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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群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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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群見

58群見

在絳紅宮墻外,無數月白頭巾相互緊挨著,竊竊私語聲在6500人的龐大數額下亦匯聚成鐘,在宮墻間久久回蕩。

“肅靜。”

頭戴進賢冠,身穿朱衣朱裳的禮部侍郎面容威嚴,洪聲告誡。

從各地來京的讀書人們,皆身著整齊月白長袍,頭戴逍遙巾,神情中透著幾分緊張與期待。晨光撒在他們身上,映照著一層溫柔的光輝。

空氣中彌漫著一陣淡雅的墨香,眾人皆靜,凝望著禮部侍郎。

眾人面前,祠部小官曲腰矮上禮部侍郎一節,恭敬開口,

“大人,所有來京的貢舉人的保狀已有開封府收齊歸類,禮部貢院契勘無誤。”

禮部侍郎禮了禮下這正旦時才穿著的朝服,緋色羅袍裙、襯上白花羅中單,在晨光下格外醒目。

不論老少,讀書人們望著那閃亮醒目的羅袍,眉宇間盡是對權利的渴望與憧憬,魏弘簡亦不例外,星眸閃爍,滿是對未來的希望憧憬。

禮部侍郎滿意地看著臺下眾人火熱的眼神,

“不錯,這一批舉子有志氣有拼勁,就看會試後,誰又能再次站在此地。”

微側頭,朝旁站著的祠部小官淡淡吩咐到,

“開始核對人吧。”

“喏。”

祠部小官恭敬行禮,上前一步,打開手中長長卷軸,叫道,

“下面核對人是否到齊,禹修然”

“到”

“麯建元”

“到”

......

“魏弘簡”

“到”

清朗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眾人擡眼望向魏弘簡,身姿挺拔,俊俏郎君。

魏弘簡原來瘦削的身子也在不斷勞作中暗藏筋肉,在一眾人群中,亦是最醒目的一位。

禮部侍郎饒有興致地盯著魏弘簡,面色如常,並未將流露出任何神色。

祠部小官繼續核對,6500人在半個時辰內盡數核對結束,祠部小官向著禮部侍郎行禮恭敬退下。

禮部侍郎背手站立,望著眼前絳紅宮墻下一眾月白的身影,淡淡開口,

“正值正旦,官家開恩,宣天下貢舉人覲見,爾等需謹言慎行,宮中不可喧嘩,違者皆逐出宮。”

“是。”

回應聲如同海浪翻滾,此起彼伏。

禮部侍郎聽著有些頭痛地按住鬢間,無事,無事,這可是6500人喃,回應聲不齊,太正常不過,官家一定會諒解的。

極好的放松心態,實則擺爛的打工人禮部侍郎朗聲宣布,

“進宮。”

宮門高大而莊嚴,絳紅的色彩在晨光中格外鮮艷,仿佛在召喚著每一個渴望施展才華的靈魂。

橙黃的宮門緩緩開啟,金色的光輝透出,時間在這一刻仿佛凝固,讀書人們的心跳聲與宮門透出的微風交織在一起,一首絕世罕見的激昂樂章就此響起。

~~~

宮墻之間十人寬,擠進了六千多人,人們摩肩接踵,不一會便汗水淋漓,混著書墨香,很是提神。

魏弘簡身處中段偏後,他身旁有一目光閃著精光,看著有些賊眉的書生,因受不住身前人發達的汗腺,直接一手捏著鼻子,一手還瘋狂扇著,手風吹到身前人後背,引得那身前人更加緊張,汗如雨滴。

賊眉書生見離領隊的祠部小官甚遠,低聲咒罵著,

“前面的發什麽神經,還不快走,這沖鼻的味是片刻也呆不下去了。”

四周轉頭觀察著,見魏弘簡與身前人略有空隙,昂首看看祠部小官何在,便如一靈動游魚,絲滑擠進了魏弘簡與他的身前人之間,魏弘簡輕皺眉,思及在宮中並未說什麽。

賊眉男子身比魏弘簡高兩寸,因習慣佝腰,看似與魏弘簡齊高。

十分自然地插進來的賊眉男子在近乎停滯的隊伍中扭過身子,因魏弘簡並未揭露他的插隊行為,心覺魏弘簡好說話,朝他小聲吐槽道,

“謝謝舉子,我叫盧蘇生,我那身前的人實在是味太沖了,不知喝了多少水,才有得今天的走一路滴一路,走在他後面,我都感覺要打滑了。”

盧蘇生雖自覺放低了音量,但這生動的形象比喻引得他周圍數人發笑,除了那汗如雨滴沈默著不斷徒勞擦拭的身前人與魏弘簡未笑。

“肅靜。”

祠部小官眼神撇過發笑聲源處,冷冽的寒光一掃,眾人皆鉗口不言,頭深深埋進身子。

盧蘇生眼神游移,眼觀六路,在祠部小官朝這探動作之前,便飛快扭正身子,裝作此事與自己無關,一副老老實實樣子。

一路寂靜。

~~~

文德殿外,書生們緊挨著立在玉石地上,遠遠望去是一團雜亂的蘆葦蕩。

人數實在眾多,難以安排形成整齊隊列。

祠部小官們眼瞅著安排隊列的人手不夠,即將以如此淩亂的隊形面聖,一時間慌亂神情浮於面上。

禮部侍郎緩緩撫須,鎮靜開口,

“將那些成績優異的舉子選到最前面,這樣官家若要問話也算有個交代。”

“喏!”

