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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輕捏手心 帶我過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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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輕捏手心 帶我過去,可好?

“恭喜喬師傅, 名師出高徒。這往後啊,長慶樓,可是又添一位名廚啦。”

孫掌櫃的這話實在說得漂亮。

既恭維了喬德福這個當師傅的, 又捎帶誇了阿笙。

阿笙聽著難免臉紅,名廚哪裏是人人就能當的。

喬德福聽了卻是十分受用, 當師父的聽見自己的愛徒被誇,哪能不高興?

笑呵呵地站起身,喬德福同孫掌櫃的彼此寒暄,“承孫掌櫃的吉言吶。”

阿笙帶著孫掌櫃的在空位坐下, 也就回了自己的位置。

孫掌櫃的被帶到位置上後, 並沒有馬上落座,而是站著,微帶著諂媚地同桌上的謝放拱手作揖, “二爺,許久不見吶。近來一切可都還好?”

謝放從前好吃,常常是有什麽好吃的, 使喚福祿、福旺兩人跑腿不說,興之所至,也常常會自己走街穿巷。

鄭記食鋪的熏鴨好吃, 尤其是醮著鄭記食鋪特有的熏鴨醬, 味道堪稱一絕。

謝放親自上鄭記食鋪買過幾回。

來鄭記食鋪買吃的, 穿著綢衣的客人到底是少, 有錢人家大都差使傭人來店裏, 鮮少會有親自來買的,何況人還長得跟玉面郎君似的。

頭一回,孫掌櫃的就將謝放給記住了。

先前不知道這位爺的身份,後頭聽人聊起, 才猛然知曉那位如玉般的人物,便是那位北城來謝家的二公子。

聽聞謝二爺的書畫皆十分了得,想著為他的店鋪求一幅字,如此興許會有更多慕名而來的客人。

未曾想,今年開春以後,未再見這位二爺光顧過自己的店。

字畫之事,自然也便不了了之。

雖說早就知道謝二爺的身份,可此番再見,到底不是在自己的那一爿小小熏鴨店,面對二爺這樣的人物,始終還是有些不自在。

謝放起身,朝孫掌櫃的拱手作揖,笑著道:“孫掌櫃的,好久不見。您老氣色還是這般好。”

“二爺您過獎,過獎了。”

孫掌櫃的見二爺待自己還是一如從前上自家鋪子買熏鴨這般客氣,只覺臉上添光,加上自己今日又是方慶遙竭誠邀請的座上賓,心裏頭更覺高興,笑呵呵地應了一句,挺直著腰板落座。



“喲!這位是誰家的小公子?長得這般機靈可愛?”

孫掌櫃的一進包間,便註意到了坐在謝放旁邊的小石頭。

那個時候右手邊坐著的是二爺,左邊的位置是空的。

阿笙這一回到位置,孫掌櫃才知曉,空著的位置是阿笙的。

孫掌櫃的同方慶遙、阿笙父子兩人相識這麽多年以來,可他從未聽方慶遙提起過家裏頭有這麽一個小親戚。

是以,孫掌櫃心裏頭猜測,這小孩兒多半是二爺那邊的親戚。

什麽樣的親戚,會讓二爺參加朋友的出師酒都帶在身邊吶?

孫掌櫃的自是很難不做其他聯想。

在場的其他賓客亦是難免好奇地朝謝二爺同小石頭那邊看過去。

小石頭忽然間被這麽多人瞧著,很是有些不自在,往他的阿笙哥哥身後躲了躲。

阿笙摸了摸他的腦袋,手裏頭比劃著,“沒關系的,大家夥只是對你好奇。沒有惡意的。”

虞清松語氣頗為無奈地出聲道:“是虞某的孫子,小石頭。小家夥喜歡他的阿笙哥哥,非要同阿笙一起坐不可。”

是阿笙領的他們上來,南傾也便隨同阿笙一起落座。

結果,被小石頭生生橫插一腳,阿笙都還沒落座,他便瞅準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南傾自是沒同小石頭計較,在小石頭旁邊的位置坐下了。

不僅僅是這位孫掌櫃,其他進來的賓客瞧見二爺邊上的小石頭,亦是眼露詫異。

虞清松趁著這個機會,既是回答孫掌櫃的問題,無形之中,也是替小石頭同謝放的關系做了解釋。

孫掌櫃的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虞清松,確定自己此前從未見過這位老人家,“老人家是……”

謝放接過話頭:“這位是來自曲陽的虞老先生。老先生擅長畫山水,尤其是四大名山,巍峨氣派,有淩雲之勢。也擅長畫鳥木蟲魚,先生筆下的魚,靈動生姿。目前老先生同孫兒小石頭一起,在春行館中做客。”

介紹過老先生,謝放拿了一顆荔枝,剝了皮,遞給小石頭。

大家夥眼神錯愕。

既是二爺府上貴客的孫子,如何,如何同阿笙也這般親近,方才還躲在阿笙身後?

