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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74 分離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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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74 分離焦慮

兩個小時飛機, 兩個小時的車程,中間還有雜七雜八的換乘時間,夜晚十點過半, 冷紅殊和付蝶才到預訂的酒店落腳。

涼城夜晚的街道窄瘦寂靜,道路兩邊的店家很多都關店了, 霓虹燈光奚落黯淡, 整座城市透著一種寂寥蕭索的感覺, 仿佛空城一般。

五線縣城的城市建設確實比不了北城城區,看著酒店外的風景, 全是平矮的房屋, 和遠處高低起伏的昏暗的山脈線, 人流量不多。

付蝶站在窗邊, 兀自念叨,

“這裏還是縣城的主街道了,比北城的近郊區還荒涼,快趕上我家那邊了…”

冷紅殊坐在椅子上, 溫習劇本, 漫不經心的說,“不錯了, 剛剛坐車過來, 看見街上還有銀行,社區診所, 蜜雪冰城和華萊士,我老家那邊街上什麽都沒有, 回家那一截路前半段是水泥路,後半截還是石頭鋪的,走的都硌腳。”

付蝶:“你爸媽應該不住農村吧?”

付蝶對冷紅殊的家庭狀況還不甚了解, 冷紅殊也在很少在她們面前主動提起,從同寢三年她只言片語的描述裏,付蝶只知道,冷紅殊來自南方的普通小城,跟父母關系不太好,然後似乎還有個弟弟,在入行前,身上還莫名其妙地背了一筆債,劇她所說,是奶奶的醫藥費。

冷紅殊:“他們住鎮子上,應該算是城區吧,比這裏發達一點,我說的是我和我奶奶的老家,是農村。”

付蝶:“你們家是不是重男輕女啊?”

冷紅殊毫不否認,“是啊,我媽生我是個女孩子,我爸就特別不高興。”

“小時候他們經常吵架,我媽一直沒再懷上,後來我五歲的時候,他倆就離婚了,我被判給我爸,我媽去了外地打工,再沒聯系過我。”

“我爸說是監護人,其實也沒怎麽管我,把我丟農村跟奶奶一起,他進城又討了個新老婆,那女的給他生了個兒子,他高興壞了,就在城區買了更大的房子,安穩了下來。”

“我弟比我小六七歲,現在應該上初中了吧,我就見過他三四回,長得跟個猴兒似的,又醜又瘦,腦子還蠢,考試都全班倒數。”

雖然她講的戲謔平靜,付蝶卻能體會到其中暗藏的心酸。

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從小到大,爹不疼,娘不愛,剛剛成年又要經歷和最親的奶奶分別的痛苦。

付蝶嘆了聲氣,“沒事兒,現在都好起來了嘛,說不定他們看你上了電視,還後悔當初沒好好對你呢。”

冷紅殊:“其實我還是挺希望他們能在電視上看見我,然後來找我的。”

付蝶挑眉:“嗯哼?”

她心說,冷紅殊能這麽大度?能寬容她這對冷血爹媽?

她下一句便接,“等到時候他們找上我,想跟我攀關系借錢,老娘要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

付蝶:“……”果然。

“不過,等你電影上映了,說不定你爸媽還真能來聯系你。”

“你弟不是學習不好嗎?現在小孩成績不好,家裏就想上私立學校,或者送出國鍍層金的。”

冷紅殊默默抿緊唇線,冷冷的眼睛裏已經飆了不知道多少句臟話,她光是想象他那無良爹媽來找她討錢的畫面,就氣的牙癢癢。

付蝶看聊這話題,也不怎麽愉快,她滯了一會,拉上窗簾,坐在了窗邊的小沙發上,悠悠地問,

“話說,你家那口子現在應該知道你來外地拍戲了吧?”

話題忽然一轉。

冷紅殊眨眨眼,“……”

我家那口子?

付蝶點破了重覆一遍:“白簡。”

提到她,冷紅殊臉上剛還微然扭曲的肌肉一下松了力。

哦,原來她家那口子,已經成了白簡的特定稱呼了嗎?

付蝶挑眉,試探她:“走的這麽突然?他不會…很難受吧?”