身邊的祠部官員聞言如獲至寶,趕緊展開手中卷軸,將十五州的解元名單一一叫至隊伍前列,並嚴謹地核對外貌,以防冒名頂替。

見如此嚴格,人群後排的盧蘇生擡起的手疾轉,變成了擦擦頭頂上冒著的冷汗的姿勢,見周圍的那個渾身汗水的書生與魏弘簡齊被叫到最前,盧蘇生周圍變得寬敞,但他卻不滿地撇撇嘴。

祠部小官挨個叫至前排的書生,以十人為一班,九人皆定下,還有一位空缺。

原本祠部小官應順著列表往下排列,讓那渾身滴汗的書生站在最前列,但祠部小官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轉成一副不耐神色,

“你這見萬歲怎麽能緊張成這副模樣!禦前失儀事情不小,算了算了,你還是往後面排著吧。”

祠部小官平日只在禮部打著轉,好不容易搶到的面聖機會,可以日後在同僚面前改口稱皇帝為官家,以彰顯自己也是見過皇帝面的人。最厭惡看到旁人能有面見皇帝的機會卻自己不珍惜,還一副畏畏縮縮姿態。亦怕貴人們見了此人心情不暢,只想趕緊把那書生排到後面。

話罷,跳過那渾身滴汗的書生,祠部小官選擇了魏弘簡補上最前列的空隙。

失去最前排位置的書生不敢開口,喏喏移至第二班,陰沈著臉,眼神陰翳地盯著魏弘簡後背,仿佛是此人搶了自己的位置。

魏弘簡對身後陰冷的眼神無懼,立如玉樹,在一眾人中相貌堂堂,也是最俊朗的。

禮部侍郎滿意撫須,極好,樹一個俊俏書生在前排加之他學識過人,官家亦不會過

多關註後面隊列不齊的事,甚好甚好。

於是前十班皆整齊劃一,人與人之間間隔一臂,只是這越發往後,文德殿外的玉石地都要占滿,再往後要出階石了。祠部小官以階石為界,告誡後面的書生莫出此範圍,便不再多管。

大太監張來和頭戴烏冠帽,身著藍衣長袍,環抱著頂端鑲著夜明珠的金絲楠木拂塵,緩緩走出,見快延伸到殿外的淩亂書生隊伍,眼角抽搐,還是正聲唱道,

“皇上駕到。”

晨露微曦時分,皇宮的殿宇顯得格外莊嚴,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周圍的雕梁棟畫訴說著古老的故事,青松挺拔,立在殿前。

隨著一聲清脆的宮鈴聲,殿門緩緩開啟,通天冠、二十四梁、方心曲領、絳紗袍,一位而立之年的年輕皇帝緩緩步入眾人視線,他的步伐穩健從容,面容威嚴卻不失溫和。

待皇帝於看臺站定,大太監張來和高聲唱道,

“行跪拜禮!”

書生們面帶敬畏之色,應聲跪拜,只是人員眾多,僅最前面兩三班能入眼,跪拜禮到了後面,簡直是零零散散,累贅冗雜。

皇帝看得眼角抽搐,索性不再看遠處雜亂的隊伍,目光落至前排,看著整齊劃一的齊身跪拜的眾多書生,心裏甚是歡喜,洪聲說道,

“諸君免禮。”

待書生們起身,目光掃過最前排的青年才俊,視線停留在那氣質不凡的魏弘簡身上數息,被其氣宇軒昂打動,又望向隊伍的正前方向。

第二班的陰濕男子覺察到皇帝視線被魏弘簡所吸引,緊緊攥緊兩手,暗恨其被搶了位置,要不然此刻皇帝欣賞的便是自己。

皇帝環視周遭,繼續說道,

“今日諸君齊聚於此,朕深感欣慰。國之棟梁盡在此處,實乃我朝之幸。”

他的聲音透著威嚴與溫和,書生們無不屏息凝神,心中湧起一陣激動。

“國之興衰,皆賴爾等之才智,願爾等以文治國,共築我大宋繁榮。”

隨著皇帝的話語,書生們心中燃起希望的火苗,眼中閃爍著光芒,紛紛拱手行禮,定不負官家期待。

隨著正旦群見結束,諸位大臣上早朝,書生們從另一側離開,前往國子監拜謁先聖先師。

一通下來,暖日高懸,已至午時,早起僅吃了一饅頭墊肚的魏弘簡饑腸轆轆地走出國子監大門。

陽光透過依舊翠綠的青松,灑下斑駁的光影,魏弘簡晃神,白瑤早已笑臉盈盈等在門外,清風吹拂,衣炔飄飄,清雅而獨立。

魏弘簡驚喜開口,

“娘子怎麽來了?”

白瑤遞上手裏拎著的食盒,歡快得意地說道,

“在路上打聽了下,知道你們要從這出來。晨時我起來發現你只吃了一個饅頭,到這時候了應該餓壞了吧!這大過年的還餓肚子,食盒裏有溫熱的饃饃,你先吃些墊墊肚。”

魏弘簡見她如此,心中一暖,含笑接過食盒,

“有勞娘子了!”

白瑤傲氣仰頭,雙手插著細腰,

“家裏我在,絕不會餓著你。”

魏弘簡頷首,嘴角不由得上揚幾分,雙眸閃爍地註視著白瑤。

國子監內,陰濕書生藏在大門暗處冷冷望著兩人甜蜜的背影,濃黑的陰影遮住面容,亦不知他究竟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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