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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工人開工 不患寡,而患不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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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工人開工 不患寡,而患不均……

阿松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本子往身後一藏, 面上神色很是有幾分緊張。

“沒……沒什麽。我,我最近處了一個對象。她,她上過學。可少東家您也知道, 我大字不識幾個。我就想著,有空的時候, 能夠多認認字。好,好歹得會寫她,還有我自己的名字。”

府城並不閉塞,可如今當地人嫁娶依然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為主。

聽說阿松自己處了一個對象, 阿笙驚喜地睜大了眸子。

他將手中的食盒彎腰放在地上, 把裝有畫軸的麻布袋放食盒上,左手抱著握拳的右手,“恭喜你, 阿松。我真替你高興。”

阿松放在背後的雙手愈發用力地捏著手中的本子,“謝謝少東家。少東家,這事, 您能別跟其他人去說麽?”

阿笙笑著點了點頭,“嗯,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難怪方才他問阿松在寫什麽, 阿松會寶貝地將本子給藏在了身後。

是在學著寫心意姑娘的名字麽?

阿笙的眼底有著羨慕。

羨慕阿松能夠自由地處對象, 也羨慕他能夠光明正大地將自己的心意宣諸於筆端。

“謝謝少東家, 我得回去了, 否則回頭師父沒在廚房見著我, 該罵人了。您就當從來沒在這裏瞧見過我啊。”

阿笙彎起唇,綻開一對深深的酒窩,點了點腦袋,“好。”



從少東家的身旁走過, 阿松這才將藏在身後的本子拿到身前。

阿笙失笑。

他又不會強行將阿松寫給心儀姑娘的“情書”奪了去。

阿松出去了。

阿笙彎腰去拿地上的食盒,瞧見了食盒邊上通體黑色的金屬制自來水筆。

又在不遠處,瞧見了同樣是金屬制的筆蓋。

這筆是阿松方才掉的麽?

阿笙將筆連同筆蓋一起撿起,將筆蓋給蓋回去。



這種筆……他在二爺府上瞧見過。

當然,二爺府上的自來水筆比阿松的這一支要重一些,外頭的金屬紋路也跟精致一些。

一開始,他同二爺交流並不像如今這般順暢,二爺並不是總能瞧得懂他的手勢。

最初的那會兒,二爺便是命福旺或是福祿,拿紙筆給他。拿的便是這種自動出水,不用沾墨也能書寫的筆。

他用不來這種自來水筆,便是連握筆的姿勢都不會,是二爺手把手教的他。

只是不知怎麽搞的,那筆在二爺的手裏很是服帖,到了他手裏,要麽墨將紙泅得一團黑,要麽沾他一手的墨。

以至於他不住地心慌。

他越是慌亂,越不想在二爺面前出糗,這筆便越是用不好。

當下,二爺便福旺去給他取了毛筆過來。

那之後,每回有需要用到紙筆溝通的時候,二爺也都是命人取的筆墨紙硯。



他曾經在報紙上瞧見過這種自來水筆的廣告。

最開始是舶來品,後頭國內才有屬於自己牌子的自來水筆。

報紙上沒標價格,他亦沒問過二爺這種自來水筆所費多少,但想來這種能夠自動出墨的自來水筆應是不便宜。

阿松定然是很喜歡那位姑娘。

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笙手裏頭握著筆,轉過頭。

未等阿松說話,阿笙便將手中的筆遞過去,笑著比劃著,“可是方才出去了,才發現把筆給忘了?”

阿松面上有幾分尷尬,動作快速地將少東家手裏頭的筆給接過去,“多謝少東家。”

“不客氣。”阿笙擺了擺手,眉眼彎彎,有些好奇地“問”,“阿松,你這筆多少錢?”

阿笙偶爾也會幫著爹爹記賬。

每回記賬,毛筆每次都得研磨。

今日見了這自動水筆,忽地想到,若是他能夠像阿松這樣,學會自如地用這種自來水筆,日後記賬要方便不少。若是他用得順手,回頭也給爹爹、柯先生各買一支。爹爹同柯先生定然會很喜歡。唔……前提是,這筆不要太貴,要是太貴,他可能得攢一段時間的錢。

阿松神色當即有些緊張,他捏著手裏頭的筆,眼神閃躲,“沒幾個錢,就是地攤上隨便買的。少東家,我,我先回去了。”

說罷,轉身匆匆地離去。

阿笙瞧著阿松匆忙離去的背影,彎腰將地上裝著畫軸的袋子以及食盒撿起。

阿笙將畫軸給放在雜物間的最上層,腦海裏還在想著阿松方才所說的話。

沒幾個錢?

莫不是他猜錯了,這類自動水筆的價格其實並不高?



“阿松,你又跑哪兒躲懶去了?大半天的不見人影。”

“我就是去了趟茅房,今天有點拉肚子。”

“你真的是……趕緊過來把菜給洗了,還有把蒜頭這些也給剝好。還有煲母雞的輔料也得先備好。一堆的事情等著弄呢。”

“知道了,知道了,師父。”

阿松將白色的圍裙穿戴在身上,低著腦袋,急急忙走過去,眼底滿是不滿。

他只是稍微躲下懶,師父便催得厲害。

少東家出去外送,大半個時辰也沒見師父提一句……

“你們其他幾個人,手上的活也都別停啊。這幾日店裏忙,大家要提前把工作做好,這樣等客人點餐,我們才不至於讓客人等。知道嗎?”

