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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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亮如白晝的臥室裏, 機械鍵盤發出它特有的清脆響聲，謝靈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帽上快速移動。
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分明, 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電腦屏幕上的文字飛速增加。
這一封道歉信長達千字, 寫滿了謝靈對紀雪的歉意，她將系統……對她做出的種種全部攬了下來，把不合理的地方也盡力變得合理，末尾對老師的致歉更是言辭誠懇，態度謙和。
她相信，如果程老師真的如她表現出的那樣憐愛自己的學生，一定也會接受她的道歉，還紀雪一個清白。
至於自己, 隨便吧，反正她不需要什麽實習機會，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郵件卡點發送, 謝靈盯著電腦屏幕又坐了一會兒, 開始擺弄她身前的鍵盤。
時隔好幾日, 她終於又發出了有錢真好的讚嘆。
看來，是得把要做外設測評的安排盡快提上日程了, 等選出最好的，她就把它送給紀雪。
謝靈美滋滋地想著。
電腦椅轉了一圈，她又坐了一會兒, 屏幕上的時間終於跳成零點三十分。
距離她道歉信的發送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三十分鐘, 謝靈還是沒有等到系統的任何懲罰，她想著應該是真的沒有了, 果斷關上電腦和吊燈，鉆進了被窩。
直到這一刻，謝靈才發現，那種心中無愧的舒暢感，比任何東西都助眠。
她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都輕松了，連入睡時嘴角都帶著笑意。
翌日一早，天色剛亮，霧蒙蒙的天空中隱隱泛著水汽。
許是下了一夜小雨的原因，連玻璃上都發著潮，掛著點點的……水漬。
並不明亮的臥室內，謝靈喘著粗氣從床上坐起來，她頸後和額前的發絲因為出汗發著潮，特別是耳朵兩邊，濕透的發絲並在一起，一縷一縷的。
剛從噩夢中驚醒的謝靈臉色出奇的白，嘴唇的顏色也不太好看，她雙手無力地捂在眼睛上，粘膩的觸感下，她才猛然發現連手心都出了汗，潮呼呼的。
不過相比她在夢裏經歷的一切，這些都不值一提。
她看了眼霧蒙蒙的窗外，冷靜地做了兩個深呼吸，確定情緒吻下來以後才扭頭去找床頭上的智能擺件。
電子顯示屏上，白色的數字清楚的寫著現在是早上六點半。
謝靈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從床上下來後徑直進浴室沖洗，她換了身幹爽的睡衣，接著就縮在玻璃窗前的沙發上不動了。
與此同時，在這座城中，還有一個她認識的人也剛從噩夢中驚醒。
那是直線距離超過十公裏的老小區，六樓不帶電梯的舊房子，頂層的閣樓被簡單裝修後以日租房的名頭對外招租。
紀雪昨天才把這裏租下來。
此時的她正坐在房子中間的床上大口呼吸，身後那個跟了她兩年的枕頭上都濕了一大片，足以顯示出不久前她才經歷過的夢境有多麽可怕。
她緩了一會兒，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幹了，又走到門口就去把門鎖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會被人輕易打開以後，才倒回床上試圖繼續睡，可輾轉反側半天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她煩躁地打開手機微信餘額，看到謝靈給她的那筆錢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根本就不是眼花，胸口明顯起伏了兩下。
這錢，她拿著不舒坦，很不舒坦，還是得還回去。
有此決定，紀雪掀開被子，又從床上坐起來，床頭的櫃子上就有本子和筆，她伸手拽過來，開始寫寫畫畫。
那一場扭打中，謝靈踢壞了門，原本的門是不值錢的，但按照房東的性子一定會讓她賠一扇新的，按照的市場價，一扇門至少要六百塊，加上安裝費什麽的至少得八百。
砸壞的電器都不怎麽貴，她原本就不舍得買太好的，再說謝靈也是為了救她才不小心弄壞的……
紀雪握著手的筆頓了一下，又在上面寫的八百後面打了個×，繼續列單子算賬。