而且方才人爺爺也說了,還是是小孩兒鬧著要同阿笙坐一起。

自然,在場的人不會這般不識趣,去追問為何阿笙也同這個孩子這般熟這件事。

虧得阿笙不是個姑娘,要不然……瞧著二爺同阿笙照顧起孩子的那股子默契勁,怕是想要叫人不誤會都難。

小家夥有的吃,眼睛都亮了,從南傾叔叔手中接過荔枝,也便不再躲在他的阿笙哥哥後頭。

孫掌櫃的還在同虞清松寒暄,“原來老先生是個畫家。失敬,失敬。”

其他賓客也紛紛起身,朝虞清松拱手作揖,都將虞清松當成是二爺府上的貴客。

虞清松感佩地看了在照顧孫子的謝放一眼。

他倒是不覺得他在碼頭上因為饑餓暈倒,從而被阿笙救起這件事難以啟齒。

只是到底是他人生最為困窘的時刻。

各中心酸,不足為外人道。

南傾方才適時的出聲,的的確確替他解了圍不說,還解釋了他同小石頭為何會坐在這裏的原因。

最是清楚其中緣由的阿笙,眼底更是滿滿都是對二爺的仰慕。

二爺果然是極溫柔,極溫柔的一個人。

這個時候,若是桌上有賓客,對上阿笙的眼睛,定然會窺見他眼裏的秘密。

手上沾了荔枝汁,謝放從腰間的荷包裏,掏出帕子,不疾不徐地擦著手。

阿笙一眼認出,二爺擦手的這帕子……便,便是早前二爺借給他,他帶回去洗凈了,還用香囊熏過的那條帕子。

阿笙臉頰微紅。

沒想到……

二爺到現在都還用著這條帕子。

應當是真的很喜歡這條帕子吧。



謝放將帕子收起放回荷包,他桌前的碟子裏出現兩顆留著半殼的荔枝。

如此,只需要用手輕輕一擠壓,飽滿的荔枝肉便能送進嘴裏。

比他給小石頭剝的可漂亮多了。

不必猜也能知道是出自誰之手。

謝放轉過頭去。

阿笙在“問”小石頭,荔枝甜不甜,唯有一雙耳尖通紅。

一條帕子,遞到阿笙的眼前。

阿笙怔楞地擡起頭,也不知道伸手去接。

謝放眉峰微挑,眼底有著笑意,“這頭我沒有擦過,還是……”停了停,唇角輕揚,“可要把手伸過來,我替你擦?”

阿笙臉頰瞬間漲紅,忙去看其他人。

幸好,其他賓客都在彼此間寒暄,沒人註意到二爺說了什麽!

孫掌櫃的在同旁邊的許掌櫃的聊天,轉過頭,便瞧見阿笙給二爺遞過去的那兩顆剝殼的荔枝。

是他小看了阿笙了。

這小子還挺會來事……

難怪這般受二爺待見。



方慶遙是同巡捕房的詹振惟局長以及胡言鴻胡隊一塊進的包間。

“詹局長?”

“詹局長今日怎麽來了?”

“不知道啊!”

胡隊聽說是經常來店裏吃飯,因此同方掌櫃的以及阿笙相熟,今日會出席阿笙的出師宴並不稀奇。

怎的詹局長也會大駕光臨?

除卻謝放,其他人均是誠惶誠恐的站起身。

喬師傅更是離開座位,迎上前,讓出自己的主位,忙道:“詹局,胡隊,您二位怎麽來了?詹局您坐,您坐。”

詹振惟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今日是阿笙的出師宴,我坐這兒算是怎麽回事嘛。我隨便找個位置就可以了,喬師傅你坐,你坐。”

詹振惟雖說鮮少上長慶樓來吃飯,可長慶樓喬德福喬師傅的大名,卻也是聽說過的。

胡言鴻走在這位頂頭上司的後頭。

話雖如此,可詹局長站著,其他人又哪裏敢坐。

方慶遙更是額頭直冒汗。

他是給胡隊下了請帖,可他壓根沒想過詹局也會來,這會兒人幾乎都坐滿了,除了老喬這個主位,一時間竟也想不到可以讓詹局長坐在哪裏,才能不沒了這位的身份。

謝放起身,推開身邊的椅子,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詹伯伯若是不嫌棄,便同南傾一塊坐?”

