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特別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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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漂亮。

賀瑾時踏出付老家,整個人就懨懨的。沒等付老去房間裏摸出一個手電筒給他,賀瑾時就揣著一肚子神思走了。

白天裏好不容易對煬山升起來的一點好印象這時候蕩然無存的,恨不得罵上一句,這就是鳥不拉屎的臭地方,狗還有改不了吃屎的呢,十年八年過去的,這地方還是這麽邋裏邋遢,上不得臺面。

跨進自己家門,賀瑾時第一腳就朝春生在的屋裏邁。

丟了魂似的。

因因果果,好沒道理。

因緣際會,糾結不定。

賀瑾時幻想了無數種春生在與不在的情況,但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眼前還是春生瘦弱的模樣,只是蜷縮起來的一團更顯得他弱不勝衣了。

春生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床尾,兩只手松松垮垮地抓著自己的褲架。

賀瑾時一瞬間說不出來是什麽感受,驀地想起舅舅嘴裏的話心裏拔涼拔涼的,六月的冰塊挨在心上確是一點不涼爽,反倒是叫人惡心,惡心極了。

不像是針對這裏的某個人,卻實實在在的是一種針對,厭棄所有似的。

一個足夠泛化的概念,一種無所指的模糊的說法。

賀瑾時走過去,一手托著春生的腰,一手勾起春生的腿彎將春生輕輕抱起來往旁邊的床上放。

人還沒放上去,賀瑾時就發現這張床足夠平整,完全不像有人在上面睡過的樣子。賀瑾時皺著心上的眉將懷裏的人輕輕往上放,剛沾上床他的手還沒有撤出來人就醒了。

春生睜著半醒未醒的眼睛瞧著他看,兩兩對望裏沒有人說一句話。賀瑾時看著那雙眼漸漸恢覆清明,眸光也逐漸聚焦了起來,他淺淺露出一個笑。

春生耳朵一下子紅了,不好意思地扭著頭,嘴裏含糊不清一句,“哥哥……”

賀瑾時保持著這份閑適的意趣,只是移開了自己的手卻還是將人壓著,“怎麽不在床上睡?”

春生斂著眉眼,不敢擡頭看人,連呼吸都是悶著聲的。

賀瑾時不管,偏還拿上架子了,“怎麽不說話?你不要告訴我昨天你也是這麽在地上睡了一晚上。”

好一會兒又是鴉雀無聲。

賀瑾時也是真生氣,春生的腿還病著,他看著也糟心,說話便心直口快了一點,“今天醫生怎麽說的,又忘記了嗎?”

春生癟著嘴。

賀瑾時就這樣子,話頭說急了還有更難聽的,眼下對著貓一樣的可人可說不來那樣骯臟的話。

賀瑾時又緩緩說道:“好好的有床你不睡,非要睡地上幹什麽?是要顯得我這人特壞還是怎麽著,把你帶回來又讓你在地上跟螞蟻一塊睡是吧。是嗎,小春生?”

春生半天沒蹦出個像樣的字出來,轉而答非所問,“哥哥你怎麽才回來啊?”

賀瑾時看那嘟著小嘴說話的人,又好氣又好笑,重話也說不出口了,索性翻下身來一並躺著。

春生順勢翻個身對著賀瑾時,一雙手抵在跟前,中間只有一條小小縫隙隔開與人的距離。

“哥哥?”春生說。

賀瑾時淡淡應著,春生又沒有下文了。賀瑾時一手壓在腦袋底下當枕頭,一只腳還架在另一只腳上搭在床沿,有點感慨拖著尾字道:“春生。”

“嗯,哥哥。”春生仰著臉,並不解。

賀瑾時用肆意的口吻說著不肆意的話,“你說這個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一些,還是壞人多一點。”

春生笑了一下,“自然是好人多一點,像哥哥這樣的。”

賀瑾時藏著一抹淺笑,“像我這樣的什麽?”

“好人吶。”春生一臉認真說。

賀瑾時自言自語似的倔強道:“我好什麽!”

他混不混蛋,自己必定是最清楚的那個。從他頂開始的時候就是,打小就開始顯露出了。什麽上樹掏鳥,偷雞摸狗,逮魚摸蝦,他幹的混球事情還少嗎!

街頭李老頭的臭襪子,他都能提溜到街尾王奶奶家的豆腐上,還美其名曰這才是正宗的臭豆腐!就光是這一件事就能看出賀瑾時以前多不幹人事了,臉皮比古代用來防禦的八丈城墻還要厚。

春生似是往賀瑾時身邊湊了湊,溫溫柔柔地說:“哥哥在我心裏就是最好的。”

“人不大,忽悠人的大話說的倒是漂亮。”賀瑾時說歸說,心裏可樂呢。要是別人這麽說,他保準給人罵到狗血淋頭,換到小春生這裏倒是怎麽聽怎麽受用了。

“春生,有沒有哪一刻是你想回到過去的?”賀瑾時有時候倒寧願回到小時候不知事的歲月,十幾歲的時候比現在好,小時候又比現在好。

賀瑾時說:“如果可以我想回到那個冬天,也不會去那個寒水冰涼刺骨的池子邊。”

他一直對那年冬天的事情耿耿於懷,所有人也對他心有芥蒂。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每個人都將矛頭指向他,都認為是他將賀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推進池子裏的。只有他是孤立的個體,沒有人願意站在他身邊,願意聽他解釋一句。

後來他明白了,這根本就不是解釋不解釋的問題。

只是因為他算不得個賀家少爺的名頭,他私生子的身份被視如敝屣。向著他於那些人而言毫無益處,賀家只要有正牌少爺在,還怕後繼無人嗎?那些人自己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想他的。

