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C10 幻想

關燈
第10章 C10 幻想

經過三個半小時的車程,載著一整輛群演和工作人員的大巴車終於抵達了玉山森林公園。

冷紅殊坐的腿都麻了,下車的時候,腳底像踩到了電流,細細密密的刺痛直往上躥。

公園裏人很少,靠河的草坪上有幾頂露營的帳篷,然後另一側是一片綠植蔥郁的草地,寬闊起伏,一望無際。

沿著腳下的路再往裏走,就是玉山的上山道。

冷紅殊錘著腿,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溝通,估計他們又得候場等。

頂著太陽暴曬了好一陣後,群演的負責人帶著他們到了旁邊的草坪區。

這次,副導演稍微解釋了一下劇情。

這場戲的背景是學校組織的遠足活動,她們是男女主的同班同學,等一會要拍的是中午野餐,她們只要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坪上,假裝吃吃喝喝,聊聊天就可以了。

冷紅殊抱著手臂,看負責布景的道具組在草坪上擺道具,喃喃自語,“這次沒有特約嗎?”

姜糖一邊照鏡子看妝,一邊笑聲調侃她,“你想的挺美,這回沒特約,人有配角。”

“不過這次應該離的很近了。”

“我上次來當群演,就遠遠看了兩眼,遺憾死了,這回總比上回強。”

站在樹下陰涼裏等了二十來分鐘,等道具組布置完畢,負責人才讓她們進場坐好。

草坪上鋪了十來張花花綠綠的餐布,各類的假水果,假飯盒,零食小吃也都擺滿了。

冷紅殊和姜糖被拉到靠邊的地方坐下。

剛才還能借著樹影避會兒太陽,現在只能幹曬。

刺眼的光線下,冷紅殊瞇著眼皮,在那堆零食裏頭,像挑首飾似的挑挑揀揀。

和她們分到同一桌的還有兩名男生,他們也穿校服,眼神看著挺清澈的,一眼男大。

反正主演還沒到,開拍也要等,他們幾人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其中一個笑起來有酒窩的男生起先主動搭話道,“你們也是大學生?”

另一個寸頭男調侃,“這還不明顯嗎?這眼神兒。”

姜糖笑,“我們也是。”

酒窩男生看了看她們倆,視線掃到冷紅殊時,明顯有些緊張又害羞,“你們倆是一個學校的嗎?”

姜糖:“不是,我們才認識的,之前也一起當過群演。”

寸頭男疑惑,“這兒工資也不高啊,群演拍戲也累,你們怎麽不幹點兒別的…”

群演這工作,工作時間十分鐘,候場時間十小時,又累又磨人不說,工錢還低。

偶爾幹一回當體驗來的,新鮮一次就夠了,要輕松又賺錢,在北城這地方,隨便做點兒別的什麽都比這好。

姜糖解釋,“我們倆都追星嘛,我追白簡,她也是。”

寸頭男一笑恍然,“哦,怪不得。”

“我叫馮祁。”

“我叫姜糖,這是冷紅殊。”

酒窩男生順著她的介紹,看了冷紅殊一眼,小聲重覆了一遍她的名字,“冷紅殊…"

“那個,我叫孫鵬,北城理大,大二。”

姜糖嗯了幾聲,遇上同齡人的感覺讓她心裏格外舒坦。

他們幾人情不自禁地聊了起來,說專業,學習,日常,兼職打工。

由於他們幾人都來自正經的學校,冷紅殊也聊不進去。

姜糖好久沒聽到她說話,撇頭一看,冷紅殊嘴裏叼了根棒棒糖,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居然把道具拆開吃了。

“剛剛副導演說了不能拆的,只能假吃。”

冷紅殊擡眸看她,上揚的眼尾顯得她冷冷的,有點不好惹的距離感,

“誰說這是劇組的東西了,我自帶的。”她理直氣壯地說。

孫鵬:“……"

咳,剛才親眼看見她從餐布上拿的糖。

姜糖居然還被她糊住了,“哦,你自己帶的啊。”

“還有沒有?也給我一根。”

伴隨著四周突然響起一片激動的驚呼聲,冷紅殊視線一轉,兩位主角終於姍姍來遲。

姜糖的註意力也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調頭,扭向了後方。

“哇靠…”

“好帥啊…”

姜糖尖著嗓子,發出了低音量高音調的吶喊,“啊啊啊,白簡。”