“他沒給你打電話?發消息?”

冷紅殊滯了一小會,垂眸看了眼手機,並沒有顯示信號燈的綠光。

“…沒有。”

付蝶:“好吧…可能不想打擾你吧,畢竟明天開機了,後天也有戲。”

冷紅殊想到白簡進家門後,看見一室漆黑和紙條上的內容,臉上可能浮現出的落寞安靜的表情。

她不太願意再去深入的細想,那個時候,他腦袋裏會是什麽想法,想多了,她覺得有點說不出難受。

這可能就是分離焦慮癥的前兆吧。

“……”

付蝶看著她,“那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冷紅殊:“嗯…”

————

次日清早,從涼城主街出發到幽川古城,歷時兩個小時,交通來回輾轉的時間,出乎意料的長,路上還有山路和土路,顛簸得要命。

冷紅殊不常暈車的人,下車後都一陣反胃想吐。她走到路邊的臺階坐了一會,付蝶又在旁邊,陪著她,給她拍背,才慢慢緩過來。

山區地帶,氣溫低,但比起常年落雪積雪的北城,似乎又暖和那麽一些,一身裝備穿好,還不至於凍得打哆嗦,睫毛結冰。

進入古城裏面,街道上一片空蕩安靜,游客也很少,店家沒開張幾間,跟著地圖往中心廣場的方向一直走,人才漸漸多了起來。

劇組的工作人員和演員都在這裏聚集,外面一圈稀稀拉拉的,是普通的工作人員,靠裏面一些的,被人簇擁著的,就是主要演員和導演。

大家都身著便服,還有不少慕名而來的記者,粉絲,插空在外圍見機拍照。

費城一身長黑色的風衣,隔老遠就看見了她,他溫和露出笑容,跟她打了個招呼。

他身邊正在和他聊天的女演員,表情僵了一下,撇頭往她這邊看。

該說是緣分,還是必然。

這部戲的男主,是上一部電影合作的男主費城,這一部戲的女主角,是她第一次當群演的劇組的女主,尤微微。

冷紅殊認得她,但不確定尤微微是否對自己有印象。

去年夏天在情書劇組拍戲時,她在教室裏偷吃糖被導演罵,晚上在操場上當群演打擾拍攝,又被導演嚴厲呵斥,還被爆了粗口。

尤微微看她的眼神,冷漠輕蔑,仿佛確實不太認識她,也可能是認得,但對她沒有一點好感。

因為尤微微和白簡搭過感情戲,演過男女主。

冷紅殊的目光,不自覺地便往她身上掃了一遍。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漂亮。

一張小臉,線條豐盈立體又嬌小可愛,沒有怎麽化妝,五官線條也精致得像建模建出來的一樣,膚色白皙如紙,嘴唇粉潤。

這種像人工打造出來一樣的,美麗精致的感覺,冷紅殊近距離看她才恍然大悟。

她的臉,八成是整過才會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膨膨的立體感,鏡頭裏漂亮,遠看也美,稍微隔近幾米,卻有種假味,沒大整,也一定微整過好多次。

冷紅殊走到近前,既然尤微微不記得她,那更好,當普通同事寒暄一下就好。

她唇帶微笑回應,視線認真地掃過,順道跟他身邊的其他人也一起打了招呼。

“你們到的挺早啊…”費城:“嗯,過會兒就開始了。”

“你開車來的,還是叫的車?”

尤微微看剛還跟她特別熟絡的費城,一看見新人來後,就無視了自己,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只靠蹭白簡和費城這種頂流男明星熱度的小網紅,她臉一下垮了下來。

要不是周圍還有不少粉絲盯著,冷紅殊毫不懷疑,尤微微一定會直接沖她翻個大白眼。

冷紅殊既沒有咖位流量,又長的比較礙眼,還和費城熟識,尤微微會踩她這樣的小演員,已經不是特殊情況,這只是她的日常。

冷紅殊不想跟人玩雌競,她也沒興趣。

但其實,尤微微對她的態度差,是出於高階級對於低階級的蔑視,是她做為一線小花,對普通小演員比自己低幾個檔次的自我認知使然。

本質上,與雌不雌關系也不大。

這麽難相處又自帶惡意的人,再怎麽迎合,討好她也沒用。

冷紅殊幹脆無視了她,自顧自地和費城說話,“我們叫的車。”

費城知道冷紅殊沒有簽約公司,這地方地處偏僻,來古城這一塊,還能叫的士,今後拍戲去更偏的野外,她要是沒有自己的車,就只能和工作人員擠。

費城:“你沒有專車嗎?”