七七八八算下來，損壞的物件加起來總價值兩千一百四十八塊。
外加因為這突然出現的意外，也一定會被房東扣掉的一千塊錢的押金，一共是三千一百四十八塊。
紀雪想了想，又拿起手機查了一下謝靈幫她買的抑制劑價格，抑制劑一盒三支裝，單支價格178元，她用了一支，剩下的都還在謝靈家，再加上謝靈的十萬，一共要還回去十萬零一百七十八元。
算好賬，紀雪打開謝靈的聊天窗口把錢轉了過去。
回到列表，她手指輕滑，找到林曼的備註點開，接著擡手打開拍攝，將那張紙的下半部分，以照片的形式發了過去。
末了不忘又加了一句——精神損失費我就不問你要了，只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一定會報警的。
林曼收到消息的時候都氣笑了，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使力丟了出去。
夾滿了報表的文件夾帶著狠勁砸上落地窗的玻璃，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林曼似乎還是不解氣，瞥了一眼桌下的紙簍，又狠狠踢了一腳。
翻滾騰飛的塑料垃圾桶撞上墻邊的玻璃櫃門，發出砰的一聲脆響，裂出好幾道口子，滾出一地的紙團。
被砸中的書架玻璃門也隨之散出條條裂痕。
林曼垂著眼，攥緊了拳頭，咬牙點開了紀雪的頭像，楞楞地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謝靈當著她的面給她轉賬的時候，她本來是想說紀雪早就把錢還給她了，根本不用她替，可是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她就來氣，除了想把那人揍扁以外，什麽都不想說了。
如今看到紀雪發來的賬單，沒想到竟然把她氣成這樣。
想當初，聽到公司合作商違約，拖欠款項時，她都沒這麽氣憤。
可見，世間萬物，帶了情字的都更傷人。
林曼苦笑一聲，點了一下屏幕，返回聊天界面，打開轉賬功能，連帶著把謝靈給的那兩千塊錢也加了進去，一共轉了五千二。
一大早就開始要賬的紀雪顯然沒有想到林曼會這麽快回覆，看到轉賬金額時更是楞了一下，但當她想把多餘的錢退回去的時候，又發現林曼把她拉黑了。
“……”
這人還真是愛憎分明。
紀雪搖搖頭，看著林曼補充的文字說明“還錢而已，沒多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接著也把對方加入了黑名單。
***
至於被還錢的謝靈，等到她看到紀雪給她的轉賬消息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她盤起的長腿因為長時間沒換姿勢，又痛又麻。
酸爽的感覺直逼電擊。
可惜謝靈還是沒有習慣到可以面不改色地忽視這種不適。
原本還有點昏昏欲睡的她，被麻痛感刺激得迫切想要找點東西來轉移下註意力，回手去摸才發現手機沒在身邊，只得強忍著麻痛感，連滾帶爬地摸到床邊的床頭櫃，把連接著數據線的手機拔下來。
再想退回去時，謝靈望著三米外的沙發，猛然發現——原來身體不適時，房子太大也是個缺點。
她點開紀雪的會話窗口，看著轉賬金額上綴在0後面的178三個數字陷入了沈思，她不太懂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會是178？這178到底是哪裏來的？
總不能是十萬塊錢在紀雪那放了一夜，錢它自己生出來的利息吧？
那也太詭異，太誇張了！
謝靈胡思亂想了一陣，還是沒有點開，也沒有理，握著手機又咬牙爬回了剛才的位置。
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越下越大的春雨，又試著敲了敲系統客服。
因為夜裏的噩夢，她現在有一點點的恐慌，還有一點點的害怕。
——她怕已經不走時間線的劇情再次提前，更怕即將到來的劇情就是她的新任務。
那個雨大到誇張的夜晚，那個發出刺耳剎車音的街道，還有那個躺在雨水和血水裏的人……
這變態劇情，真不知道當初的自己是怎麽寫出來的。
“餵！小反？你回來沒啊？”因對未知任務的恐懼，謝靈已經放棄了尊嚴。
可惜，回覆她的電子音還是那個智障反反的：“您好，我是客服助手反反，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呢？”
“……”好吧，還沒回來。
謝靈對著窗外耷拉著眼皮，表情像極了一個墮落到宿醉才醒的人，頹然的樣子似乎再說她已經對生活失望透頂。
不過，她倒不是真的對生活失望，只是對耳邊傳來的電子音失望。
謝靈懶懶地扯了下嘴角，不死心地問了一句：“那她到底什麽時候上線？”