冷紅殊默默盯著他,他們的距離二十米左右。

他穿了藍白色的短袖校服,下面是寬松的校褲,堆在腳踝上,一手拿著劇本,一手隨意地放在口袋裏,比平時多了幾分慵懶冷酷的少年氣質。

他身邊還是和上次一樣,圍了好幾個工作人員,編劇,導演,副導演,配角演員都在。

不同的是,這次飾演女主角的尤微微也在他的身邊。

女明星不愧是女明星,一眼看過去,尤微微在一眾工作人員裏十分出挑,又白又瘦,整個人像個發光的小燈泡。

側面看,她的背跟薯片似的,又薄又挺。平劉海,藍短裙,臉小得還沒握緊的拳頭大,五官卻格外清晰精致,杏眼高鼻梁。

他倆穿著藍白色系的同款校服,老實說,站在一起,還真挺般配的。

姜糖盯著他們盯到脖子都酸了,扭回頭第一句話,感嘆,

“尤微微的腿好白啊,白的像紙一樣。”

冷紅殊也算是很白很白的冷白皮,但是,也沒有尤微微的皮膚看起來那麽誇張,就像被水泥糊了一層,一點血色都沒有。

冷紅殊第一次有了一種,在顏值方面被人比下去的感覺。

姜糖又補了一句,“估計塗了好多層素顏霜。”

冷紅殊:“……”

姜糖:“女明星都要塗的,何況白簡本來也白,她要是不塗白點兒,營銷號要黑她的。”

孫鵬悠悠地評價,“我看著也像塗的,太白了都不正常。”

冷紅殊拿出嘴裏的棒棒糖,微微俯身,一本正經地問姜糖,“你覺得我漂亮,還是她漂亮?”

姜糖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冷紅殊是在拿自己和尤微微比。

其實硬要論長相和身材,冷紅殊確實比尤微微更精致漂亮。

但是,尤微微是女明星,身上自帶了一層與眾不同的光環,她年輕,有錢,上過電視,家喻戶曉。

這些額外的光環加持,以至於姜糖初聽到冷紅殊這樣問她時,甚至會產生一種想嘲諷她的欲望。

冷紅殊確實更漂亮,但這份漂亮,沒有其他實質的東西支撐,淹沒在茫茫人海裏,就顯得有些單薄無力。

於是姜糖選了一個更委婉的說法,

“你倆都漂亮。”

孫鵬看冷紅殊表情淡冷,似乎不太滿意這個答案,他立馬清晰表態,堅定認真地說,“我覺得你好看些。”

冷紅殊把糖塞回嘴裏,一時無言。

下一秒,副導演舉著小喇叭喊,

“準備,馬上要開拍了,所有群演都進入狀態啊!”

“開拍了…開拍了…”

姜糖整理了下衣領,趕緊假模假樣地演起了吃東西,跟旁邊人聊天。

冷紅殊坐的位置視角差了點,幾臺攝像機一遮,幾個工作人員一擋,她也看不清他們到底演了什麽。

半個小時的拍攝時間過去。

冷紅殊被曬得耳朵通紅,渾身冒汗。

攝像機終於移開了一點。

隱隱約約,露出了尤微微的裙擺,和一雙細白的長腿。

她的手腕被他握住了,兩人似乎在爭執著什麽。

冷紅殊盯著白簡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和骨骼,形狀很骨感漂亮。

他很高,眼瞳冷黑,低眸往女生身上盯時視線專註,帶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原來,他握著女生手腕發脾氣時是這個樣子的。

冷冷地,有點強勢,又那麽讓人心動。

可惜,這是從冷紅殊的視角看過去的畫面,白簡是故事裏的男主,尤微微是故事裏的女主,而她,只是一個連正臉鏡頭都沒有的群眾演員。

———

白天的四場戲一口氣拍完,時過八點,天也黑透了,劇組才放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之前聽群裏的人討論,說劇組的夥食一般般,一葷一素一個湯,勉勉強強,不難吃也不好吃。

只能說人餓了,難吃的東西,也能入口,要姜糖來評價,這還沒她餵狗的飯豐盛。

冷紅殊本來就熱得沒什麽食欲,東西也沒滋味,她吃了幾口就撂了筷子,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兀自玩手機。

孫鵬:“導演說,我們晚上還有一場戲吧。”

姜糖:“嗯…”

孫鵬:“那怎麽回去?這打車都要三個小時了。”

姜糖:“夜戲就是要通宵的。”

孫鵬:“我靠…我以為還送我們回去的。”

姜糖習以為常地發笑,給他科普道,“野外的拍攝就是這樣,明星可以睡車裏,或者幹脆開車回去,我們不行。”

孫鵬:“唉…我手機都要沒電了。”

姜糖:“公園門口有家711,你跟負責人打個招呼,過去借一個充電寶就行。”

孫鵬眼睛一亮,“還能這樣?那我順便買點兒吃的吧,那個你們要不要吃什麽,我請客。”

姜糖:“我來根冰棍兒就行。”

孫鵬點點頭,答應得利落,轉頭又看向正在玩手機的某人,溫聲問:“紅殊呢?要不要吃點什麽?你飯都沒吃幾口。”

請人吃東西是幌子,請冷紅殊吃東西才是正經。

姜糖笑得暧昧,“你這就叫紅殊了?”