冷紅殊:“沒有…我經紀人也不會開車。”

費城:“不然這樣,今後去野外拍戲,或者順道來古城,你坐我的車吧,方便一些,有些地方太偏了打不到車的。”

冷紅殊本來也沒想坐專車,她演的女三號戲也不很多,劇本排得又比較稀疏,有時候一天兩場,有時候兩天一場,這就意味著,她來戲場不用帶很多行李,待一陣拍完就能下班離開。

打車的話,能打就打,不能打,做工作人員的車來回,她也沒所謂。

反正,她又不是什麽大名人,身嬌肉貴,非得要專車接送。

費城現在開了這個口,冷紅殊一時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畢竟某人前幾天還吃了酸醋來著,哄半天都哄不好。

這要是再更進一步接觸,被白簡知道了,呵呵。

付蝶倒是沒有那麽多顧慮,替她回了話,“那要是碰巧順路的話,就麻煩了,一般能打車我們還是可以自己打車的。”

她回答的中肯圓滑,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直接答應。而是拋出一個有需要的情況,再接受他的幫助。

費城:“好,那一會開機完,你們要不就坐我的車回吧。”

付蝶:“嗯。”

冷紅殊:“…”

“你們住哪個酒店?”

涼城主街那一塊,不錯的酒店就那麽一兩家,相互之間還離得很近。

付蝶報了名字,巧不巧,費城也跟她們住在同一家酒店。這下,專車坐起來就更方便順當了。

費城唇角帶著禮貌的淺笑,面朝著的方向,是正在跟他說話的付蝶,眼睛的關註點卻隱隱落在冷紅殊那邊,

“那正好,休息的時候還能一起出去逛一逛,吃個飯。”

不知道是不是冷紅殊的錯覺,總感覺費城有些老好人過分了,但他又沒有特別越界,總讓人有些說不出的不舒服。

開機儀式上。

冷紅殊站在女二的身旁,舉著香,跟著導演他們,一拜,二拜,又三拜。

過後,導演說了一番開機宣言,兩位主演也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和劇中所演的角色。

冷紅殊站在一邊,說不上話也有些走神,鼎爐裏香火的味道環繞,潔凈又苦烈。

寒風刮過,她握了下冰涼的手指。

一夜過去,大半個白天也要過去了。

某人,真的一個電話都不給她打一下嗎?

是真怕打擾她?

還是氣她不提前說要進組,走後又編謊話框他?

他拍過那麽多戲,肯定知道,再臨時的拍戲通告,也不可能是上午通知,下午到。

他肯定,還是有點生氣了吧…?



胡思亂想的,一上午的開機儀式就這樣過去了。

回酒店的路上,冷紅殊和付蝶真坐了費城的商務車。

他車上除了他,就一個司機兼助理,還有一個也是他的工作人員,背了個相機,估計是做宣發和運營的。

上車沒幾分鐘,冷紅殊戴上耳機,閉上了眼養神聽歌,自動拒絕一切交談。

只有付蝶,還在當她的小先鋒,跟車上的人聊天,打人脈。

費城看了她好幾次,也不好再打擾她。

半個小時過去,耳裏的音樂聲一霎暫停,默了一秒後,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機鈴聲。

冷紅殊睜眼看見白簡的名字,心臟狠狠地顫了一下,手指放在屏幕上一滑,立馬接通了電話。

車廂裏很安靜,付蝶在看窗外的山景,費城坐在前面一排,也靜靜地,沒有和工作人員聊天。

白簡清潤的嗓音就這樣無比清晰地從耳機裏,傳進了她的耳朵。

“…開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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