“之前在KG，不管是卓然，還是小雨、於傲，我都拿他們當自己弟弟一樣照顧，我們的關系不會因為隊伍的矛盾發生改變，就像你和林錄一樣，哪怕不能繼續在一個隊裏，可仍舊是互相照顧的好朋友，不是嗎？”
“這不一樣。”唐雋突然聲音大了一些，他想說，林錄這輩子都只會是我的朋友，他永遠都不會喜歡我，可是鄒卓然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太暧昧，絕不是兄長那麽簡單。
然而這些話到了嘴邊，唐雋卻只能咽了回去，他不能這麽說，他又有什麽立場限制張霧言的社交。
“哪裏不一樣？”張霧言一見提起林錄，唐雋就要炸毛，於是他那點本已經散了的火氣就又無端冒了出來，說話也有些尖銳起來，他說，“唐雋，你跟林錄可以賽後坦蕩地在臺上擁抱，而我卻不能在沒有鏡頭的地方照顧一下我的朋友，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算了。”唐雋被張霧言說得啞口無言，他也覺得自己今天的這通脾氣來得無理取鬧，可是看著張霧言笑著揉鄒卓然的腦袋，又耐心安慰他的時候，唐雋只覺得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所有苦澀覆雜的情緒都一股腦湧到了胸口，讓他煩悶，讓他焦慮。
他只能說，“言哥，你就當我神經病，我瞎說的。”
“唐雋，你在吃醋啊？”張霧言終於沒忍住，還是先笑著開口，打破了僵局。
吃醋？唐雋被問得一楞，可是再細細想來，他又覺得，也許真的是這樣。
他就是在吃醋，他在嫉妒張霧言對別人的好。
於是今晚這些沒來由的脾氣都最終指向了一個方向，那就是他在意張霧言，他喜歡張霧言。
然而這個方向讓唐雋很是恐懼。
他想，自己真的可以這樣嗎？真的可以這麽快就移情別戀愛上別的人嗎？從前林錄是他的隊友，在他的身邊，於是這些年，他苦澀的暗戀也甘之如飴。
然而當林錄離開後，他真的能這麽快就喜歡上另一個在他身邊的人嗎？如果喜歡可以這麽輕易就改變，那今後他又會不會再次因為距離而喜歡上別人呢？
這些種種的覆雜想法讓唐雋心如刀絞，他害怕自己的喜歡會讓張霧言覺得輕率，更怕自己的喜歡是因為習慣了身體的陪伴，這對於張霧言來說太不公平。
於是最後，唐雋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說：“言哥，對不起，是我太幼稚了，你別跟我一般見識，以後不會了。”
張霧言看他滿臉糾結，便知道唐雋這是又給自己鉆進死胡同裏去了，他剛想再說點什麽，可是下一秒，唐雋卻已經吵吵著冷，拉著他開始往回走，說快到覆盤會的時間了。
回了基地後，felix帶著隊裏所有人簡短地開了個今天比賽的覆盤會，這一覆盤才發現，今天能贏下比賽，並不是LSV自己打得有多好，很大的原因還是KG目前磨合程度也比較一般。
而LSV在今天的比賽中呈現出來的仍舊有很多需要改進的問題，例如視野的控制要加強，中野的聯動還要更默契些，團戰的指揮上服從性要更高。
等到felix開完覆盤會，時間已經快要十二點了，很多隊員都選擇直接回去休息，然而張霧言卻還是去了訓練室，又開了幾局rank。
這是他這麽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不管比賽成績如何，晚上回來後都要再打上兩局rank，這樣就好像是督促自己要繼續進步才行。
只不過現在他的身體大不如年輕時候，坐久了生怕腰傷卷土重來，於是打了兩把之後，他便關上電腦準備結束了。
淩晨一點的基地裏很是安靜，大多數人都已經陷入了沈沈的睡眠之中，張霧言走在走廊裏，也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生怕不小心給哪個人吵醒。
經過唐雋房間門口的時候，張霧言稍微放慢了些腳步，今天晚上他們的談話就這樣無疾而終，雖說是解決了那點不值一提的小矛盾，可張霧言的心裏仍舊覺得別扭。
唐雋在逃避他，這件事讓他很不舒服。
心裏憋著口氣出不去，張霧言睡意全無，回到房間後，他點進微博，邊刷微博邊抽煙，試圖分散下自己的註意力。
在那條新年微博的評論區裏，有不少粉絲都在發恭喜他今天贏下KG，而這場勝利也讓他的口碑在互聯網上好了許多，很多之前一味抨擊他的營銷號也開始調轉話風，誇讚他仍舊具有頂尖中單的競技水準。
張霧言搖了搖頭，電子競技就是這樣，贏了就能給所有人上嘴臉，而輸了也只能安靜裝死。
在LSV官方微博的評論區裏，有個轉發靠前的話題引起了張霧言的關註。
“stree世紀擁抱。”