冷紅殊低著眼簾,手指撥手機,“我不用。”

孫鵬被她一句話冷了回去,悻悻地,

“好吧,那我一會兒就回來。”

他走了半晌,姜糖四周環看,無聊得和冷紅殊搭話:“欸,劇組的工作人員好像在那邊的露營地聚餐呢,主演估計也在那邊。”

四周都是暗的,路燈一盞,光線落在冷紅殊的身上,像舞臺上的聚光燈。

幾只蚊子在燈下盤旋打轉,他們這幫群演像撒進草地的黃豆粒,寥落四散。

他們在歡樂聚餐,他們擱這兒野外求生。

冷紅殊撇開手機,姜糖以為她要跟自己發發牢騷,結果,她來了一句,

“我去下廁所。”

姜糖:“……”

“你早點回來啊,這裏好暗,好嚇人。”

“……”

露營地後面的一條渠道,一座小橋橫跨而過。

浮萍飄在深暗的水面上,像地面上長了青苔。

路燈昏聵。

他又在抽煙,避開人群,安靜地抽。

煙霧虛渺,他抽煙的動作也不流氣,很溫雅,幹凈。

冷紅殊沒有問過白簡第一次抽煙的時間和原因,但她知道,他沒有煙癮,頻率很節制。

香煙只是幫他進入感情,或者打發時間的工具而已。

風吹拂過冷紅殊的裙擺,蕩起藍色的漣漪。

她趴在欄桿上,發絲也被風帶著往他的方向飄,撩撥在他的衣領與手腕。

“你今天戲演的不錯嘛。”

她看著白簡,這樣說道,口氣有些陰陽怪氣,好似在誇,又不像。

他身上的校服還沒有換,幹幹凈凈的,好清俊。

冷紅殊有一種時空穿越了的感覺,好像回到了高中時代,他們是一對早戀的校園情侶,在晚自習下的課間,悄悄地幽會。

冷紅殊見他沒有說話,光看著他的顏,她已經不再計較白天他和尤微微對戲的事。

她想講點兒別的話來調調情,配合一下這浪漫宛如校園早戀的偷情氛圍,

白簡平淡的一句話,卻一下子打消了她所有的幻想,

“在片場,最好別來找我。”

“…”

她都還沒沖他不爽,白簡居然先念叨她。

冷紅殊滿不高興地嗔,“這裏又沒有人,我找你聊聊天都不行嗎?”

“……”

目光所見的地方看不到人,不代表真沒有人,追到片場的狗仔,代拍,私生很多,他的隱私早無所謂了,但她一個素人被抓拍到和他拉扯,結果可以預見。

冷紅殊見他沈默,伸出小手,指尖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今天不是跟尤微微對戲了麽,我看見你抓了她的手腕。”

“你也抓一下我嘛,感覺好霸道哦。”

冷紅殊向他提要求說。

白簡聲線低啞地哄,“改天抓。”

冷紅殊:“……”切。

她悻悻地收回了手,趴在圍欄上盯著他看。

夜晚的森林公園靜謐涼爽,空氣裏滿是綠植的味道,濃郁又清冽。

冷紅殊忽然冷不丁地問他,

“白簡,我們十八天沒做了,下一次什麽時候?”

話音剛落,白簡被煙嗆住了,咳了好幾聲,

她居然還記時間?

“冷紅殊…”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帶著一種老師訓誡學生要註意言辭時的肅冷與別扭。

冷紅殊不以為意,柔聲吐槽,

“你就這樣,在外面一本正經,在家裏…”

雖然也沒澀到哪兒去,但至少比在外面好。

白簡掐了煙管,側身低語,

“回去吧,這裏是野外,不是影視城,天晚了別亂晃。”

什麽亂晃,不就是想讓她老實點兒,別隨便來找他麽。

冷紅殊看著他走遠,冷冷地哼了聲。

原來她想象中的,和他的夜間密會,只是她瑪麗蘇的幻想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