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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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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挑釁

清晨的日光躍出雲層又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眼看著東方漸白,張霧言卻仍站在訓練室的窗口發呆,正在恍神之間,他突然被身後的聲音給叫住。

“言哥,你還沒去睡呢?”

回頭一看,身後站的正是KG俱樂部的替補中單選手鄒卓然。

鄒卓然今年十七歲,之前在發展聯賽打得很好,還帶著二隊拿了冠軍,KG的管理層很看好他,所以今年特意把他提進一隊給張霧言做替補,也是有意讓張霧言多教教他。

安排替補這種行為換做別的明星選手興許心裏會不舒服,但是張霧言倒沒有,他挺喜歡鄒卓然這小孩的,小孩平時訓練很刻苦,游戲上有天分,說話做事也圓滑,於是張霧言也就願意多帶帶他。

還有更深一層的考慮就是,張霧言很清楚,他遲早會狀態下滑,也會退役離開賽場的,他想,如果在退役之前,他能給KG親手帶出一位能接替他的天才中單,未嘗不是好事一件。

鄒卓然最近不知道受什麽刺激,勵志在減肥,每天都堅持著早起鍛煉,這會兒看樣子是從健身房剛跑完步回來,頭發還濕漉漉的。

張霧言笑了笑:“剛打完排位,不太困,一會兒就去睡了。”

“言哥,你最近是不是失眠啊?”鄒卓然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關切問道。

“沒有。”張霧言下意識反駁。

鄒卓然卻沒輕易饒了他,反而目光如炬繼續問:“你別敷衍我啊,我這些天早起跑步在訓練室都看到你好幾次了,你這天天排位打到淩晨四五點,這樣不行,用不了多久身體就該熬壞了。”

張霧言沒說話,他捏了捏手腕,最後有點無奈擡頭笑道:“卓然,你還小,一切都還來得及,但是我不一樣,你知道的,馬上世界賽了,我不能再輸了。”

張霧言很認真,他甚至話語間用的是不能,而不是不想,這兩個詞的差別太大了。

鄒卓然被他這一句話給壓得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寬慰好,他從張霧言剛進KG那年就開始關註他,最早沒開始打職業的時候,他甚至還是張霧言的小粉絲。從某種程度上說,他是因為張霧言才喜歡這個游戲,才會選擇中單位置,才會在青訓來到KG。

因為了解,所以他太清楚張霧言這幾年面臨了多少輿論壓力,也太清楚他有多想再拿個冠軍證明自己。

最後,鄒卓然只能沈默著嘆了口氣,他捏了捏張霧言的肩膀,卻欲言又止,他只說:“言哥,不管別人怎麽說,我一直都相信你。”

張霧言聽了沒什麽反應,他抓過手邊的水杯喝了兩口水,接著起身就往門外走:“不說了,我睡覺去了,下午還有訓練賽呢。”

張霧言放輕動作回了房間,屋內拉著遮光窗簾一片黑,剛進屋就看到他的室友韓國打野宋志訓這會兒正蹬開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張霧言默默走過去幫他從地上把被子撿起來蓋好,然後很安靜地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人在睡不著的時候思維就會異常活躍,張霧言也不例外,他開始莫名回憶起一些很多年前的事情,他久違地想起自己二十歲那年在柏林全球總決賽上淋的金雨,想起捧起獎杯那個瞬間心臟的悸動。

勝利的感覺太美妙了,為了那一瞬的悸動,張霧言這些年就站在一片廢墟裏拼命掙紮著,本以為會是成就一段佳話的一人一城如今卻變得越發可笑至極起來。

張霧言坦然承認自己的恐懼,他害怕自己還沒做到一些事情就已經老去,害怕自己的身體無法再支撐高強度的訓練,更害怕想要摘得的下一顆星星最終會變作飛星轉瞬即逝。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等到再睡醒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這個點食堂早已收工,於是張霧言也不著急,他慢悠悠沖了個澡,接著從桌子底下放著的一堆零食裏隨手抓了一袋小面包咬了兩口便趿拉著拖鞋去了訓練室。

