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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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在紀向藍一聲聲“媽媽好想你”中, 紀雪茫然地掉了一滴淚。
她其實是個很容易感性的人——明明自己就已經過得很不好了，但看到別人過得也不好時，她又總是會心中酸澀, 忍不住幫上一把。
撿廢品的老爺爺, 馬路上蓬頭垢面等待施舍的老奶奶, 街頭流浪的低智流浪者……只要是被她碰上的，她都盡可能地給予幫助。
把積攢了多日的紙盒免費贈送，把口袋裏節省出的零錢全部放下，把獎勵自己買的好吃的，忍痛分享。
一如謝靈所說，她的確不曾是個真正自私和小氣的人。
獨獨對紀向藍，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心腸過硬了，雖然謝靈安慰她說那是正常的。
而事實上, 當她真的看到那張已經衰老的臉掛滿淚痕時，她還是不由得鼻頭泛酸，不受控制的紅了眼眶。
那二十年的昏暗時光, 好像的確不止折磨了她一個人。
可是她要是就這樣輕易低頭了, 說原諒了, 那她先前的嘴硬又算是什麽？
她又不是個小孩子了，那些話也不止是氣話, 那都是她真切的悲哀啊。
紀向藍的淚水打濕了紀雪的肩頭，她感受著那片溫熱，無措地看向謝靈, 尋求幫助。
謝靈看得心疼，這樣的情節她原本也只在電視和書裏看過。
那時的她還覺得是孩子的心腸太硬……眼下這樣近距離地圍觀了, 才發現孩子的恐慌和茫然又會讓那孩子好過多少呢。
誰也不是真的冷血，只是她們面對的黑暗並不相通啊。
謝靈起身搭上紀向藍的肩膀, 試圖把她從紀雪的身上扒下來：“阿姨？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吧？”
紀雪看到謝靈過來就瞬間拉住了她的手，不想讓她回去，不想讓她離開自己。
謝靈怎麽會不懂紀雪的不安，她站在旁側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回應她的擔心，示意自己不會走。
紀向藍看著身旁站著的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奔湧的情緒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釋放，理智漸漸回籠，她用桌邊的紙巾沾去眼角的淚水，又厚著臉皮賴在紀雪的身旁，不肯挪位子。
謝靈便一直站著，紀雪蹙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的不肯走之後，主動起身打算從另一側繞到對面的位子上。
“阿姨，請吧。”謝靈輕搖了下頭，又一次對紀向藍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向藍低頭擦著眼淚，原本還想裝作看不見的，餘光瞥到紀雪焦躁的腳部小動作，猶豫了一瞬，覺得還是不要惹小湯圓反感比較好，不舍地起身挪到了對面的位子上。
謝靈看她走了，似乎生怕她會反悔，迅速占掉了紀雪身旁的空位，甚至微微張腿，也顧不上雅不雅了，一點多餘的空地都沒讓它露出來。
目睹了一切的紀向藍：“……”
謝靈心大，不會註意那些多餘的目光，她平靜地看著了兩個都無心點菜的人，笑著招手喚來服務生，把她和紀雪要吃的點了，然後才打斷了眼神狂熱的紀向藍，征求她的意見。
紀向藍太過興奮，無心進食，擺擺手只要了一杯白水。
謝靈也不勉強，笑著對服務生點了點頭。
紀雪被不請自來的紀向藍看得渾身發毛，但想起自己昨天在謝靈跟前說過的豪言壯語，還是強行開了口：“跟我講講我……媽媽的事情吧。”
“好。”紀向藍聞言立即雙手搭在桌沿，盡可能地向前傾身，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離對面的人更近一點，只是她的目光先是激動了一瞬，邊又變得哀傷起來。
謝靈早就在她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偷偷了解過了那個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離開了的人。
楊舒環——紀雪的生母。
她是個標準的江南女子，溫婉恬靜，好看得一點也不張揚，不是明艷奪目的那種，但溫溫柔柔的氣質，相當動人。
仔細比較起來，謝靈甚至覺得她長得和自家賀女士是同一種類型的美人兒，就是性格上差異比較大。
賀女士的那雙眼睛更顯機靈，而且她火爆的性子也……
就比如她現在的心思，要是讓紀雪那已經不在的媽媽聽了，肯定只是淺淺一笑，但讓賀女士聽了，可能她的耳朵就得轉上個幾圈了。
紀雪一邊埋頭吃東西，一邊聽著紀向藍回憶過往，時不時還會低著頭嗯一聲，算是回應。
謝靈看著紀向藍笑中帶淚的樣子，不禁心軟，但想起她是站在紀雪這邊的，忙低頭幹飯。
紀雪聽著紀向藍講述著一幕幕她早已忘記的幸福畫面，終於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她抽紙擦嘴，喝了一口謝靈早為她準備好的白水，清了清嗓子。
