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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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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

翌日,日上中天,雲凈天明。

正如燕乙所說,昨夜蕭九矜睡下紫杏還沒回來:而清晨她起身時,紫杏卻已等在門外侍候。

“那月光泉如何?”蕭九矜邊吃著早膳邊好奇道。

紫杏笑著為她盛上了送粥的小菜,說:“美麗非常。那明月映在水中,煙霧繚繞,如同仙境一般。”

“且奴婢試了試那泉水,熱乎得很。那山泉旁便是間小院——臨近先前您說昭王殿下私宅的地方。待今年冬日,殿下您便可去那邊小住,既舒服,又能時刻盯著他們那邊的動向。”

“那今日無事,我們便去那看看?”蕭九矜舀了舀面前的五谷粥,說。

難得的晴朗天氣,既無其他事可做,那便不能浪費了。

日光灑在京城的街道上,蕭九矜披了件薄氅便隨紫杏出了府,隔著馬車的薄紗、看著明亮的日光,由衷的感到一絲愜意。

“殿下,那邊那個!”

而就在她已微微瞇眼、準備拉上布簾時,她卻聽見身旁的紫杏叫出了聲。

蕭九矜下意識瞥過眼望向紫杏,對方瞪大了眼睛一副驚訝的模樣。

於是她便順著紫杏的目光,朝那處看去。

“十三妹妹和謝紹那侄子?”蕭九矜看見了紫杏看到的人,也吃了一驚。“還以為十三很排斥這門親事呢?沒想到竟也會同他出來……”

“……不對。”

蕭九矜本是笑著感慨,卻也在望見蕭以薇與那謝家堂侄所在店鋪時,收斂了調侃的神色。

紫杏疑惑:“什麽不對?殿下是說十三殿下不會同那未婚夫一同出來麽?”

“不……”蕭九矜正想解釋,卻已見店鋪門口的那兩人朝她們這邊看來。

而自二人身後,一著深黃色錦袍的中年男子從店鋪中走出。

“陛下?!”

這次還沒等蕭九矜出聲,紫杏便已率先認出了那人的身份。

蕭九矜無奈地“嗯”了聲;她剛剛臉色不對便是望見了店鋪旁打扮成百姓模樣的禦前侍衛,而蕭以薇會與她討厭的“未婚夫”一同出現,怕也是皇帝的安排。

店鋪前,三人明顯已認出昭王府的車駕;蕭以薇更是如同見到救命稻草一樣、率先出聲跑了上來:“九姐姐!!”

蕭九矜深深地嘆了口氣,與紫杏交換了個眼神;最終只得打開了車廂的門、走下馬車。

“以薇。”

她喚了聲,便當是向蕭以薇問好。

蕭以薇拉起蕭九矜的手回以微笑,並沒有介意她疏離的態度。而她身後,皇帝與謝紹那侄子也已走了上來。

“敬敏見過嫂嫂。”

兩位男人中先開口的反而是謝紹的侄子,他走到九矜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謝敬敏。

蕭九矜這才知道他的名字。

“表字懿簡。”謝敬敏見蕭九矜對他的名字陌生,便笑著補充,“今日天晴,便同以薇一同出來逛逛;未曾想竟會在此遇見嫂嫂。”

蕭九禮貌地笑笑,嘴上說了句“是好巧”,心中卻暗暗思量起來。

這人倒是十分有心計,故意提到蕭以薇卻不提身邊的陛下,怕是想故意給皇帝營造一種他與蕭以薇已有“你情我願”的苗條、並非他強迫的感覺。

——可這樁婚事分明就是他強求來的:面對蕭以薇,他卻仍不坦率。

蕭九矜心中默默給這人減了幾分。在她心裏,謝敬敏的“深情”實在是有些太好笑了。

“九姐姐,聽聞霓裳閣有蘇南那邊傳來的新樣式。再過幾月便要入冬了,我們一同去挑幾件冬衣吧?”

蕭九矜正與謝敬敏客套,便感到衣袖被人拉了拉;說話的人是蕭以薇。

蕭以薇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渴求,蕭九矜則是短暫的沈默了。

而見她不語,蕭以薇拉著她袖子的手則更用力了幾分,眼神則是更加急切與熾熱。

“九姐姐……好久沒同你單獨說說話了,聽說那新樣式可好看了、你就陪我去嘛……”

蕭以薇帶著點撒嬌的軟糯腔調,晃了晃蕭九矜的手。

“十三,你多大人了還纏著樂安,像什麽話!宮裏每季都給你訂了那麽多新衣,還不夠麽!”

而蕭九矜還沒說話,一旁的皇帝便已先開口呵斥。

蕭九矜餘光看了皇帝一眼,又瞥見謝敬敏還是一副笑瞇瞇事不關己的模樣站在原處;她還是忍不住答應:“好吧,那便去吧。”

“多謝九姐姐作陪!”