智障反反在線答疑：“抱歉，您的專屬……”
都要說爛了的臺詞又響了，只是這次還沒等說完，智障反反的電子音就突然卡殼，頓住了。
謝靈：“？”
就在謝靈即將幫它把剩下的話補完，然後叉掉對話框的時候，反反呲呲卡了兩聲，又繼續道：“客服小反給您留言，請問是否查收。”
謝靈聽到有新臺詞，瞬間來了精神：“什麽留言？”
智障反反又是一頓，詢問道：“留言已讀取，是否閱讀？”
“當然！”謝靈秒答的同時瞇了瞇眼。
智障反反似乎受到什麽幹擾，接到謝靈的指令後又是刺啦一聲，停了好幾秒才繼續朗聲道：“謝靈，想讓我回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謝靈聽著毫無起伏的電子音，面無表情地往上右上角，決絕地叉掉了對話框。
很多時候……就比如現在，她都不太能理解這個小反的腦回路，都是些什麽鬼要求，簡直像個有精神病的反派！
……嗯？！反派？她該不會是那個誰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謝靈瘋狂揉臉，試圖將這個荒謬的想法用外力給揉沒。
然而，那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聽見的電子音，卻在她有了這個念頭後自己響了起來。
專屬客服小反上線並主動打招呼：“哈嘍，好久不見？你知道錯了沒？”
同一時間，虛浮的黑暗中，幽幽飄過一行紅色的字體：系統專屬客服已恢覆連接，數據庫正在恢覆中。
謝靈：“……”
***
如果說，在看到紅色的字體前，謝靈還是有一點點想念小反的話，那麽現在就只剩下憤恨了。
因為綴在後面的那句提示，讓她有理由懷疑智障反反之所以會是智障，這個活的專屬客服功不可沒。
不然，她為什麽一回來，數據庫還恢覆上了？
這很有可能就代表，她在下線前關閉了數據庫的權限，或者是帶走了部分數據……
再聯系她通過助手給自己留下的話，和剛回來時說的第一句話，擺明了都是為了為難她。
這樣一來，謝靈如果還沒點情緒，那才是不正常，見了鬼。
小反沒有等到謝靈的回覆，但感受到了她的憤怒，欠欠的地問道：“你怎麽不說話？我才走了多久，你就被正道人士收拾成啞巴了嗎？”
“……”
“好吧，開個玩笑，現在我們說點正事？”小反的語氣變了變，電子音沒那麽刻板了。
謝靈望著順著玻璃留下的雨滴，伸手在玻璃上點了點，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但並不濕潤，她嘲諷地呵了一聲，問：“我記得你說過你的語音包是可以更換的？”
專屬客服小反：“……”
謝靈對著空氣挑了挑眉，樣子有點像是在審訊：“是吧？”
“你這麽一問，我記得我好像是說過的吧……”小反的語氣有點慫，和剛出場時的那股意氣風發的樣子，截然不同。
謝靈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指甲：“那我想切換志玲姐姐語音包，你設置一下？”
小反頓了下，解釋道：“系統語音包有限，你要的語音包不在數據庫內，無法設置。”
謝靈點了點頭，極慢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下一秒，瘋狂咆哮：“還特麽跟給我裝！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主題語音包！就是你存心不想給我好臉！為什麽？！我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收拾我！”
小反：“……”
謝靈這麽一嚷，多日來隱忍的憋屈忽地全都冒了出來，抱怨的話更是止不住。
“動不動就電擊、電擊、電擊！還恐嚇我！還用那樣的語氣對我！”
“我承認我對不起謝靈！我為了我的小說的沖突可以更強烈一點，我讓她在主角面前強行降智，讓她做了炮灰，是我的錯……”
謝靈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經常偷懶，只在腦海裏和系統對話，這樣情緒激動地直接說出來還是第一次，但她就是忍不住了。
一想到她對紀雪做的種種，和以後可能還會對她做的那些，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這些不痛快都宣洩出來。
小反：“……”
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就算是一種釋放，謝靈靠在玻璃窗前，肩膀壓住垂掛著的紗簾，慢慢將腦門貼在了發涼的玻璃上。
小反似乎也沒想到謝靈會突然這麽激動，默了一會兒，放平了聲線：“對不起，這部分是我失職，幹這行太久了，所以帶了點私人情緒，以後我盡量端正工作態度。”