偌大的訓練室裏,打野宋志訓已經操著他那口半生不熟的韓味中文開始rank了,旁邊的上單楊明嘉正喝著剛泡好的枸杞紅棗水在看韓國賽區的比賽,一副老大爺養生姿態。

楊明嘉是KG隊內的大哥,從張霧言剛進一隊起就一直帶著他,也是當年KG冠軍陣容裏唯一留下的老將。

他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隊裏大家都知道,這個賽季結束後,他就準備退役了。

今年也將是他的最後一舞。

另一邊打打鬧鬧的ad於傲和輔助康小雨是前年從二隊一起升上來的一對小竹馬,今年都才十九歲。於傲這人性格靦腆,平時不太愛說話,總是板著張臉,只有游戲裏才會話多幾句,反倒是康小雨挺皮的,喜歡有事沒事就逗逗隊友,仗著年紀小就在隊裏作威作福,兩個人性格還算是互補。

“言哥,你今天遲到了!”康小雨一看張霧言進來了,立馬便抻著腦袋過來逗他。

張霧言摁亮了手機屏幕,時間剛好指向13:00,他舉著手機沖康小雨晃了晃:“沒遲到啊,拿捏特別準。”

康小雨悻悻收回了腦袋,裝作失落嘆氣道:“哎,本來還想讓你請個奶茶的,失策了。”

畢竟KG這些年有個不成文的規矩,訓練遲到的選手要在當天給全隊的隊友和教練買奶茶喝。

張霧言打開電腦屏幕,又伸手呼啦一把康小雨的頭發說:“你下午把訓練賽好好打,贏了比賽我給你買奶茶喝。”

“好嘞,言哥。”康小雨樂呵呵應下。

今天是KG在基地訓練的最後一天,明天短暫放假休息後,大家就要啟程前往日本東京參加世界賽了。

今天下午四點是在國內的最後一場訓練賽,KG好不容易通過宋志訓的關系約到了今年韓國賽區的冠軍戰隊ZEG。

眼看時間還早,張霧言想著自己這個月的直播時長還剩下兩個小時,索性便點開直播平臺準備把最後這點時長給補完。

“霧言,你看沒看見網上那個采訪啊?”休息的間隙,楊明嘉摘下耳機突然問了一句。

“啊?什麽采訪?”張霧言這會兒剛睡醒,人沒什麽精神,他一只手調著攝像頭的位置,腦袋都沒擡起來。

“就唐雋啊,LSV的ad。”楊嘉看他還迷糊著,便又提醒了一句。

張霧言微微皺了皺眉,說起唐雋,他可一點都不陌生,KG和LSV做了多少年的對手,他就和唐雋被拉出來對比了多少年。

按正常說,不是一個位置的選手是很少會被拉出來進行比較的,但是張霧言和唐雋卻是個例外。

而網上熱衷於把他們兩個進行對比的原因正是因為,他們都是各自戰隊裏所謂的“太子”。

這幾年,KG和LSV在比賽中一直互有勝負,KG在冒泡賽讓二追三踩著LSV進世界賽奪冠的那年,唐雋才十七歲,剛剛被提上一隊。

張霧言至今仍記得,那場比賽結束後,唐雋一拳砸在鍵盤上,滿眼通紅,就因為他這個舉動,還被網上人黑了好久,說他典型的紅溫大師,輸不起。

不過張霧言倒是對他沒什麽偏見,在他看來,打電競的嘛,要是連點好勝心都沒有那還不如直接退役回家種白菜算了。

雖然在互聯網上被明裏暗裏地比較了這麽多年,可其實私下裏,張霧言和唐雋卻完全不熟。

張霧言這人本身就長了張看著有點傲的臉,單眼皮,皮膚白,小尖臉,不說話的時候身上那股高冷勁還挺唬人的,以至於很多人對他的第一印象都是這人不好惹。

然而這幾年,張霧言的性子被磨得越來越平穩了,日常就是訓練打比賽,休賽期便直接回東北老家的農村小院陪爺爺奶奶。

他很少參與圈子裏的所謂社交,以至於這些年下來,在電競圈內,他除了同隊的隊友之外幾乎沒什麽熟悉的朋友。

趁著游戲排隊的間隙,張霧言隨手用手機點開游戲論壇,沒想到熱帖第一條就是:“storm唐雋專訪放話表示,期待今年世界賽與mist再度交手”。

張霧言光看個標題就樂了,抱著吃自己的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態,他點進去看了一眼詳細內容。