“知道了,師父——”

“知道了,師父。”

喬德福將雙手背在身後,滿意地點頭。

“身體舒服點沒有?”

阿松在折菜葉,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停,悶悶地道:“好多了,多謝師父關心。”

喬德福微一點頭:“好多了就好。若是身體吃得消,今天晚上客人點的小炒,便由你來給我打下手?”

所謂的打下手,自是師父忙不過來的時候,便有徒弟幫著掌勺,師父在邊上把關即可。

阿松倏地擡起頭,滿眼錯愕,“師父……”

喬德福故意道:“怎麽?不願意啊?”

阿松磕磕巴巴:“師父……您,您不讓少東家給您打下手麽?”

這幾日,師父都是喊少東家過去幫忙,少東家一個人練手的機會加起來都快趕得上他們所有人了。

阿笙拎著回到廚房,走到門口,聽見阿松同師父的說話聲,稍稍頓了頓腳步。

喬德福道:“阿笙是我徒弟,你們也是我徒弟,我都一視同仁。”

阿松的手浸在水盆裏,“謝,謝謝師父。”

喬德福微一點頭,在阿松的肩上拍了拍,“那行,你先忙。”

聽到這裏,阿笙微擰的眉頭總算松開,輕揚了唇角。

他知道他身份有些特殊,平日裏有什麽活,他都是搶著幹。

爹爹說了,他是少東家,便越是要以身作則。

即便如此,師父有時候難免對他會照顧一些。

其他人還好,他知道彭叔還有阿松偶爾會對他有些微詞。

他有同師父提了提,讓師父平日裏也多給大家機會。他可以回去在家勤練沒有關系。

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師父聰明,多半是猜到他的意思了。



阿笙就站在廚房外頭,冷不丁對上師父瞧過來的視線。

一點沒有偷聽被抓包的尷尬,阿笙朝師父笑了笑。

喬德福見到阿笙回來了,打著手勢,讓他先暫時別進來,比劃著,讓阿笙在外頭等他。

阿笙眼露困惑,還是按照師父說得做了。

阿笙只在外頭等了一會兒,喬德福便出來了。

他的手中,拿著一瓶跌打藥酒,遞給阿笙,“給。掌櫃的先前拿過來的,你恰好去外送了,尚未回來。等會兒你先去我的房間上過藥,再回來。

下午且有得忙。上過藥,提鍋、顛勺的時候肩膀便不會那般疼。”

怎麽不說?”

阿笙從師父手中接過跌打藥酒,比劃著,“謝謝師父。”

“謝我做什麽,我就是幫忙轉交了下東西。回頭你好好謝謝你爹爹。”

阿笙彎起唇,笑著點了點腦袋。

喬德福叮囑道,“你別嫌師父啰嗦,這藥酒一定要塗。幹我們這一行的,可得好好護著胳膊,還有咱們的舌頭。這二者缺一不可。要是胳膊毀了,飯碗可就砸了。”

阿笙點頭:“我都記下了,師父。”

“好了,去吧。去把藥上了先。這食盒我先給你拿進去。”

阿笙同師父道了謝,將手中的食盒遞過去。

轉角處,阿松忙躲到了石柱後頭。

阿松沈著臉色。

他方才折菜的時候,水滴濺臉上了。

擡手去擦臉上的水漬,便瞧見師父同阿笙秘密比劃著什麽,便跟了出來。

結果,就被他瞧見了這一幕!

師父騙人!

說什麽一視同仁!

根本就是偏心!

他先前顛勺的時候,手背被燙出了一個水泡,怎的不見師父專門給他買燙傷膏?!



隆升紡紗廠。

藍絲絨般的晨曦,掀開天空寂靜的暗色。

兩輛人力車在廠房大門前停下。

陶叔先從人力車上下來,走到前頭,伸手去扶從人力車上下來的二爺。

謝放沒有將手伸過去,臉上神情微帶著無奈,自行從車上邁下,“陶叔,我說過,您不用扶我。”

他正值壯年,又沒病沒痛,哪裏需要人扶。

陶叔“哎”了一聲。

盡管如此,下回若是他先下的車,多半也還是伺候少爺下車。

伺候少爺,已經是刻入他骨髓的習慣。

謝放也深知,陶叔的這一習慣一時間難改,只能等日後再慢慢讓陶叔習慣。

陶叔陪著二爺走進工廠。

倏地,陶叔的腳步一頓,“少爺,你,你聽——”

深藍色的晨曦裏,傳來富有節奏的紡紗聲。

陶叔臉上的神情難掩激動,他轉過頭,“少爺,您說,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那些罷工的工人,終於答應開工了?!

謝放在人力車剛在工廠門口停下時,便聽見了從裏頭傳來的機器聲。

他微一頷首,微笑著道:“是。”語氣肯定。

陶管事一臉喜色,“少爺可要親自去看看,說實話,我還沒瞧見過,那些鐵家夥,都是怎麽工作的呢。”

謝放雖說曾經陪符城當地的豪紳前世參觀過像是紡紗廠這樣的工廠,走訪自己的車間,到底不一樣。

謝放唇角輕勾:“走,那便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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