蕭以薇故意扭過頭沒看皇帝鐵青的神色,欣喜道。

她麻溜地竄上了蕭九矜的馬車,九矜也跟在她身後上了車;皇帝與謝敬敏則是向店鋪那邊走去,上了他們來時坐的馬車。

幾人此時在城東,而蕭以薇說要去的霓裳閣則在城西;與蕭以薇同行,今日本想要去月光泉則是去不了了。

蕭九矜不由感到有些遺憾,可看著上了馬車便沈默不語的蕭以薇,卻也沒有太多後悔。

“……剛才,多謝你了。”蕭以薇應是感覺到了蕭九矜的目光,回過頭來、有些不自在地說道。

蕭九矜“嗯”了聲,也懶得再提這事。蕭以薇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反而解釋:“今日天氣好我便說想出宮來玩,父皇不知從哪聽說了便也說同我一起……誰知道他竟是喊了那人同行。”

“肯定是他給父皇吹的耳旁風,都跟他說了八百遍了讓他滾他還是纏著我,還告到父皇母後那邊……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可惡!這婚我定是要退的!”蕭以薇惡狠狠地補充道。

蕭九矜揉了揉太陽穴:“退吧。要真能退了,也算你厲害。”

“肯定能退的!至少要試試!你當初竟連試也不試便嫁過去了,真是……”

蕭以薇想到謝敬敏便是氣惱,下意識便將心裏話說了出來;而話出了口她才意識到失言,下意識梗了一瞬。

“……抱歉。”她尷尬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看向九矜。

“沒事。”蕭九矜無奈。

她當時不抗爭,便是早知道了結果;而蕭以薇嬌生慣養,至今仍沒明白——無謂的抗爭只會不斷消耗帝王的耐心,根本改變不了什麽,不如用皇帝那點心虛,去換別的東西。

不過,現在蕭九矜也只是看了蕭以薇一眼,並沒有將這些經驗之談講給她的意思。

少時的蕭以薇對她的欺侮,她始終記在心上;只是現在她需考慮的事情更多,那點齟齬已經無法留下很深的痕跡。

馬車駛至城西,最終在霓裳閣前停了下來,蕭以薇在車廂裏磨蹭了好一會,才不情不願地下了車。

蕭九矜跟在她身後,隨她進了霓裳閣逛了近兩個時辰;蕭以薇大手筆地買了許多衣裳,臨走時卻一股腦地塞進了九矜她們的馬車裏,自己一件也沒有留下。

“就當是謝禮了。”她附在九矜耳邊,歉意道。

蕭九矜看向霓裳閣外,謝敬敏與皇帝都已在門對面的小攤坐了兩個時辰等她們;最初二人還試圖參與裙子的挑選,可二人在這方面卻均是不了解,被蕭以薇聯合著老板娘半推半就趕了出去。

而現在,皇帝的臉色則是如黑炭一般。倒是一旁的謝敬敏還攪拌著桌前的餛飩,一副平和微笑著的模樣。

蕭以薇仍是假裝沒看見皇帝難看的神色,粲然笑著走上前去:“走吧?我們回宮吧?”

“你買的衣裳呢。”皇帝冷冷問道。

“新款式沒我合適的,便一件也沒買啊。”

蕭以薇理所當然又理直氣壯地說,徑直上了回宮的馬車。

“呵。”

皇帝冷笑了下。

而見一旁謝敬敏淡定的付了小食的銀錢跟隨蕭以薇上了馬車,他卻又不好發作;他轉頭望見蕭九矜也將打道回府,卻是忍不住那滿腔怒火。

“父皇怎麽了?怎的臉色如此不好看。”蕭九矜見皇帝怒氣沖沖地向自己走來,笑了笑,先開口說。

“你還有臉問朕?!”皇帝被氣笑了,“朕帶他們出來培養培養感情,你在幹什麽?!”

“兒臣只是應了十三妹妹的請求。”

蕭九矜仍是笑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並不喜歡蕭以薇,卻更是厭惡皇帝這副嘴臉;所以今日,她才願順手幫蕭以薇一把。

“你,自作主張、膽大妄為!竟敢違逆朕的意思,實在是大逆不道!”

皇帝氣極,怒目而視。

“先前我都還沒追究,那什麽‘羅夗神女的骨灰’是哪來的我都還沒問你!蕭九矜,你真是好得很!現在手伸的這麽長了?!”

蕭九矜眉頭微皺,冷笑:“那‘獸骨’是兒臣隨便尋的獸骨燒成的,父皇此言,真是令兒臣心寒!”

“兒臣愛護大周百姓、關愛兄弟姐妹,這到父皇嘴裏,反而成了‘大逆不道’的罪名了?”

“你、你!”皇帝見著蕭九矜佯裝無辜的模樣,一時說不出話來。

而蕭九矜看著皇帝,卻是見他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看來,皇帝也並沒有那麽在意她隨手幫了蕭以薇一把,反而是因懷疑“阿桑格婭的骨灰”而生氣。

多久以前的事了,竟沈著性子到這時才問……

蕭九矜面上笑著,心中卻是冷笑。

這所謂“骨灰”究竟是不是,無證據便是她說了算、今日這借口她也早就想好,只是沒有在初回京時便向皇帝解釋。

畢竟現在京中情形緊張,哪怕她不去解釋,皇帝也怕無暇顧及了。

“小九。”

而面前,蕭九矜望見皇帝深吸了一口氣,似想平覆情緒。

“剛剛是父皇一時火氣上頭。”皇帝扯了扯嘴角,說。

蕭九矜見皇帝如此惺惺作態,心下仍是嘲弄;面上卻笑笑,大度道:“沒事,兒臣不怪父皇。”

“那就好,朕向來是相信小九的……只是今日父皇實在是焦頭爛額;三皇子妃身故後,那兵符便又到了昭王手裏……”

“小九,你實話告訴父皇,你可知昭王將那兵符藏在何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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