“……”
謝靈向來吃軟不吃硬，聽到客服主動道歉，轟然燃燒的怒火漸漸小了些，她吸吸鼻子，也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小反聽到謝靈的道歉，怔了怔：“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是不是原身謝靈，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是，所以你不要跟我道歉，真覺得內疚，就替她好好活下去，把她的遺憾都給彌補了。”
謝靈聽到耳邊的超長電子音，表情變得愕然：“不，我道歉只是為自己剛才的情緒失控而已，沒你想得那麽多。”
小反：“……”
艹！浪費感情！
謝靈深吸一口氣：“算了，說正事，既然你都回來了，現在能說說我又被迫接了什麽任務了嗎？”
小反的電子音抖了一下，疑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謝靈：“我不知道。”
“……”
***
好吧，其實謝靈已經猜到了。
只是那個情節讓她有點排斥，不，非常排斥，所以她不願意相信，甚至自我催眠她猜錯了。
小反做了很久的系統客服，當然知道系統針對‘體驗者’的權限到底開得有多大，可讀取的範圍又有多廣。
——連藏在腦海和心裏的所思所想在監視著，夢境又怎麽可能會放過？
所以謝靈夜裏的夢，系統內是有記錄的，並且記錄相關數據的文件夾裏標註得清清楚楚，小反身為系統的唯一真人客服，她只需在重點標註的字眼上掃一眼，就能知道謝靈夢見了什麽。
小說章節概括一樣的標註，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蘊含的信息量相當巨大。
謝靈夢中的場景重現，的確就是系統派下來要她完成的新任務。
事件的時間線廢掉了，但先後順序還沒亂，按照原文劇情推進的速度來看，緊跟欺淩後面的就是那場人為車禍。
這場由原身謝靈操控發生的車禍，算是《我就要這樣愛》的一個大高潮，因為它的發生，徹底將謝靈推到了林曼和紀雪的對立面。
畢竟在此之前，無論是謝靈假裝不小心將紀雪推進冷水，還是讓紀雪背上抄襲的罵名，或是花錢雇街溜子去羞辱她，相比直接威脅生命的事故，都算是小打小鬧，沒到勢不兩立，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車禍發生以後就不同了，紀雪在原著中的設定是——聖母白蓮，或許她可能會頭腦發熱，不清醒地心軟原諒想要害死自己的謝靈。
但身為她的官配——林曼，可不會那樣仁慈。
以林曼完美愛人，只為女主著想的設定，她必然要明著暗著將謝靈殺之而後快。
不過林曼現在和紀雪成功配對的機率已經跌破百分之十，謝靈不太擔心她能跟上原文劇情。
反而是相關紀雪的，更讓她擔心和頭疼。
因為，在這場車禍中，女主紀雪因頭部受到撞擊，凝聚的淤血塊壓迫神經，導致她的記憶出現斷層，成為了一個失憶癥患者。
——她在這場事故中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不光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車禍發生以後，紀雪身為車子撞擊的目標，左腿和右手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頸部位置還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雖然口子不長，傷口也不深，但距離腺體十分近……
那崩裂的玻璃如果再偏上一點點，將很可能直接紮進腺體裏，這是非常可怕的。
車禍發生時，紀雪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那碎裂的玻璃，如果飛濺……頃刻間就能毀掉她的容貌和奪去她的性命。
顯然，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
謝靈拿了劇本都沒辦法保證自己按照原劇情走，何況那些沒有靈魂的東西？
萬一……
萬一那不長眼的玻璃紮錯了地方……
萬一那肇事的車輛速度要比原文中還快……
萬一紀雪被撞擊時的狀態不對，姿勢不對，角度不對……
…………
只要有一個萬一發生，那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即便紀雪擁有女主光環，即便她的運氣可以好到極點，即便她擁有不死之軀……
可是她光環再大，運氣再好，生命力再頑強，目前為止，不也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嗎？