聞言,阿笙有些意外地朝二爺看了過去。

先前,不是沒有賓客坐二爺邊上……可二爺都說不好意思,邊上已經有人。

他以為,二爺是在給某位朋友留著……

莫不是,二爺猜到,詹,詹局會來?

詹振惟瞧見這一桌都幾乎坐滿,偏巧,南傾邊上的位置是空的,哪裏會猜不到,這位置是特意為他留的?

他此番算是“不請自來”,來之前,也沒有同南傾打過招呼。倒是沒想到,還是中了南傾這小子的下懷。幾日前,南傾來他局裏,說是經過巡捕房,因此來拜訪一下他。聊天時,無意間聽南傾聊起,長慶樓這位少東家今日舉辦出師宴一事……想來,那時這小子就算計著他呢?!

好小子!

南傾是那日便猜到,他會看在他的面子上,來給阿笙捧場吧?

詹振惟也未將話給說破,只是笑指了指謝放,“南傾這是跟詹伯伯見外了啊。”

這個面子,他已經給了南傾,相信南傾心裏頭有數。

說罷,大步朝謝放走了過去。

方慶遙頓時松一口氣!

總算不會將這位詹局給得罪了!

詹振惟的位置確定下來,胡言鴻的位置也就好安排得多。



“慶遙在這裏,替犬兒先行謝過各位。感謝各位今日能夠撥冗前來參加犬兒的出師宴。”

所有的賓客到齊,方慶遙最先在主桌這邊,同賓客們敬酒。

他的臉頰紅彤彤的,手裏頭舉著杯子。

今日這心裏頭是真的高興吶!阿笙提前學滿出師,他這一樁心事,也算是了了!

喬德福同阿笙陪在他的兩側。

在坐的賓客也紛紛舉杯,向父子二人道喜。

氣氛十分熱鬧。

詹振惟是頭一個離席的。

熱菜上完,便以有公務要忙為由,同胡言鴻兩人一起走了。



這一頓出師宴,吃得孫掌櫃的坐立難安,同時又心潮澎湃。

孫掌櫃的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朝一日,能……能同巡捕房的局長一塊同桌吃飯!

孫掌櫃的仰起頭,將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熱切地盯著阿笙。

以前,他覺得阿笙是個啞巴,要是當真促成妻子侄女鄭素汶的婚事,怕會被人在背地裏指指點點,說閑話。

即便是素汶日後產下個一兒半女,孩子也要被嘲笑有個啞巴爹,連帶的,他也要被嘲笑。

他已經被人嘲笑了大半輩子的“上門女婿”,實在不想再被人嚼舌根。

因此,對於侄女這婚事,他雖說是幫著介紹了,始終不太熱絡。加上素汶那邊,也沒什麽下文。

倒是慶遙一直讓他再試探試探素汶的口風,家裏的老太婆又纏著他,讓他去催催慶遙,到底有沒有要取素汶的心,早點將婚事敲定下來。

說是方慶遙就阿笙一個兒子,一旦素汶同阿笙成婚,那這長慶樓,有一半也會姓鄭。

遠的且不說,他們身為媒人,也會有一封不小的媒人紅包,他也便沒有回絕。

今日出席這場出師宴,孫掌櫃忽然覺著,即便是被嘲笑同啞巴結為親家又如何?

只要阿笙同二爺的情誼在,像是詹局那樣的人物也會常來長慶樓。

日後,他還不是在符城橫著走麽?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誰還敢在背地裏再嘲笑他是個上門女婿!



孫掌櫃的心裏頭美啊,這酒便喝得有點多。

待到散了酒席,孫掌櫃是走路直打擺。

孫掌櫃的醉太厲害,方慶遙擔心他這樣走樓梯會出事,便對阿笙道:“阿笙,你送送你孫伯伯。”

阿笙年紀小,今日酒喝得不算多,至少,不像其他大部分賓客那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

他朝爹爹點點頭,連忙去扶走到門口的孫伯伯。

“阿笙啊。”

阿笙將孫伯伯的手臂放在肩上,往外走。

聽見孫伯伯喚他,阿笙轉過臉,眼含詢問地去看孫伯伯。

孫掌櫃的由阿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阿笙啊,你,你給孫伯伯賣,賣句實話,你,你對素汶的感,感覺怎麽樣啊?”

孫掌櫃的也是喝多了,要不然,也不能在走廊這樣隨時都會有人經過的地方,直接問阿笙對侄女的感覺怎麽樣。

萬一被人聽了去,於女方的名節有損。

素,素汶是誰?

