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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孤島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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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孤島錯覺

張霧言想,他可能真的是太久沒談個戀愛了。

否則也不至於在這個輸了比賽的苦悶夜晚,他竟然因為氣氛太好,想從眼前這個親手打敗他的人身上索取一些無關愛情的安慰。

這種荷爾蒙作祟下的沖動,讓他不太像平時的自己了。

他不喜歡這種不受控的感覺,所以最後,他及時踩下了剎車。

唐雋坐在他的對面,也不說話,只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望著他。

這種眼神讓張霧言感覺自己好像沒穿衣服快被看光了,他有些不舒服,於是渾身上下那些剛剛柔軟下來的尖刺又立了起來。

就這樣,原本還有些浪漫旖旎的氣氛就又變得尷尬沈默起來。

“張霧言,你喜歡我嗎?”

唐雋突然開口問了一句,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沒頭沒腦就撕破了成年人的體面。

張霧言一時間哭笑不得,下意識反駁道:“當然不。”

“那我們算是朋友嗎?”

張霧言想了想,他說:“不好說,我對朋友的定義,往往要建立在充分了解一個人的基礎上,可我對你的了解,好像只有游戲習慣而已。”

唐雋執拗著又問:“你看,你又不喜歡我,又不是我的朋友,那我到底為什麽會影響你,讓你犯錯誤?”

張霧言沒直接回答,卻是四兩撥千斤反問道:“那你呢?你這麽晚來找我的原因,又到底是為什麽?難不成是見我輸了比賽,想來看我笑話?”

“當然不是……”唐雋先是下意識大聲反駁,隨後聲音又弱了下來,他悶悶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晚了,我會不睡覺,卻像個傻子一樣在門口等你,就是想跟你說一句,你很好,別懷疑自己。”

“唐雋,我們是成年人了。”張霧言指間夾著細細的煙,明明沒差幾歲的年紀,可他卻像個年長者在耐心解釋道,“成年人也許會因為氣氛很好,荷爾蒙的影響,又或者是什麽亂七八糟的原因,對一個人產生一些生理性的沖動,這並不奇怪。”

“但也正因為我們不是小孩了,我們能分清沖動和喜歡的區別。最近,我們兩個人的關系之所以變得這麽奇怪,其實還是因為在這麽一個封閉的競賽環境下,我們被氣氛影響了,等離開這裏,一切就都會恢覆原樣。”

“我們還會是最勢均力敵的對手,除此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了。”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唐雋,你能特意來告訴我這些,我還有點感動。”

“從這一刻起,我覺得,我們也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唐雋盯著張霧言的臉認真看,張霧言說話時的神色很平靜,像是海面上凝結的晨霧。

他穿的短袖領口洗得有些寬松了,大片的鎖骨就敞在外面,薄薄的嘴唇咬著煙,還是細支的女士香煙,看起來有股說不出的風流。

在空氣中散開的薄荷煙霧模糊了唐雋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有些煩躁,卻又不知這股子火氣究竟從何而來。

理智告訴他,張霧言的話是對的,他只是在這個孤島中,被肉體帶來的暧昧氣氛影響產生了錯覺。

這段日子來,他的眼神總會在人群中不自覺去尋找張霧言的背影,偶爾在餐廳裏聽到別人談起mist的名字,他也會不由自主豎起耳朵聽。

今天在舞臺上,當退場前,他看著大屏幕中張霧言最後回頭望向觀眾席的畫面,他突然心裏生出一陣恐懼。

那樣的目光就像是最後的告別,唐雋突然很害怕,他怕這個優秀的對手會因為種種不可控的原因選擇離開,所以這個晚上,他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便來到張霧言的房門口等他。

只為了跟他說一句,你很好,千萬別輕易放棄。

而當現在,這些撕開他們體面的話從張霧言的嘴裏說出來,唐雋在終於得到答案的同時卻又覺得有些莫名失落,就如同一盆溫水從心底澆了下來,起先沒什麽感覺,可隨之又帶來風幹後的冷意。

唐雋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他起身準備離開,在走到門口時又沒忍住回頭問了一句:“下個賽季,你還會在KG嗎?”

話很委婉,其實真正想問的卻是,下個賽季,你還會在賽場上嗎?

互聯網上近期關於張霧言的輿論紛紛擾擾,甚至有些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所謂“人脈”,信誓旦旦地說,張霧言因為身體原因,下個賽季可能準備休息了。

張霧言夾著煙打了個哈欠,唐雋的問題讓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能擠了個笑容說:“也許吧,休賽期變化這麽快,誰知道呢。”

唐雋沒再追問,隨著一聲不輕不重的關門響動,狹小憋悶的房間裏再次恢覆了空蕩蕩的沈靜。

張霧言混亂的靈魂重新歸了位,他躺在床上,突然感到有股莫名的孤獨湧了出來。

就好像是從沒收到過糖果的小孩,在大哭後,有人隨手丟給了他一顆奶糖,盡管知道這顆糖並不只屬於自己,可他還是會因為這點難得的甜意欣喜不已。

張霧言閉上眼睛,他想,還是趕緊離開東京吧,一定是因為這裏總是下雨,把他的情緒也擾得濕漉漉的。

這一晚上,張霧言也沒怎麽睡好,閉上眼睛,腦子裏浮現出的就是比賽的畫面,他本不願再想,可是又忍不住一次次覆盤。

覆盤每一個細節,覆盤每一個資源點,覆盤最後那三局,究竟自己哪裏能做得再好一些。

直到天色大亮,張霧言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場比賽的失利,是KG的隊伍整體配合出了大問題。