如果她真的運氣好，真的光環大，真的生命力強，她就不該遇到那麽多不好的人和事。
也不會在養好身子後，仍然恐懼汽車，不敢搭乘出租車、公交車、或者誰的私家車才對。
這樣恐怖的傷害和後果，謝靈怎麽可能不恐懼？
又怎麽可能欣然接受？
“關鍵任務：‘愛與恨的對立面，血淚車禍’事件任務已開啟……”
“任務時常還剩二十九天六個小時，任務期間憋屈指數暫停計分，僅被理解指數繼續計分，任務超時未完成，將清空體驗者全部數值……”
“臥槽？失敗直接遣返？太狠了吧？”
小反原本還淡定念著任務詳情末尾的特別提醒，只剩最後兩行就要讀完時，忽地頓住飈了句臟話。
而在客服小反的語音提示下，不得已想起夢境畫面的謝靈，早已僵在落地窗前，淚如雨下。
她的腦袋裏和眼睛裏全都是車子撞上人那一刻的畫面，紀雪在大雨中的街道上飛了出去，她的腦袋下、嘴角邊、頸側全都是鮮血……
而她就站在不遠的地方，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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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如白晝的臥室裏, 機械鍵盤發出它特有的清脆響聲，謝靈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鍵帽上快速移動。
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分明, 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電腦屏幕上的文字飛速增加。
這一封道歉信長達千字, 寫滿了謝靈對紀雪的歉意，她將系統……對她做出的種種全部攬了下來，把不合理的地方也盡力變得合理，末尾對老師的致歉更是言辭誠懇，態度謙和。
她相信，如果程老師真的如她表現出的那樣憐愛自己的學生，一定也會接受她的道歉，還紀雪一個清白。
至於自己, 隨便吧，反正她不需要什麽實習機會，也不在乎別人怎麽說。
郵件卡點發送, 謝靈盯著電腦屏幕又坐了一會兒, 開始擺弄她身前的鍵盤。
時隔好幾日, 她終於又發出了有錢真好的讚嘆。
看來，是得把要做外設測評的安排盡快提上日程了, 等選出最好的，她就把它送給紀雪。
謝靈美滋滋地想著。
電腦椅轉了一圈，她又坐了一會兒, 屏幕上的時間終於跳成零點三十分。
距離她道歉信的發送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三十分鐘, 謝靈還是沒有等到系統的任何懲罰，她想著應該是真的沒有了, 果斷關上電腦和吊燈，鉆進了被窩。
直到這一刻，謝靈才發現，那種心中無愧的舒暢感，比任何東西都助眠。
她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都輕松了，連入睡時嘴角都帶著笑意。
翌日一早，天色剛亮，霧蒙蒙的天空中隱隱泛著水汽。
許是下了一夜小雨的原因，連玻璃上都發著潮，掛著點點的……水漬。
並不明亮的臥室內，謝靈喘著粗氣從床上坐起來，她頸後和額前的發絲因為出汗發著潮，特別是耳朵兩邊，濕透的發絲並在一起，一縷一縷的。
剛從噩夢中驚醒的謝靈臉色出奇的白，嘴唇的顏色也不太好看，她雙手無力地捂在眼睛上，粘膩的觸感下，她才猛然發現連手心都出了汗，潮呼呼的。
不過相比她在夢裏經歷的一切，這些都不值一提。
她看了眼霧蒙蒙的窗外，冷靜地做了兩個深呼吸，確定情緒吻下來以後才扭頭去找床頭上的智能擺件。
電子顯示屏上，白色的數字清楚的寫著現在是早上六點半。
謝靈用手背蹭了蹭眼睛，從床上下來後徑直進浴室沖洗，她換了身幹爽的睡衣，接著就縮在玻璃窗前的沙發上不動了。
與此同時，在這座城中，還有一個她認識的人也剛從噩夢中驚醒。
那是直線距離超過十公裏的老小區，六樓不帶電梯的舊房子，頂層的閣樓被簡單裝修後以日租房的名頭對外招租。
紀雪昨天才把這裏租下來。
此時的她正坐在房子中間的床上大口呼吸，身後那個跟了她兩年的枕頭上都濕了一大片，足以顯示出不久前她才經歷過的夢境有多麽可怕。
她緩了一會兒，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幹了，又走到門口就去把門鎖檢查了一遍，確定不會被人輕易打開以後，才倒回床上試圖繼續睡，可輾轉反側半天卻怎麽都睡不著了。
她煩躁地打開手機微信餘額，看到謝靈給她的那筆錢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根本就不是眼花，胸口明顯起伏了兩下。
