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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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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念

蕭九矜望著謝紹攜青舉劍離開,整理了下衣裙,回到了主殿上。

“昭王呢?”而皇帝則是毫不意外地出聲詢問——蕭九矜見到他眉頭皺緊,完全是一副不滿的模樣。

蕭九矜福了福身,解釋道:“他說自己傷得太重了、不便參加接下來的壽宴,便先坐馬車回府了。”

“對了,他讓兒臣轉告您:這殺死猛虎的賞賜,他要那青舉寶劍。”

“呵。”

蕭九矜說完話還保持著低頭行禮的姿勢沒起身,就聽見皇帝的一聲冷哼。

“父皇,要麽我們還是先開席吧?這主菜都還沒上呢。”

一旁,蕭璟輕聲提醒。

皇帝瞥了蕭璟一眼,沒多說話;他下意識給身邊遞了個眼神想示意繼續宴席,而卻楞了下。

身旁臨時上來的小太監讀不懂帝王的眼神,遲疑了下發出疑問聲。

皇帝微微嘆了口氣:“開席吧。諸位盡興。”

帝王面露疲態,單手撐著腦袋靠在了龍椅上;而直到他的話語落地,眾人才如同如夢初醒,紛紛拿起碗筷、品嘗起新上的菜肴。

只是,哪怕在謝紹剛離開主殿時就已有太監上前來打掃,殿中仍是血腥氣濃濃;眾人哪怕對著看上去再美味的飯菜,也無從下口。

——哪怕是布局的皇帝,如今也是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樣。

一道道菜被盛上來又被從桌上撤下去,蕭九矜拿起桌上酒盞抿了一口,酒盞裏裝著的是皇帝最愛喝的十裏香,卻不是尋常筵席常喝的酒種。

而近日這十裏香則是較往常香氣更濃,蕭九矜想起蕭祺似乎也愛喝,環顧周圍,卻又意識到今日皇帝壽宴,蕭祺分明在京卻又未到場。

蕭九矜看著在場眾人都一副局促卻不敢離席的模樣,深深嘆氣。

“朕有些乏了,諸位自便。”皇帝或是也坐的不耐煩了,喝了幾杯酒,終是起身離去。

蕭九矜則是見皇帝走了,也低聲跟一旁隨侍的宮女打了個招呼便起身離去。

她先去了趟禦膳房要了兩盅十裏香,隨後便乘上出宮的馬車,向宸王府駛去。

秋夜,明月被層雲遮掩。星辰垂落,整片天空都一副懨懨欲睡的模樣。

“叩叩叩。”

蕭九矜敲響了宸王府的門。

“吱呀”一聲,大門被向內拉開。

開門的不再是宸王府的下人,而是蕭祺本人。

蕭祺一身麻衣,臉色蒼白、眼底還有烏青,看上去是十分憔悴的模樣。

而蕭九矜這才透過空隙,看見宸王府內掛滿了白綢。

“三哥,我能進去麽?”見到宸王府中景象,蕭九矜也笑不出來了,只是輕聲詢問。

“今日父皇壽宴上喝的十裏香,你沒來可惜了。”

她勉強揚了揚嘴角。

“我給你帶了點。”

蕭祺沈默,卻微微側過身子,給蕭九矜讓出了個可供一人通過的通道。

蕭九矜走入這宸王府,宸王府的院子裏,花圃中的各色鮮花顏色已然黯淡,仿佛再過不久,就要雕謝。

竹架的秋千已蒙上薄灰,隔著雲層,清冷的淡淡月光照在院子裏,就像給一切都蒙了層薄紗。

蕭九矜走入靈堂。

她將那兩盅酒放下在身側,然後跪到了蒲團上,對著上面許蕓的牌位,深深地磕了兩個頭。

蕓姐姐,一路走好。

她心中如是想到。

“九妹。”

蕭九矜聽見蕭祺的腳步停在了她的身後。

她等著對方說話,可對方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也沒有停留在她身上——而是停留在她面前那牌位、或是牌位旁,虛空中的某處。

許蕓的棺槨已在半月前便下葬,可顯然,蕭祺並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

“三哥,你別難過了。”蕭九矜從地上起來,卻有些不知該如何安慰。

事實上自許蕓身故,她便再沒有見過蕭祺。或是因為心中總有些害怕,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實際上蕭九矜知道,許蕓一步步走到如今,或許與她們的相識脫不開關系;許蕓不是傻子,蕭祺自然也不是。他們或許都知道,自己苦心籌謀的,不只是謝紹或是皇帝的愛或信任。

只是大家心知肚明,卻無意挑破。

“怎麽可能不難過。”而面前,蕭祺微微笑笑。

“沒事,你先去院子裏坐坐吧,我拿點吃的來?”