這個專訪還是總決賽剛結束後的那段時間采的。記者問的問題倒不是很刻薄刁鉆,前面只簡單問了問奪冠的感受、比賽中的細節以及和隊友之間這一個賽季下來的配合默契程度。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時,記者問:“馬上九月份就要進行世界賽了,這次LSV也是以中國賽區一號種子的身份晉級世界賽,那請問你對今年的世界賽有哪些期待嗎?”

視頻裏的唐雋神色冷淡,他微微低頭想了想,最後面容平靜說:“世界賽的話,就希望能為中國賽區再拿個冠軍吧,也希望能在決賽裏和KG會師。”

記者對他這番回覆似乎有點意外,不過很快就順著話茬繼續問:“那網上現在有不少人都在說,你們今年的決賽能戰勝KG是僥幸,你怎麽認為?如果讓你現在對著視頻給KG的隊員們說一句話,你會說什麽?”

唐雋手指敲了敲桌子,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鏡頭,他語氣平淡說:“這個世界只會記得勝者,mist,期待世界賽與你再次交手,我還會贏你的。”

張霧言笑了笑關掉視頻,又隨手翻了翻評論區,果不其然,這麽一個采訪讓兩家粉絲又掐架吵起來了。

評論區裏,張霧言的粉絲罵唐雋才拿個夏季賽冠軍就飄了,開始碰瓷世界冠軍KG了。

而唐雋粉絲則反駁,八百年前的老皇歷了,當年的KG和現在根本沒法比,世界冠軍又怎麽樣,還不是今年在決賽裏被LSV爆殺了。

粉絲之間早就罵罵咧咧拉扯多年,張霧言翻了幾頁覺得無聊就退出論壇了。

“言哥,唐雋這是在挑釁咱們吧。”旁邊康小雨看熱鬧不嫌事大。

“別牽扯咱們啊,我覺得他主要還是以挑釁你言哥為主。”楊明嘉更是笑著在一邊拱火。

“言哥,你怎麽得罪唐雋了?我之前排位,跟他撞車過幾次,感覺他人還可以啊,我搞實驗練英雄他都沒罵我,還特意加我好友說以後有機會可以帶我上分。”康小雨有點好奇問道。

張霧言沒說話,有點無奈搖了搖頭,對於唐雋這個采訪,他其實還真沒什麽別的感覺,就當看個笑話,笑笑也就算了。

張霧言的性子這幾年變了太多,如果放以前,他是一定會在下次采訪中再陰陽怪氣放狠話惡心回去,不管輸贏,但是絕對不讓自己氣勢落了下風。

只是時至今日,張霧言已經沒興趣在場外的言論上和別人爭個高低輸贏了。

賽場上贏不了,場下說得再好聽又有什麽用呢,張霧言深知,唐雋之所以能在采訪中對他放話無非就是因為LSV贏了。

他很認可唐雋那句話,世界只會記得勝利者,勝者說什麽都是理所應當,而他即使再說一萬句狠話回擊過去,也仍舊改變不了上個月的決賽裏KG就是輸給了LSV的事實。

電子競技就是這麽現實且不講道理,勝者擁有絕對的話語權,勝利也可以決定一切的輿論。

最後,張霧言轉了轉自己的手腕,他笑著囑咐道:“都說話註意點啊,我可開攝像頭直播了。”

楊明嘉挑了挑眉,立刻配合比了個閉嘴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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