這錢，她拿著不舒坦，很不舒坦，還是得還回去。
有此決定，紀雪掀開被子，又從床上坐起來，床頭的櫃子上就有本子和筆，她伸手拽過來，開始寫寫畫畫。
那一場扭打中，謝靈踢壞了門，原本的門是不值錢的，但按照房東的性子一定會讓她賠一扇新的，按照的市場價，一扇門至少要六百塊，加上安裝費什麽的至少得八百。
砸壞的電器都不怎麽貴，她原本就不舍得買太好的，再說謝靈也是為了救她才不小心弄壞的……
紀雪握著手的筆頓了一下，又在上面寫的八百後面打了個×，繼續列單子算賬。
七七八八算下來，損壞的物件加起來總價值兩千一百四十八塊。
外加因為這突然出現的意外，也一定會被房東扣掉的一千塊錢的押金，一共是三千一百四十八塊。
紀雪想了想，又拿起手機查了一下謝靈幫她買的抑制劑價格，抑制劑一盒三支裝，單支價格178元，她用了一支，剩下的都還在謝靈家，再加上謝靈的十萬，一共要還回去十萬零一百七十八元。
算好賬，紀雪打開謝靈的聊天窗口把錢轉了過去。
回到列表，她手指輕滑，找到林曼的備註點開，接著擡手打開拍攝，將那張紙的下半部分，以照片的形式發了過去。
末了不忘又加了一句——精神損失費我就不問你要了，只希望你以後都不要再來找我，不然我一定會報警的。
林曼收到消息的時候都氣笑了，她對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使力丟了出去。
夾滿了報表的文件夾帶著狠勁砸上落地窗的玻璃，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林曼似乎還是不解氣，瞥了一眼桌下的紙簍，又狠狠踢了一腳。
翻滾騰飛的塑料垃圾桶撞上墻邊的玻璃櫃門，發出砰的一聲脆響，裂出好幾道口子，滾出一地的紙團。
被砸中的書架玻璃門也隨之散出條條裂痕。
林曼垂著眼，攥緊了拳頭，咬牙點開了紀雪的頭像，楞楞地看了好一會兒。
昨天謝靈當著她的面給她轉賬的時候，她本來是想說紀雪早就把錢還給她了，根本不用她替，可是聞著那股若有若無的信息素，她就來氣，除了想把那人揍扁以外，什麽都不想說了。
如今看到紀雪發來的賬單，沒想到竟然把她氣成這樣。
想當初，聽到公司合作商違約，拖欠款項時，她都沒這麽氣憤。
可見，世間萬物，帶了情字的都更傷人。
林曼苦笑一聲，點了一下屏幕，返回聊天界面，打開轉賬功能，連帶著把謝靈給的那兩千塊錢也加了進去，一共轉了五千二。
一大早就開始要賬的紀雪顯然沒有想到林曼會這麽快回覆，看到轉賬金額時更是楞了一下，但當她想把多餘的錢退回去的時候，又發現林曼把她拉黑了。
“……”
這人還真是愛憎分明。
紀雪搖搖頭，看著林曼補充的文字說明“還錢而已，沒多給。”陷入了短暫的沈默，接著也把對方加入了黑名單。
***
至於被還錢的謝靈，等到她看到紀雪給她的轉賬消息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她盤起的長腿因為長時間沒換姿勢，又痛又麻。
酸爽的感覺直逼電擊。
可惜謝靈還是沒有習慣到可以面不改色地忽視這種不適。
原本還有點昏昏欲睡的她，被麻痛感刺激得迫切想要找點東西來轉移下註意力，回手去摸才發現手機沒在身邊，只得強忍著麻痛感，連滾帶爬地摸到床邊的床頭櫃，把連接著數據線的手機拔下來。
再想退回去時，謝靈望著三米外的沙發，猛然發現——原來身體不適時，房子太大也是個缺點。
她點開紀雪的會話窗口，看著轉賬金額上綴在0後面的178三個數字陷入了沈思，她不太懂是什麽意思。
為什麽會是178？這178到底是哪裏來的？
總不能是十萬塊錢在紀雪那放了一夜，錢它自己生出來的利息吧？
那也太詭異，太誇張了！
謝靈胡思亂想了一陣，還是沒有點開，也沒有理，握著手機又咬牙爬回了剛才的位置。
她靠在沙發背上，看著越下越大的春雨，又試著敲了敲系統客服。
因為夜裏的噩夢，她現在有一點點的恐慌，還有一點點的害怕。
——她怕已經不走時間線的劇情再次提前，更怕即將到來的劇情就是她的新任務。
那個雨大到誇張的夜晚，那個發出刺耳剎車音的街道，還有那個躺在雨水和血水裏的人……
這變態劇情，真不知道當初的自己是怎麽寫出來的。
“餵！小反？你回來沒啊？”因對未知任務的恐懼，謝靈已經放棄了尊嚴。
可惜，回覆她的電子音還是那個智障反反的：“您好，我是客服助手反反，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呢？”
“……”好吧，還沒回來。
謝靈對著窗外耷拉著眼皮，表情像極了一個墮落到宿醉才醒的人，頹然的樣子似乎再說她已經對生活失望透頂。
不過，她倒不是真的對生活失望，只是對耳邊傳來的電子音失望。
謝靈懶懶地扯了下嘴角，不死心地問了一句：“那她到底什麽時候上線？”
智障反反在線答疑：“抱歉，您的專屬……”