阿笙一臉茫然。

阿笙尚在努力去想,孫伯伯口中的素汶是哪家的姑娘,只聽孫掌櫃的繼續絮絮叨叨地道:“那,那日,你們見面的時候,你不是,不是盯著素汶瞧了挺,挺久的麽?哼,你對素汶,定,定然是滿,滿意的吧?嗝~~~”

阿笙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孫伯伯口中的“素汶”姑娘,應當是指,他的那位侄女?

前頭,傳來一蹦一跳的腳步聲。

阿笙擡起頭,下意識地往前看去,只見二爺牽著小石頭的手,就站在幾步之外的二爺。



阿笙的心驟然跳了跳。

二,二爺怎的會在這裏?

喔,是,是了。

小石頭彎著腰,小聲地告訴他,說他想要去小解。

因著席上,除了小石頭,只二爺未曾碰酒,便是虞爺爺也喝了不少。

因此,也便由二爺帶著小石頭去樓下院子,去上茅房。

“阿笙——”

小石頭握著南傾叔叔好的手,一蹦一跳地走著。

冷不防在走廊上碰見他的阿笙哥哥,高興地同阿笙打招呼。

謝放“噓”了一聲,食指輕點唇上,對小石頭輕聲道:“小石頭,阿笙哥哥現在有事,我們先進去。”

阿笙臉頰漲紅,神情很是有幾分局促。

二,二爺,可,可是聽見什麽了?”



“阿笙,你,你同我說實話,你對,素汶,是不是,是不是,挺,挺滿意,啊?”

孫掌櫃的長時間沒聽見答案,哪裏肯,他停下步子,追問阿笙答案。

謝放牽著小石頭的手,從阿笙身邊走過去。

他這會兒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腦子一熱,拉住了二爺的手臂,“我,我沒同素汶姑娘說過話。”

這,這話好像不對……

他是個啞巴,自然沒法同人姑娘說話。

還有……他可能,是,是有點醉了。

怎,怎的同二爺說這個。

二爺哪裏會在意,他同什麽姑娘,見沒見過面,說沒說過話。

阿笙漸漸地松開了手,他勉強彎起唇,笑了笑,手裏頭比劃著,“對,對不住,二爺,我,我可能,喝,喝多……”

他的手忽然被握住。

被納入手心。

阿笙瞳孔微縮,帶著震驚,又有些暈陶陶地看著二爺。

他,他,他是不是喝多了?



“胡隊——”

胡言鴻同幾位賓客,從包間裏頭出來。

聽見二爺喊他,胡言鴻同一起出來的幾個賓客說了一聲,便朝二爺走了過去,“二爺,您說。”

胡言鴻今日也喝了不少,臉頰紅紅的。

不過他們幹巡捕的,酒量好,是以,只是臉看著紅,走路步子卻是邁得極穩。

謝放出聲問道:“能勞駕一下您,將孫掌櫃的扶下樓麽?”

“害,我當是什麽事。這點小事,交給我便是了。”

胡言鴻朝阿笙走過去。

瞧見謝放同阿笙兩人牽著的手,胡言鴻要是清醒著,指定大為驚駭。

可他這會兒到底是也有些醉了,腦子不比平時。

只是隱隱覺著哪裏不對勁,基於一個巡捕房隊長“不該看的不能看”,“不該琢磨的別瞎琢磨”的江湖經驗,很快便將視線給移開了。

胡言鴻到底是練家子出身。

他將還在那兒兒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什麽的孫掌櫃的搭在阿笙肩上的那只手,往他自己肩上一放,就將人給接了過去。

扶著人,下樓去了。

謝放又低頭,對小石頭道,“小石頭,你先進去找爺爺。記得我們是在哪個包間嗎?”

小石頭歪著腦袋,瞧了瞧阿笙哥哥,又瞧了瞧南傾叔叔,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記性好著呢。

謝放在他的腦袋上摸了摸,“進去吧。回頭南傾叔叔請你吃糖葫蘆。”

小家夥聽到“糖葫蘆”三個字,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

“好!”

清脆地應了一聲,十分高興地往包間方向跑。

謝放轉過頭,問阿笙:“今日酒樓,可有空著的包間?”

阿笙的腦子暈乎乎的,他尚且沒反應過來,二爺方才問了什麽,這話裏頭可有什麽意思,腦袋已是十分實誠地點了點。

今日舉辦出師宴,酒樓不對外營業。

自然包間大部分包間都是空的。

謝放輕捏了下阿笙的手心,聲音微啞,“帶我過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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