“她是怎麽死的？”
謝靈的動作一頓，也慢慢放下了筷子。
紀向藍握著水杯的雙手猛地一緊，她看著紀雪冷漠的表情，仿佛看到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小楊同學，她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許多年，她也經常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是怎麽死的？！
生病嗎？真的只是生病嗎？
如果真的是生病，為什麽那麽巧就趕上了家裏沒人的那一天發病呢？
她是知道答案的，可她又告訴自己她不知道答案。
如今她們的孩子就坐一米之外的距離，問了她同樣的問題。
“當年的事情……”
紀雪卻沒有給她糊弄自己的機會，直視著她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真的是病死的嗎？是什麽病呢？”
紀向藍抿唇，握著杯子的手不安地動了動：“湯圓……”
紀雪應聲，仔細地收集著她所有代表不安的小動作：“你有想過搞清楚嗎？”
“湯圓，那個時候你還小，你可能不理解。”紀向藍的眸光閃爍得越加明顯。
紀雪：“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有一說一，那個時候不理解，現在也一樣不理解，她快死的時候，你去哪了呢？你為什麽不在她身邊，你為什麽不救她呢？”
謝靈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紙巾墊在腿上，牽過紀雪那在桌下緊握的拳頭，又將那張輕柔的面巾紙包住了它，慢慢揉著她的指節幫助她放松，然後瞅準時機把紙巾蓋在那已經發潮的掌心裏，細心地幫她把粘膩的感覺擦拭幹凈。
紀向藍低著頭，一言不發。
紀雪也忍住了想掉眼淚的沖動，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我丟了以後你真的用心找了嗎？你認真查了嗎？就算是真的找不到我，你也真的認為，這件事和那個姓方的沒關系嗎？”
紀向藍：“……”
謝靈也側過了頭，看著突然變得像條小狼狗一樣咄咄逼人的紀雪，心中浮出一種怪異的癢意。
“小湯圓……”紀向藍的聲音隱隱顫抖，緊握杯子的手背上也因為用力突起道道明顯的青筋。
紀雪聽著那聲可能是自己曾經的小名的昵稱，莫名松出一口氣：“你一直在叫我小湯圓，可是……我不是小湯圓，我是紀雪。”
“沒找到您之前，我有偷偷想過我可能會有一個怎樣的媽媽……”
“見到您，挺意外的。”
“談不上失望，只是有些遺憾，我想要的媽媽終究只能存在我的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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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是個很容易感性的人——明明自己就已經過得很不好了，但看到別人過得也不好時，她又總是會心中酸澀, 忍不住幫上一把。
撿廢品的老爺爺, 馬路上蓬頭垢面等待施舍的老奶奶, 街頭流浪的低智流浪者……只要是被她碰上的，她都盡可能地給予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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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謝靈所說，她的確不曾是個真正自私和小氣的人。
獨獨對紀向藍，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心腸過硬了，雖然謝靈安慰她說那是正常的。
而事實上, 當她真的看到那張已經衰老的臉掛滿淚痕時，她還是不由得鼻頭泛酸，不受控制的紅了眼眶。
那二十年的昏暗時光, 好像的確不止折磨了她一個人。
可是她要是就這樣輕易低頭了, 說原諒了, 那她先前的嘴硬又算是什麽？
她又不是個小孩子了，那些話也不止是氣話, 那都是她真切的悲哀啊。
紀向藍的淚水打濕了紀雪的肩頭，她感受著那片溫熱，無措地看向謝靈, 尋求幫助。
謝靈看得心疼，這樣的情節她原本也只在電視和書裏看過。
那時的她還覺得是孩子的心腸太硬……眼下這樣近距離地圍觀了, 才發現孩子的恐慌和茫然又會讓那孩子好過多少呢。
誰也不是真的冷血，只是她們面對的黑暗並不相通啊。
謝靈起身搭上紀向藍的肩膀, 試圖把她從紀雪的身上扒下來：“阿姨？不介意的話，一起吃點吧？”
紀雪看到謝靈過來就瞬間拉住了她的手，不想讓她回去，不想讓她離開自己。
謝靈怎麽會不懂紀雪的不安，她站在旁側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回應她的擔心，示意自己不會走。