蕭九矜搖頭,正想說不用;而話到嘴邊,卻也收了回去。

蕭祺端來了兩碟小菜,又拿了一個酒盞開了蕭九矜帶來的十裏香、未自己盛了一杯。

“你在宴上應已喝了許多、便不給你盛了;姑娘家家的,別喝那麽多了。”

蕭九矜輕輕“嗯”了聲。

“蕓姐姐她……是心甘情願的。”蕭九矜想了想,說。

“我知道。”蕭祺聽了她的話則是楞了下,隨即沖她笑笑,卻又垂眸。

“我在意的不是這個。”他說。

——蕭祺端起面前的一碗酒,一飲而盡。

“你看這天,灰蒙蒙的。”他自嘲般笑了聲。

“今日父皇壽宴,宮中,想必很熱鬧吧。”

蕭九矜擡頭看向他,蕭祺的面孔在陰影中顯得有幾分不清晰。

“三哥……”

“九妹。”蕭祺打斷了九矜的話,“父皇封蕓蕓為英德威武將軍,可這封賞,他分明可以在她大捷時便封,卻偏要拖著……”

“她現在死了,倒是封賞得迅速!就好像……是在憐惜她身故,給她的安慰一般!哪裏是讚頌她的功績……”

——蕭祺冷笑著,眼中滿是悲戚。

蕭九矜無話可說,她知道蕭祺說得是對的;在皇帝心裏,女子便應如皇後那般,規矩守禮,能做一個,完美、精致的飾物,跟在丈夫的身旁。

而她與許蕓、甚至是皇後娘娘自身,都並不是那樣的女子。

“是非對錯,後世自有公斷。”於是,她只是望向蕭祺。

眸光熠熠,擲地有聲。

此時夜色寂靜,二人相對而坐;蕭祺正楞神,卻忽聞王府大門處,再次傳來了一震敲門聲。

蕭九矜蕭祺對視了一瞬。最終,蕭祺起身,隔著門詢問:“誰啊?”

“是我。”

——門外傳來了皇後的聲音。

蕭九矜有些驚訝,而未等她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皇後就已被蕭祺迎進了門。蕭九矜望見,皇後換下了陛下壽宴所穿的華麗宮裝,僅穿著素衣白氅、身後也未有宮女跟隨。

但她還是趕忙起身,向皇後行禮:“問皇後娘娘安。”

“私下來訪,不必多禮。”皇後擺擺手笑笑。

而似乎是見蕭九矜也在蕭祺府上,她看上去有些驚訝。

“夜深露重,母後您怎麽來了?”蕭祺見這邊蕭九矜與皇後一副客客氣氣的模樣,趕忙走上來。

皇後沖她笑了下:“見今日你沒來壽宴。”

“可有給你父皇準備壽禮?一會我帶回宮裏去。你父皇他剛還和我生氣來著,說他今日壽辰,你竟連個壽禮都不給他送。”

蕭祺摸默了默;蕭九矜看出他似乎真的沒為皇帝準備壽禮,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三哥的書畫,京城內可是無人能及。難不成,三哥今年為父皇準備的壽禮是字畫?”

於是她故作好奇的提醒道。

“啊……居然被九妹猜對了。”蕭祺楞了下,卻也很快反應過來。

“母後,我先去房中拿下給父皇準備的壽禮,您與九妹先坐。”

皇後點了點頭。

蕭祺離開,蕭九矜與皇後也只能算是有點交情;在此地碰面,二人皆是無話可說。

一時間,院中陷入安靜。

尷尬的氣氛彌漫,蕭九矜想到自己是小輩,就先開口、隨便找了些話寒暄:“三哥三嫂,真是伉儷情深。”

“先前還沒問過您呢,您看上去與蕓姐姐十分相熟?聽說當時三哥選妃,就是您選中的她。”

“是啊。”皇後笑了下,“可你應沒聽說過,這三皇子妃,實際上是你三哥他親自求來的。”

“啊?”

這次蕭九矜是真沒想到,不由有些真好奇了。

皇後看到了她的神情,露出了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說:“一會你三哥回來了,你可以親自問他。”

而說曹操曹操到,皇後話還沒說完多久,蕭祺便拿著一副字從他的書房出來;那宣紙上墨都沒幹,看的蕭九矜不禁無奈。

“你九妹剛好奇呢,你與蕓兒是如何相識的。”

而皇後顯然看見了那宣紙未幹的墨跡,卻也只當看不見、轉而順著剛剛與九矜的話題問蕭祺。

“啊?”蕭祺聽這話,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夜漸深了,因王府內在為許蕓祭奠的緣故,三人所在的小院僅擺放了蠟燭;在黑暗的顏色裏,蕭九矜看不見蕭祺微紅的耳廓——

卻能望見溫柔的情愫,在他眼中蕩漾開來。

“記得九妹第一次來王府時曾見過我桌案上的書信,那時我們還不熟。”

蕭祺的嘴角微微上揚,卻是說起些不相幹的東西。

“那些便是我與蕓蕓在長平初識又分別時,來往的信件。”

“我與她相識在我還未及冠的年紀,那是我第一次領兵出征,是做徐老將軍的副將,征南越。”

——蕭祺的臉上是懷念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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