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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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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

“餵餵,搞什麽啊?這人誰啊,你們魁首是內定的?”

“舞弊?開什麽玩笑!分明是蘇兄的詩寫得最好吧?!”

長衫男子宣布蕭九矜為魁首,一下點燃了臺下的憤怒。蕭九矜退後兩步隱藏在人群裏——幸好無人知曉這詞是她寫的。

“諸位!諸位安靜一下!!”臺下議論紛紛,長衫男子不得不再次發聲維持場面,“諸位看這裏——”

他走到門口,敲了敲門口墻上貼著的布示。

“這先前就寫著了,魁首由我來決定,諸位僅僅可參與討論、提供建議,並非我就一定要按諸位心中的名次選。”

“畢竟這比試彩頭,可都是我的私有之物。”

長衫男子微微昂起頭,看上去是不容置喙的模樣。

“……”

場中一時安靜,隨後,場中再次發出些窸窸窣窣的私語聲;蕭九矜則聽見這些談論聲中雖仍有怨懟,但或許眾人畢竟都是些讀書人,最終也只是默默離去。

蕭九矜一開始混在離開的人群裏,走時則故意放慢了腳步落在了後面;趁無人註意拉著蕭遙、重新回到了房間裏。

“你的主人呢?可願意見我?”蕭九矜問那長衫男子。

對方微微點了下頭,說了句“稍後”便走出了房門;同時蕭遙附在蕭九矜耳邊說“屏風後的人已經離開了”。

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房門便又發出“吱呀”一聲,半副面紗在門後出現。

“那我便出去了,殿下您有什麽事直接喊臣便好。”

只聽門後,那長衫男子說道。

蕭九矜楞了一瞬,差點以為對方在喊自己;卻又見面前的女子輕輕點了下頭,反應過來。

“蕭以薇。”她喊了聲對方的名字,“帶著面紗做什麽?我還不知道你的樣貌?”

“蕭以薇?她就是你說過的十三皇女?”而面前蕭以薇還沒說話,蕭遙就已忍不住好奇出聲。

“您好!我姓蕭,單名一個‘遙’字——是遙遠的遙!”

她燦爛一笑,說道。

——而蕭遙的話說完,對面卻是遲遲沒了聲響。蕭九矜看向蕭以薇,面紗之外,蕭以薇一雙杏眼微微低垂,眼角竟有些發紅。

“……以薇?”蕭九矜皺眉,忍不住出聲。

眼前之人雖是熟悉的眉眼卻瘦得如同副骨架一般;緋色華服無力地耷拉著,本就窄的袖口,看上去卻也十分空蕩。

“皇姐……抱歉……”

或是見到蕭九矜蕭遙二人異樣的眼神,她似想揚起嘴角,卻只露出了個不哭不笑的表情。

“先前、先前我不該欺負你、不該故意貶低你的出身……還有、還有父皇不認你也是因為我很喜歡十二這個數字從中作梗、讓父皇把你封到了憫王叔名下,害得你改了年齡及笄禮延期……還有你要嫁給昭王,也是當初父皇提出這事時我害怕要嫁昭王的人變成我、才極力促成你們的婚事……”

“以薇……夠了。”

蕭九矜揉了太陽穴,開口打斷了蕭以薇的語無倫次,眉頭卻皺得更緊。

“你的嗓子,怎麽了?”她輕聲問。

——蕭以薇張了張口,囁嚅幾下,大顆大顆的淚水卻從眼眶裏砸落了下來。

面紗滑落,蕭以薇的脖頸處赫然是如魚鱗般的溝壑,看起來十分嚇人。

她慌亂地去扯起那滑落的面紗,卻忍不住嗚咽起來:“皇姐……啊呃呃呃……”

蕭以薇撲到了蕭九矜懷裏,蕭九矜則是微微垂眸,心下駭然。

怎麽去形容蕭以薇的哭聲呢?那聲音便像什麽猛獸的嚎叫,嘶啞、卻時而尖銳;不說哭時,就是剛剛說話、哪怕蕭九矜已經聽出蕭以薇故意壓低了嗓音,這掩耳盜鈴般的掩飾,卻也完全掩飾不住她現在聲音的不對勁。

“……你說的都是從前的事了,郡主還是公主,我向來不在意的。”蕭九矜無奈,“況且,璟兄長當初知道這事,不是去勸父皇將我認回來了麽?”

“皇姐……九姐姐……我對不起你……”

“……”

蕭九矜沈默。

當初謝紹謀反殺入皇宮時,蕭以薇已經嫁給了謝敬敏;蕭九矜在金陵時也一直知道蕭以薇還活著——因此今日在詩會上看到這些宮裏的東西,也便第一時間想到詩會背後之人可能是蕭以薇。

所以她才寫了那首隱喻的詩——最開始實際上只是抱著好奇,想見她一面而已。

至於蕭以薇說的那些事……當初她被皇帝從冷宮帶出來、皇帝卻不願給她名分,於是便讓她認到了憫親王名下;畢竟與謝家聯姻,郡主還是公主對當初的皇帝而言,只要蕭九矜忠心,倒也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蕭九矜也沒想到,這事竟然還有蕭以薇的參與。

“都快過去十年了,你還想著這事嗎……”

蕭九矜看著面前泣不成聲的蕭以薇,怪罪的話也有些說不出口了。

畢竟去金陵的這五年……她實際上也知道蕭以薇肯定不會過得好,卻也只是袖手旁觀。

“你本是謝敬敏正妻,他如今榮登大寶,你怎麽會落得如此下場。”蕭九矜忍不住感嘆。

好歹當初謝敬敏也是違逆家族之意求娶蕭以薇,想來應是有幾分真情才是。

蕭以薇聽這話哭得更兇了,哽咽中道:“他、他!就是個偽君子!齷齪小人!”