都要說爛了的臺詞又響了，只是這次還沒等說完，智障反反的電子音就突然卡殼，頓住了。
謝靈：“？”
就在謝靈即將幫它把剩下的話補完，然後叉掉對話框的時候，反反呲呲卡了兩聲，又繼續道：“客服小反給您留言，請問是否查收。”
謝靈聽到有新臺詞，瞬間來了精神：“什麽留言？”
智障反反又是一頓，詢問道：“留言已讀取，是否閱讀？”
“當然！”謝靈秒答的同時瞇了瞇眼。
智障反反似乎受到什麽幹擾，接到謝靈的指令後又是刺啦一聲，停了好幾秒才繼續朗聲道：“謝靈，想讓我回來，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
謝靈聽著毫無起伏的電子音，面無表情地往上右上角，決絕地叉掉了對話框。
很多時候……就比如現在，她都不太能理解這個小反的腦回路，都是些什麽鬼要求，簡直像個有精神病的反派！
……嗯？！反派？她該不會是那個誰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謝靈瘋狂揉臉，試圖將這個荒謬的想法用外力給揉沒。
然而，那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聽見的電子音，卻在她有了這個念頭後自己響了起來。
專屬客服小反上線並主動打招呼：“哈嘍，好久不見？你知道錯了沒？”
同一時間，虛浮的黑暗中，幽幽飄過一行紅色的字體：系統專屬客服已恢覆連接，數據庫正在恢覆中。
謝靈：“……”
***
如果說，在看到紅色的字體前，謝靈還是有一點點想念小反的話，那麽現在就只剩下憤恨了。
因為綴在後面的那句提示，讓她有理由懷疑智障反反之所以會是智障，這個活的專屬客服功不可沒。
不然，她為什麽一回來，數據庫還恢覆上了？
這很有可能就代表，她在下線前關閉了數據庫的權限，或者是帶走了部分數據……
再聯系她通過助手給自己留下的話，和剛回來時說的第一句話，擺明了都是為了為難她。
這樣一來，謝靈如果還沒點情緒，那才是不正常，見了鬼。
小反沒有等到謝靈的回覆，但感受到了她的憤怒，欠欠的地問道：“你怎麽不說話？我才走了多久，你就被正道人士收拾成啞巴了嗎？”
“……”
“好吧，開個玩笑，現在我們說點正事？”小反的語氣變了變，電子音沒那麽刻板了。
謝靈望著順著玻璃留下的雨滴，伸手在玻璃上點了點，指尖傳來的觸感微涼，但並不濕潤，她嘲諷地呵了一聲，問：“我記得你說過你的語音包是可以更換的？”
專屬客服小反：“……”
謝靈對著空氣挑了挑眉，樣子有點像是在審訊：“是吧？”
“你這麽一問，我記得我好像是說過的吧……”小反的語氣有點慫，和剛出場時的那股意氣風發的樣子，截然不同。
謝靈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指甲：“那我想切換志玲姐姐語音包，你設置一下？”
小反頓了下，解釋道：“系統語音包有限，你要的語音包不在數據庫內，無法設置。”
謝靈點了點頭，極慢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下一秒，瘋狂咆哮：“還特麽跟給我裝！根本就沒有什麽所謂的主題語音包！就是你存心不想給我好臉！為什麽？！我哪裏得罪你了，你要這樣收拾我！”
小反：“……”
謝靈這麽一嚷，多日來隱忍的憋屈忽地全都冒了出來，抱怨的話更是止不住。
“動不動就電擊、電擊、電擊！還恐嚇我！還用那樣的語氣對我！”
“我承認我對不起謝靈！我為了我的小說的沖突可以更強烈一點，我讓她在主角面前強行降智，讓她做了炮灰，是我的錯……”
謝靈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她經常偷懶，只在腦海裏和系統對話，這樣情緒激動地直接說出來還是第一次，但她就是忍不住了。
一想到她對紀雪做的種種，和以後可能還會對她做的那些，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把這些不痛快都宣洩出來。
小反：“……”
憋在心裏的話說出來就算是一種釋放，謝靈靠在玻璃窗前，肩膀壓住垂掛著的紗簾，慢慢將腦門貼在了發涼的玻璃上。
小反似乎也沒想到謝靈會突然這麽激動，默了一會兒，放平了聲線：“對不起，這部分是我失職，幹這行太久了，所以帶了點私人情緒，以後我盡量端正工作態度。”
“……”
謝靈向來吃軟不吃硬，聽到客服主動道歉，轟然燃燒的怒火漸漸小了些，她吸吸鼻子，也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小反聽到謝靈的道歉，怔了怔：“我知道你在懷疑我是不是原身謝靈，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我不是，所以你不要跟我道歉，真覺得內疚，就替她好好活下去，把她的遺憾都給彌補了。”