在第三局沒能拿下後,隊伍的配合就脫了節,大家都在各玩各的,都想讓自己的那一路能為隊伍建立優勢。

可是他們卻忘了,比賽獲勝的關鍵並不是自己能拿下多少優勢,而是互相要能多為彼此犧牲。

他們太怕輸了,以至於被蒙住了眼睛,變得畏手畏腳。

起床後,張霧言只跟隊裏的領隊交代了去向,接著就帶上行李去了機場。

他甚至沒去跟洪望道別。

張霧言想,不管是他,還是洪望,這會兒都需要一些獨立的空間去思考明年的出路。

眼下他們思緒混亂,若是見面討論新賽季的合同問題,似乎並不是個好時機。

從東京回國,只需要三個半小時,下了飛機再換乘綠皮火車,一直折騰到傍晚才終於到了老家。

九月末的東北小鎮此時正是涼爽的好季節,張霧言帶回來的行李不多,只有簡單的幾件衣服,所以下了火車後,他直接叫了輛出租車就回了家。

小鎮與大城市相比,給人的感覺總是異常閑適,路上甚至看不到太多的年輕人,就連風中都有一股獨屬於快節奏生活外的寧靜。

張霧言給爺爺奶奶買的房子就在這座小鎮的中心位置,畢竟老人年紀大了,他不放心他們繼續在鄉下住,索性就讓他們搬到了鎮上,起碼交通醫療都方便些。

張霧言這次回來沒提前告訴這老兩口,生怕他們知道了就會掛念著休息不好,索性就當悄悄給他們個驚喜。

在飛機和火車上折騰了一天,盡管已經讓自己盡量避免久坐多活動了,可是張霧言的腰仍舊是不舒服,像是打了鋼板一樣僵直著,就連彎腰拎個行李都有些困難。

還沒等到家門口,張霧言已經提前給醫生發了消息,約好明天上午準時過去看病。

從車站到小區距離不遠,不到十分鐘的車程,剛下車,張霧言遠遠就看到他們家老頭正坐在小區涼亭裏,跟另外幾個老大爺在一起下象棋。

張霧言拎著行李走過去,輕輕從後邊拍了拍爺爺,張爺爺下意識回過身,一看是張霧言,倒是正經嚇了一跳。

“怎麽提前沒說一聲就回來了?”張爺爺好久沒見到孫子了,突然看見張霧言回來,他還有點不敢相信。

張霧言笑了笑,他慢慢扶著爺爺站了起來:“想你們了,所以那邊比賽一結束就回來了。”

“你奶奶昨天看完比賽還在跟我念叨呢,說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回家,這下看你回來,她可高興了。”張爺爺說話間揮手撤出了象棋局,剛要贏了的一盤棋也顧不上了,他樂呵呵說,“不下了不下了,我大孫子回來了,回家做飯去。”

老頭不藏事,這邊剛接到張霧言,還沒等到家門口,他早就微信匯報給了老太太關於大孫子回家的消息。

於是剛到單元門口,張霧言就看到奶奶已經站在樓下翹首以盼地等著接他了。

又有半年多沒見面了,張霧言每次回家,一看著爺爺奶奶日益佝僂的脊背和滿頭的白發,他都覺得心裏彌漫著說不出的苦澀。

人越長大就開始越怕失去,總覺得陪伴的時間太少,分離的時間又太多。

過去歲數還小時,張霧言心裏便認為爺爺奶奶也還沒老,而現在自己年歲漸長,張霧言想的事情也就越來越多,他想等過幾年退役後,找一個適合養老的城市給爺爺奶奶再買套房子,離自己也近一些,方便照顧。

好不容易到了家,爺爺奶奶兩個人忙活著張羅了一桌子飯菜,都是張霧言愛吃的。

吃飯時,張霧言還特意倒了杯白酒,想著陪老頭好好喝點。

酒過三巡,老頭這才借著酒勁開口說:“言言,你們今年這個比賽,輸得怪可惜了,我跟你奶奶昨晚看完直播,都擔心你,想給你發個視頻來著,但知道你忙,就沒敢打擾你。”

張霧言低頭剝蝦,他笑了笑說:“沒事,比賽嘛,有輸有贏都是正常。”

奶奶在旁邊應和道:“就是,咱們中國老話說得好,勝敗乃兵家常事,那我就覺得,我孫子比賽打得好著呢。”

張霧言被逗笑了,他把剝好的蝦放到了奶奶碗裏,他說:“奶奶,你現在都能看懂比賽了?”

“那有什麽看不懂了。”奶奶不服氣道,“不就是幾個小人嘛,你玩的那個小人是走在中間那條路的,你們要打架,先把對方的家拆了就算贏了。”

張霧言聽完徹底被逗笑了,但再想想,又覺得說的還挺有道理的,他點頭誇讚說:“奶奶,你太厲害了,等明年再打比賽,我接你和爺爺去現場看一次好不好?”

“我們年紀大了,就不折騰了。”爺爺喝了口酒,“就在電視上看看你比賽,也挺好的。”

“言言,你要多註意身體。”奶奶見張霧言又瘦了的臉蛋,心疼著給他碗裏多夾了兩塊牛肉,“你那個腰現在怎麽樣了?去醫院看過沒啊?”

張霧言點頭,心裏卻是不想讓他們擔心,他說:“沒事,好多了,在東京的時候就看過了,這次回家再去做做針灸,好好養著就行。”

奶奶沒忍住,又嘮叨了幾句叮囑道:“一個人在外面,千萬照顧好自己。”

張霧言點頭,心裏卻是暖的,他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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