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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四 賀春[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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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四賀春

吾輩生當斯世,未為他作。集畢生之力,護四方國物,以中華之心,守本家道義。今臨大限之日,回數過往所遇,寥寥諸字,梳結半生,料後人以之為誡,當勉為求進。此去人人勿憂,不必吊禮。唯念江山河海,願以灰骨之軀心神往之。其外無甚有托,終於此處決絕落筆。

——賀瑾時

春生拖著夜半的燭火將這寫著半張紙的字跡看了又看,這是他從文物所裏謄抄下來的,一筆一劃都是賀哥的模樣。賀哥的親筆被呈放在文物所裏,每天都有人前去參觀。

當然,這些人中也包括他春生。

人人都知道煬山的賀主任一輩子沒有討媳婦,卻有一個相好,兩人關系實在很好。

這已經是不知道多個年頭了,久到他們一起度過了很多個春秋,安安穩穩相守過了好一輩子。就在煬山,就在這個原本他一點兒也不看好的地方。

如今的煬山,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人詬病的地方,再也不是什麽窮鄉僻壤。賀瑾時帶著煬山人一步一步將名聲真正打了出去,鎮上文物所也變得足夠氣派。

現在細細回過頭來看,他這一輩子是值了,幸虧遇上了賀哥這麽知冷知熱的一個人,才氣脾性都是頂好的。

可是,美好覆去。

上月,賀哥走了。

從今往後,這煬山就只剩下他春生一個人了。

賀哥不在一切都不一樣了,春生將屋子裏的燈都點著,方便他看得清屋裏每一處的人。

每個角落都有他們的身影,賀哥的一顰一笑都在他眼前似的,這間小院承載了他們太多的歡聲笑語。從年少無知,到歲月安好,一幀幀畫面都深深刻印在春生心上。

春生,不要哭……我會一直愛你。

這是賀瑾時臨走時留給春生最後的話,我會一直愛你,這輩子,下輩子,永永遠遠。你不必憂心,我自會來找你。

悄無聲息的一滴淚溢出眼眶,春生張開嘴不自覺抽了口氣,太難過。

原來離開是這樣一種令人窒息的感覺,他早該知道了,不是嗎?想當初,他們浪費掉的那四年光陰,就覺得可惜。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就這樣在彼此隱匿的愛中無聲消磨掉了。

“賀哥,賀哥……”

春生看見了,賀哥在對著他笑,那是幾十年前的賀哥,很帥一毛頭小子,一身的混不吝。

春生微微一笑伸手時,人又不見了。

原來是幻覺啊,擦掉臉上的淚,展了一幅紙出來。他要將賀哥的樣子畫下來,雖然早就有照片了,可這還是不一樣的。

屋內的燈光絢爛了一整夜,紙上是賀哥和春生,他們並排站在一起,還是當初那副年輕的模樣。

真好。

當初年少,晚來不秋。

“師父,師父!”

徐承進來時,就看見春生閉著眼靠臥在扶手椅上,手上緊緊握著一張人物肖像。

“師父!”

春師傅也走了。

徐承一瞬間心臟絞痛,短短不過一個月,連著兩個長輩都相繼離世。早在賀先生走的時候,他早猜到會有這樣一天,只不過沒有想到這麽快這一天就來了,明明他剛入師門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他入門晚,春師父一生也就收了他一個徒弟,還是當兒子養的那種。

聽師父說,他當年也是入門晚,當時師爺也已經是不小的年歲了。

這一脈相承又微薄的單傳。

徐承握著師父的手,送去一陣陣溫暖,忍下心裏的難過,緩緩抽出那張畫仔細看起來,頂是般配的兩人。小時候他不懂,現在大了他也知道賀先生是心悅師父的。

徐承站在畫像前,文物所裏人來人往。

徐承把畫像拿到了文物所,這是師傅最後一個最後留在世上的作品,或許放在這裏才更有價值。他想讓師傅和賀先生一起大大方方出現在人們眼前,接受人們的讚美。

他們,配的上。

“小徐主任,今日又來了。”路人搭訕道。

徐承微微一笑。

“不得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賀主任的兒子呢,長得蠻像。”那人笑著說,又補了一句,“沒有特別的意思啊,就是說小徐主任跟當年的賀主任一樣,裏裏外外都是一個樣的。”

“賀主任跟春師父一樣,都待我很好,一日為師,自然是終生為父。”徐承應著,心裏卻像孔坑闌珊的海綿吸了一大灘水又濕漉漉鼓著。

那路人又唏噓:“以前煬山三絕指的是萬老爺子一個人,自從賀主任來了之後,煬山三絕指的就是三個人咯,再加上你師父。”

徐承望著那年歲有些大的路人道:“叔,是啊,我們煬山的煬山三絕。”

此去人人勿憂,不必吊禮。唯念江山河海,願以灰骨之軀心神往之……

明明就……多的是人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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