“你呢,春生?”賀瑾時問。

春生緩緩說,沒帶扭捏的,“要不是遇到哥哥,這世界我一刻也不想待了。”

賀瑾時偏頭望了一眼一旁乖乖躺著的春生,心裏漏了一股水流似的,有往裏灌的,更有往外流的。

“哥哥,你剛才為什麽那麽說啊。”

賀瑾時沒說真話,“因為冬池子邊煞風景唄,哪裏像你們煬山,連風景都是好的,養出來的小春生也是好看的。”

春生這時候倒扭捏了,“我、我也不是這裏人。”

賀瑾時稍微詫異了一下,也知道再問下去會得到什麽想要的結果,索性換了話說,“不是一方水土的問題,聽不出來麽,我這是誇你呢。”

賀瑾時轉過來對著春生,擡手,“瞧你這小臉比人家姑娘的小臉都要嫩生。”

“哥哥你瞎說,拿我和姑娘家比,”春生倒是不好意思起來了,“我哪有人家姑娘漂亮!”

“怎麽沒有,春生這是不相信哥哥的眼光啊?”賀瑾時調侃道:“也不知道吃什麽長大的,這麽漂亮的在煬山都找不出來第二個。”

春生激動道:“哥哥真的這樣覺得?”

“見過燒制瓷器嗎?”賀瑾時腦子裏想一出是一出,“那種剛燒制好的瓷器,拿在手裏再上一層亮油。”

“特別漂亮。”賀瑾時舒心讚嘆著。

春生又平躺在床上了,“我看哥哥誇的就是你喜歡的那種我一點都不懂的古董,根本不是在誇我。”

“那你想要哥哥怎麽的誇你啊?”賀瑾時又轉了話頭,“誒不是,你怎麽總是一口一個哥哥啊?”賀瑾時想說的根本不是稱呼問題,是春生說話時候的語氣。

他好像說明白了,又好像根本沒有。

全憑聽者的覺悟了。

春生扭過來的臉沾著微微皺起的眉毛,“不叫你哥哥,叫什麽?”

賀瑾時撐起一只胳膊,俯身在春生唇上親了一口,很自然的地說:“我們城裏人管這叫哥哥。”

春生捂住嘴巴的手還完全沒松開,睜著一雙無神的大眼睛看著賀瑾時,直直朝後退了一步。

賀瑾時倒是笑:“怎麽啊?”

“哥哥~!”春生埋怨似的嗔怪著,“你親我做什麽?”

話含含糊糊都在包裹在嘴裏,賀瑾時覺得有趣,“我這不是跟你解釋什麽叫哥哥嗎?”

“混子!”春生又是罵,終於舍得放開自己的手了。

賀瑾時被罵笑了,索性直接將人攬到身邊來,圈在人腰上的手也不松開,任憑懷裏的人怎麽掙紮也無濟於補。

“哥哥!”春生央求著,哪哪都顯得別扭,此時倒是更像害羞的大姑娘了。

“哥哥,松開我吧,哪有兩個大男人躺在一張床上打打打鬧鬧的,說出去叫人笑話!”

賀瑾時就是不松開,嘴裏還說著些渾話,“怎麽沒有!男人怎麽了?!不喜歡我這樣摟著你?”

春生輕輕推了一把哥哥的手臂,“什麽喜歡不喜歡的,害不害臊啊。”

賀瑾時偏偏是個臉皮厚的,“所以春生也是喜歡哥哥的?”

“對吧?”話裏有話,催著人,蠱著人,推著人往前走。

賀瑾時看著春生的情緒漸漸滴落下來,心中的落寞也漸漸油然而生。

春生說:“長這麽大,我不知道什麽是喜歡,也從來沒有喜歡過人。只知道哥哥對我很好,我也應該同樣對哥哥好。”

賀瑾時繼續說:“那哥哥要是多找你要一樣東西呢,哥哥給你了,你是不是也應該要還回來。”

春生的眼睛和流螢一樣光彩熠熠,賀瑾時在等著那樣一雙眼睛給出回答,他最想要的那個回答。

半晌,春生說:“哥哥給的,自然是要還的,只要是我有的,哥哥都可以拿走。”

賀瑾時瘋了似的,春生的話點燃了他最近一直以來的煩躁,將所有的火都噴薄燃燒。

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拿走。

賀瑾時也在想,是不是在煬山待久了,骨子裏也學會了侵占、掠奪、自私與無理。

他不想在乎了,隨心所欲不是他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嗎?他本該就是這樣的,本該是就在爛泥裏汙濘一身的。包裝了幾年,倒變得人模狗樣了。

這不是他,不是原本的他,他骨子裏根本不是這樣。

拿走。

沒什麽不行的。

賀瑾時挑著春生的下巴牢牢固定住,打定了的主意不讓人躲,唇齒相依間是瘋狂的占有。堅硬又柔軟的舌頭撬開緊閉的齒縫,將細密的上顎舔了個遍。又去追逐幼嫩的紅蛇,緊緊交纏在一起,是絞緊的繩索,箍住逃脫不了獵物。

是了,是臣服,是恭順,是配合,全都化作予取予求。

一吻閉,賀瑾時低低喘息著,懷裏人明明都快呼吸不過來了,卻不敢大聲喘氣,只有胸膛起伏得厲害,又忍得辛苦萬分,連眼神都是怯怯的。

賀瑾時只管添火,“如果說我要的是這個呢,小春生也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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