“我的聲音……我的喉嚨,就是他弄的……”

蕭以薇吸了下鼻子,哭著哭著,卻又笑出了聲。

蕭九矜眸光一沈,心臟亦有了幾分猜測。

“啊?那新皇帝嗎?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蕭遙瞪大了眼睛,也不知有幾分是真的震撼,有幾分是誇張的好奇。

“雖然之前娘親沒同我說過十三姨姨的聲音?但您長得那麽好看,從前的聲音定是十分好聽的!那新皇帝可真不是人!”蕭遙“憤恨”說道。

——蕭以薇默默垂下了眼,蕭遙的話語,並沒有讓她好受多少。

蕭以薇的性子倒是變了不少,看來幾年過去,當真是吃慣了苦頭。蕭九矜無聲掃過眼前人,心裏想著。

“那是你剛走的那年。”半晌過後,蕭以薇終於開口。

“父皇死了,母親在那後宮也沒能幸免……謝敬敏登基,把父皇後宮裏的幾位高位妃子處死,卻將那些沒什麽位份也沒什麽寵愛的放出了宮,給她們家裏做個人情。”

蕭以薇擡眸,望向蕭九矜的眼神是無盡的哀慟。

她繼續說道:“祖父擔憂殃及族人辭官離了京,我被禁足在宮裏,無計可施。”

“等等。”蕭九矜打斷了她的話,疑惑。“你在宮裏?我怎麽從未聽說?我一直以為直到兩年前選秀,謝敬敏那後宮裏都沒人呢?”

“因為,我住在乾清宮……”

“……啊?”

蕭九矜怔了一瞬,差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帶著七分不解三分震撼,她看向蕭以薇:“你說,你住在乾、清、宮……?”

“也不算是住吧,算是被關在那。”蕭以薇嗤笑了聲。

“一開始,謝敬敏限制著我的行動,整一日我都需呆在乾清宮裏——外面有他的心腹守著,唯有用飯的時辰我才能見到個人。”

“我實在是受不了……後來有一日他身體不適沒去上朝,張閣老便拿了奏折來乾清宮尋他……他讓張閣老在宮外等,我卻趁他開門時沖向了門口……大喊、尖叫,想讓張閣老看見我。”

蕭以薇苦笑了下。

“張閣老是看見了,他非常震驚,謝敬敏也非常生氣。”

“謝敬敏政務也不管了,拽著我、將我扔回了房間裏,夾了塊半熱的炭火,逼著我吞下去。”

蕭以薇指了指面紗下的可怖傷痕,說:“這就是那時留下的印記;那時我當刻便哽了、暈了,但最後還是被太醫救了回來。”

“只是我的聲音……”

接下來的話,蕭以薇不用說,蕭九矜也明白了。

蕭九矜見蕭以薇雙目含淚,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卻聽對方又道:“只是不知那張閣老……分明都看見了,卻什麽也不說。若非後來我事事順著謝敬敏,或許就要在乾清宮裏被關一輩子、再沒有人知道我這十三公主還活著……”

“也不能怪他。”蕭遙卻是搖了搖頭,“現在是新朝,他怎麽可能因為你違逆新皇。”

“嗯。”蕭九矜也點頭,“前朝公主說來尊貴,可若不被眾人看見、或是謝敬敏不願再做這個好名聲,那便也什麽也不是。”

——更別說張閣老這人……蕭九矜這些年也對他有所了解;妥妥一見風使舵的商人而已。

“……我知道。”靜默許久,蕭以薇說,“只是,我恨啊……為什麽會這樣呢?我分明,應是全天下最尊貴、最受寵的十三公主……皇姐……這五年過的,我都快忘記從前的日子了。”

“原來……沒了父親母親,我自己就什麽都不是啊……”

蕭以薇小聲嘆著,似是在對蕭九矜說話,卻又像自言自語。

蕭九矜看著她,卻突兀地問:“那你現在還住在乾清宮裏麽?先前那長衫男子是誰?謝敬敏放心讓他呆在你身邊?”

先前詩會中途走進場內的勁裝男子看著便像是侍衛、又或者應說是謝敬敏派來監視蕭以薇的人。可同樣,主持詩會的那長衫男子看上去與蕭以薇十分熟稔,二人言談,卻也並未避開侍衛。

“是啊,我還住在乾清宮。”提到這,蕭以薇的眸色微黯,“至於你說的那人……他是國子監的學生,也是簡太醫的兒子……簡太醫便是當初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

蕭以薇話語一頓。

“他叫……簡雲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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