紀向藍看著身旁站著的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奔湧的情緒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釋放，理智漸漸回籠，她用桌邊的紙巾沾去眼角的淚水，又厚著臉皮賴在紀雪的身旁，不肯挪位子。
謝靈便一直站著，紀雪蹙眉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確定她是真的不肯走之後，主動起身打算從另一側繞到對面的位子上。
“阿姨，請吧。”謝靈輕搖了下頭，又一次對紀向藍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紀向藍低頭擦著眼淚，原本還想裝作看不見的，餘光瞥到紀雪焦躁的腳部小動作，猶豫了一瞬，覺得還是不要惹小湯圓反感比較好，不舍地起身挪到了對面的位子上。
謝靈看她走了，似乎生怕她會反悔，迅速占掉了紀雪身旁的空位，甚至微微張腿，也顧不上雅不雅了，一點多餘的空地都沒讓它露出來。
目睹了一切的紀向藍：“……”
謝靈心大，不會註意那些多餘的目光，她平靜地看著了兩個都無心點菜的人，笑著招手喚來服務生，把她和紀雪要吃的點了，然後才打斷了眼神狂熱的紀向藍，征求她的意見。
紀向藍太過興奮，無心進食，擺擺手只要了一杯白水。
謝靈也不勉強，笑著對服務生點了點頭。
紀雪被不請自來的紀向藍看得渾身發毛，但想起自己昨天在謝靈跟前說過的豪言壯語，還是強行開了口：“跟我講講我……媽媽的事情吧。”
“好。”紀向藍聞言立即雙手搭在桌沿，盡可能地向前傾身，試圖通過這樣的方式離對面的人更近一點，只是她的目光先是激動了一瞬，邊又變得哀傷起來。
謝靈早就在她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偷偷了解過了那個從二十年前就已經離開了的人。
楊舒環——紀雪的生母。
她是個標準的江南女子，溫婉恬靜，好看得一點也不張揚，不是明艷奪目的那種，但溫溫柔柔的氣質，相當動人。
仔細比較起來，謝靈甚至覺得她長得和自家賀女士是同一種類型的美人兒，就是性格上差異比較大。
賀女士的那雙眼睛更顯機靈，而且她火爆的性子也……
就比如她現在的心思，要是讓紀雪那已經不在的媽媽聽了，肯定只是淺淺一笑，但讓賀女士聽了，可能她的耳朵就得轉上個幾圈了。
紀雪一邊埋頭吃東西，一邊聽著紀向藍回憶過往，時不時還會低著頭嗯一聲，算是回應。
謝靈看著紀向藍笑中帶淚的樣子，不禁心軟，但想起她是站在紀雪這邊的，忙低頭幹飯。
紀雪聽著紀向藍講述著一幕幕她早已忘記的幸福畫面，終於忍不住放下了筷子，她抽紙擦嘴，喝了一口謝靈早為她準備好的白水，清了清嗓子。
“她是怎麽死的？”
謝靈的動作一頓，也慢慢放下了筷子。
紀向藍握著水杯的雙手猛地一緊，她看著紀雪冷漠的表情，仿佛看到了那個她心心念念的小楊同學，她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許多年，她也經常問自己這個問題。
——她是怎麽死的？！
生病嗎？真的只是生病嗎？
如果真的是生病，為什麽那麽巧就趕上了家裏沒人的那一天發病呢？
她是知道答案的，可她又告訴自己她不知道答案。
如今她們的孩子就坐一米之外的距離，問了她同樣的問題。
“當年的事情……”
紀雪卻沒有給她糊弄自己的機會，直視著她那雙有些慌亂的眼睛：“真的是病死的嗎？是什麽病呢？”
紀向藍抿唇，握著杯子的手不安地動了動：“湯圓……”
紀雪應聲，仔細地收集著她所有代表不安的小動作：“你有想過搞清楚嗎？”
“湯圓，那個時候你還小，你可能不理解。”紀向藍的眸光閃爍得越加明顯。
紀雪：“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記得了，有一說一，那個時候不理解，現在也一樣不理解，她快死的時候，你去哪了呢？你為什麽不在她身邊，你為什麽不救她呢？”
謝靈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紙巾墊在腿上，牽過紀雪那在桌下緊握的拳頭，又將那張輕柔的面巾紙包住了它，慢慢揉著她的指節幫助她放松，然後瞅準時機把紙巾蓋在那已經發潮的掌心裏，細心地幫她把粘膩的感覺擦拭幹凈。
紀向藍低著頭，一言不發。
紀雪也忍住了想掉眼淚的沖動，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我丟了以後你真的用心找了嗎？你認真查了嗎？就算是真的找不到我，你也真的認為，這件事和那個姓方的沒關系嗎？”
紀向藍：“……”
謝靈也側過了頭，看著突然變得像條小狼狗一樣咄咄逼人的紀雪，心中浮出一種怪異的癢意。
“小湯圓……”紀向藍的聲音隱隱顫抖，緊握杯子的手背上也因為用力突起道道明顯的青筋。
紀雪聽著那聲可能是自己曾經的小名的昵稱，莫名松出一口氣：“你一直在叫我小湯圓，可是……我不是小湯圓，我是紀雪。”
“沒找到您之前，我有偷偷想過我可能會有一個怎樣的媽媽……”
“見到您，挺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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