謝靈聽到耳邊的超長電子音，表情變得愕然：“不，我道歉只是為自己剛才的情緒失控而已，沒你想得那麽多。”
小反：“……”
艹！浪費感情！
謝靈深吸一口氣：“算了，說正事，既然你都回來了，現在能說說我又被迫接了什麽任務了嗎？”
小反的電子音抖了一下，疑惑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謝靈：“我不知道。”
“……”
***
好吧，其實謝靈已經猜到了。
只是那個情節讓她有點排斥，不，非常排斥，所以她不願意相信，甚至自我催眠她猜錯了。
小反做了很久的系統客服，當然知道系統針對‘體驗者’的權限到底開得有多大，可讀取的範圍又有多廣。
——連藏在腦海和心裏的所思所想在監視著，夢境又怎麽可能會放過？
所以謝靈夜裏的夢，系統內是有記錄的，並且記錄相關數據的文件夾裏標註得清清楚楚，小反身為系統的唯一真人客服，她只需在重點標註的字眼上掃一眼，就能知道謝靈夢見了什麽。
小說章節概括一樣的標註，簡簡單單的幾個字，蘊含的信息量相當巨大。
謝靈夢中的場景重現，的確就是系統派下來要她完成的新任務。
事件的時間線廢掉了，但先後順序還沒亂，按照原文劇情推進的速度來看，緊跟欺淩後面的就是那場人為車禍。
這場由原身謝靈操控發生的車禍，算是《我就要這樣愛》的一個大高潮，因為它的發生，徹底將謝靈推到了林曼和紀雪的對立面。
畢竟在此之前，無論是謝靈假裝不小心將紀雪推進冷水，還是讓紀雪背上抄襲的罵名，或是花錢雇街溜子去羞辱她，相比直接威脅生命的事故，都算是小打小鬧，沒到勢不兩立，你死我活的地步。
而車禍發生以後就不同了，紀雪在原著中的設定是——聖母白蓮，或許她可能會頭腦發熱，不清醒地心軟原諒想要害死自己的謝靈。
但身為她的官配——林曼，可不會那樣仁慈。
以林曼完美愛人，只為女主著想的設定，她必然要明著暗著將謝靈殺之而後快。
不過林曼現在和紀雪成功配對的機率已經跌破百分之十，謝靈不太擔心她能跟上原文劇情。
反而是相關紀雪的，更讓她擔心和頭疼。
因為，在這場車禍中，女主紀雪因頭部受到撞擊，凝聚的淤血塊壓迫神經，導致她的記憶出現斷層，成為了一個失憶癥患者。
——她在這場事故中遭受到了巨大的痛苦。
——不光生理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車禍發生以後，紀雪身為車子撞擊的目標，左腿和右手骨折，肋骨也斷了兩根，頸部位置還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雖然口子不長，傷口也不深，但距離腺體十分近……
那崩裂的玻璃如果再偏上一點點，將很可能直接紮進腺體裏，這是非常可怕的。
車禍發生時，紀雪就坐在靠窗的位置，那碎裂的玻璃，如果飛濺……頃刻間就能毀掉她的容貌和奪去她的性命。
顯然，這些都是不可控因素。
謝靈拿了劇本都沒辦法保證自己按照原劇情走，何況那些沒有靈魂的東西？
萬一……
萬一那不長眼的玻璃紮錯了地方……
萬一那肇事的車輛速度要比原文中還快……
萬一紀雪被撞擊時的狀態不對，姿勢不對，角度不對……
…………
只要有一個萬一發生，那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
即便紀雪擁有女主光環，即便她的運氣可以好到極點，即便她擁有不死之軀……
可是她光環再大，運氣再好，生命力再頑強，目前為止，不也經歷了那麽多不好的事情嗎？
如果她真的運氣好，真的光環大，真的生命力強，她就不該遇到那麽多不好的人和事。
也不會在養好身子後，仍然恐懼汽車，不敢搭乘出租車、公交車、或者誰的私家車才對。
這樣恐怖的傷害和後果，謝靈怎麽可能不恐懼？
又怎麽可能欣然接受？
“關鍵任務：‘愛與恨的對立面，血淚車禍’事件任務已開啟……”
“任務時常還剩二十九天六個小時，任務期間憋屈指數暫停計分，僅被理解指數繼續計分，任務超時未完成，將清空體驗者全部數值……”
“臥槽？失敗直接遣返？太狠了吧？”
小反原本還淡定念著任務詳情末尾的特別提醒，只剩最後兩行就要讀完時，忽地頓住飈了句臟話。
而在客服小反的語音提示下，不得已想起夢境畫面的謝靈，早已僵在落地窗前，淚如雨下。
她的腦袋裏和眼睛裏全都是車子撞上人那一刻的畫面，紀雪在大雨中的街道上飛了出去，她的腦袋下、嘴角邊、頸側全都是鮮血……
而她就站在不遠的地方，親眼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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