張霧言隨手點進去一看，話題裏鋪滿了今晚賽後唐雋和林錄在舞臺上擁抱的各種角度的照片。
他這才知道，原來唐雋和林錄在網上有不少的cp粉，他們還給這對下路組合起了個名字叫stree，裏面包含了唐雋的id和林錄的id。
張霧言順著話題又看了不少粉絲的微博，大多數的粉絲都在感慨這兩個人多年的感情，也有不少粉絲做法希望明年林錄能重新回LSV。
在粉絲的微博裏，張霧言還看到了許多唐雋和林錄早年的視頻，那會兒的他們看起來年紀還很小，神色稚嫩，兩個人依靠著坐在一起接受采訪，記者問唐雋：“你覺得林錄對你來說，是什麽樣的隊友？”
唐雋側過頭看林錄，直到給林錄看得臉皮滾燙，他才笑著轉過頭看著鏡頭說：“林錄對我來說，就是那種只要有他在，我可以什麽都不怕的人，他是我的底氣。”
張霧言的心突然在這一秒鐘醍醐灌頂般清醒，他看著視頻裏的人，他很熟悉唐雋的眼神。
那樣的眼神，分明是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目光。
電光火石間，張霧言終於想清楚了所有的一切，唐雋說，他喜歡一個人很久卻從來不曾說出口。
他說，不表白的原因是迫不得已。
他說，人長大了，心就遠了。
張霧言邊抽煙邊低聲笑，直到把自己咳嗽得肺都快要吐了出來，他才抹了把臉，罵自己真是個傻子。
這麽明顯的事情，他卻一直蒙在鼓裏，看不出來。
張霧言想，唐雋分明就是喜歡林錄，他之前那麽固執著想要跟自己分個高低大概也是因為林錄總是在他面前誇他。
這是男人的好勝心在作祟。
而那些說不出口的在意也都是因為林錄是個直男，一旦說出來，他們就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唐雋舍不得。
而他張霧言對於唐雋來說，無非就是個送上門的發洩對象，恰好這個人脾氣性格都還算不錯，於是唐雋也就順其自然地跟他這麽處下去了。
怪不得今晚他無論如何逼著唐雋承認，唐雋都不肯說一句喜歡、在意。
這一切不過是因為本就沒有喜歡罷了，一時的欲望和多年的喜歡，任誰都知道該選哪個。
錯的人是他，明明說好了游戲規則，卻自己沒忍住被溫柔和陪伴誘惑，先越過了線，所以活該他現在輾轉反側。
這一晚，張霧言在房間裏抽了整整一包的香煙，直到天色漸明，他拖著疲憊的身軀拉上窗簾，然後用力地將自己摔在了床上。
張霧言感覺自己就快要溺死在這滿屋的尼古丁味道裏了，直到徹底睡過去前，他想，這樣也許很好。
人有了喜歡和在意，就要難免被情感牽絆，而他現在的局面，恰恰是最不該談感情的階段。
如果用登山來比喻，那他的職業生涯已經進入了下山的階段，而這段路對他來說，還恰恰是最難走的一段。
他迫切地需要一個冠軍來給自己這最後一段路體面地進行收尾。
他想，自己沒沖動之下跟唐雋坦誠一切是對的，這是老天也在幫他。
他又能陪唐雋走多遠呢？無論是肉體上的牽絆，還是職業生涯的陪伴，他註定了都只能再陪唐雋走那麽短短的一段路。
生命的曲線那麽長，若是萍水相逢，那麽留下最美妙的一筆後便過路而忘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唐雋起床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他這一晚上心神不靜，睡得也不安穩，腦海裏始終徘徊著張霧言在冷風中沖他笑著問你吃醋了的畫面。
等去樓下的餐廳一看，他沒有如平日那樣看到張霧言坐在窗邊慢慢吃飯的身影。
這讓他很是不習慣。
餐廳裏，李楊珍和毛宇晨正湊在一桌，邊看fps的游戲直播邊吃飯，唐雋走上前敲敲桌子，低聲問道：“言哥吃完飯了？”
李楊珍沖他意味深長笑了笑，說：“今天中午沒看見言哥人，他好像一直沒下樓。”
“不應該啊。”旁邊的毛宇晨咬了口肉段，嘟囔著說：“平時言哥那生活作息都老規律了，每天午飯都不能落下的，今天咋沒來吃飯，不像他啊。”
“那就是昨晚熬夜沒起來吧。”李楊珍又往毛宇晨碗裏使勁塞了兩塊肉，他沖唐雋笑了笑，說：“你要不要上樓去看看言哥？叫他下來吃口飯吧，咱們晚點還要打訓練賽呢，不吃飯頂不住啊。”
“我去叫他。”話音剛落，唐雋就轉身要走，剛走了兩步，他又去後廚的冰箱裏拿了瓶昨天剛買的椰子水，準備給張霧言一起帶上去。
到了張霧言的房間門口，唐雋先是試探性地敲了敲門，沒人應聲。
於是唐雋又加大了點力氣砸門，這才聽到屋裏傳來了些窸窸窣窣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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