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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是值當 怎麽跟丟了魂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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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自是值當 怎麽跟丟了魂似的?

從春行館出來,阿笙整個人暈乎乎的,便是腳底都有些打著飄。

“陪我坐坐可好?”

“外面的日頭可是有點曬?”

“嗯,見了阿笙,二爺的病自是全好了。”

這會兒日頭不那麽曬了,阿笙的臉頰卻彤紅彤紅,一副在日頭下行久了的模樣,且有愈加發燙的架勢。

阿笙一只手拎著食盒,另一只手捧著臉。

今天二爺同他說了好多,好多的話吶。



春行館的花園裏,傳來陣陣婉轉如銀鈴般的鳥啼聲。

忽地,幾聲嘔吐聲打破一院的平靜。

謝放彎著腰,臉色蒼白。

命福旺將阿笙送出春行館之後,謝放便再忍不住。

胃裏一陣翻湧,竟是將剛剛才吃進腹中的那碗桂花杏仁奶酪給吐了個精光。

腹部絞痛,胃裏灼燒似的疼。

福祿在陶管家的吩咐下,早已端著茶水在邊上候著。

管家原先是在屋內,聽見院子裏二爺的動靜,匆匆趕至。

在見二爺稍稍直起身,陶管事給福祿使了個眼色,福祿忙將茶盞遞上去。

福旺送了阿笙回來,慢騰騰地走回院子。聽見嘔吐聲,小臉錯愕,擔心二爺出了什麽事,趕緊加快了腳步。

謝放端過漱口,將杯盞放回去,搖了搖頭,意思是不再需要了。

見狀,管家揚聲喚來府中丫鬟,將痰盂端下去。

福旺走進院子,這個時候,也沒敢問哥哥福祿發生了什麽事,只是乖巧地在邊上候著,神色擔憂地瞧著二爺。

二爺這是怎麽了?

方才不還是好好的麽?怎的眨眼的功夫……

陶管家親自扶了二爺,在石凳重新坐下。

見二爺面色蒼白,自是心疼,難免絮有些叨地道:“我聽說少爺您把那一碗杏仁奶酪全給吃完了?爺您別嫌陶叔啰嗦,您病中這段時間,一直都是靠湯湯水水加之軟糯清淡的粥膳養著,這才剛好幾日?

脾胃尚且沒有完全恢覆過來呢。便是那杏仁奶酪再好吃,您嘗個幾口,過過嘴癮也便是了。如何還跟個孩子似的,為貪那幾口,遭這麽大的罪。可值當?”

謝放已是活過兩世的人,錦衣玉食了大半輩子,又怎會貪那幾口杏仁奶酪?

只是阿笙那樣盯著他看,他若是只吃個幾口放下了,一來恐阿笙擔心他身體未能完全覆原,二來,也是不想阿笙多想,以為那杏仁奶酪不合他的胃口。

果不其然。

後頭他手裏的碗見了底,阿笙眼睛都亮了。

遭這麽大的罪,可值當?

自是值當的。

何況,這也算不得什麽遭罪。

知曉陶叔是關心自己,謝放也不辯解,只是聽著,心思卻不由地跑到阿笙的身上。

不知道外面的日頭還曬不曬。

他今日點的幾樣,都是阿笙愛吃的。

他本應該留阿笙下來,嘗一嘗,尤其是喝一些那盅甘棠百合,解解渴。

清楚他自己的身體撐不住,只能強忍著,聊了幾句,不舍地命人送阿笙離開。

謝放在心底淺淺地嘆了口氣。

唯有待下次了。



陶叔是個知分寸的人,二爺好脾氣,由著他絮叨,可他不能不知道見好就收。

見二爺也不辯解,不出聲的,頓時也沒了脾氣,端過桌上的一杯茶盞,遞過去,“您先喝口綠茶吧,淡淡喉,脾胃也會好受一些。您現在脾胃弱,不宜喝多,少少喝一些。”

謝放將陶叔的話聽進去了,將茶盞接過後,淺嘗了一口。

綠茶入口時是苦的,片刻,茶香便在齒尖溢開,回甘無窮。

胃裏果然好受了一些。

謝放大病初愈,身子還沒有完全恢覆,偏虛。

這麽吐過一場,便湧上淡淡的倦意。

陶管事看出謝放體力有些不支,拿過他手中的茶盞放回桌面,低聲詢問道 :“我讓福祿扶您先回房休息?”

“不了,再躺下去,我的骨頭怕是都要軟了。”謝放望著檐下那只金絲雀鳥,“陶叔,讓我在院中坐一會兒吧。”

陶管事自是也不好勉強他,只好不再勸。



起風了。

有太陽曬著,並不覺冷,反而很是舒服。

他右手支頤著側臉,雙目闔著。見狀,陶叔命福旺去取了件薄外衫來。

到底還是擔心他的身子。

福旺上樓去取薄衫。

庭院裏,悄無聲息地進來一抹灰黑色的年輕身影。

陶管家詫異地望著來人。

阿達?

阿達雖名義上是少爺的貼身隨從,實則擔著暗衛的職責,大都時候都是同小七一樣,在暗處保護著少爺。

極少會現身,更勿論是在白天。

這次怎的……

陶管事思忖間,阿達已像沒有長腳的鬼魅一般,眨眼已行至跟前。

見二爺在小憩,阿達眼露猶豫,不知是該出聲喚醒二爺,還是這麽在原地候著等二爺醒來再回話。

阿達為難地望向一旁的陶管家。

未等陶管事開口,阿達忽然聽見二爺問,“回來了?”

阿達朝二爺看了過去,但見原本閉目小憩的人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眼,眼底一派清明。

阿達躬身抱拳,“回二爺的話,阿笙少爺已平安回到長慶樓。”

謝放微微頷了首,出聲道:“往後你不用來回跑,就留在那邊。回頭你也跟小七說一聲。”

阿達倏地擡起頭,“爺?”

他們當差的,自然是聽二爺的吩咐。

可若是他同小七都守在那位阿笙少爺的身邊,那誰來保護二爺?

謝放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是擺擺手,面容有著倦色。

阿達抿起唇,眼神看向陶管事,想著讓陶管事幫著說個幾句。

謝放卻是又將雙眼闔上了。

陶管事心中同阿達一樣不解,也是一肚子的疑問,這個時候,也只好朝阿達輕搖了搖頭。

少爺擺明了是不想多談的意思,便是他開口,多半也是徒勞。

這件事只能先聽少爺的,回頭找機會再問,再勸。

阿達只好先領命下去,抱拳道:“爺您先好好休息。”

這一回,謝放閉著眼,點了點頭。

阿達看了二爺一眼,見二爺實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只好先行轉身離去。

同來時一樣,阿達又再一次鬼魅似地,悄無聲息地出去了。

福旺取來外衫,不見了阿達,臉上半點意外的神色也沒有。

反正阿達同小七一樣,從來都跟風似的,來去無蹤。

福旺放輕了動作,將手中的外衫披在二爺肩上。

陶管家眼底罕見地流露出幾分茫然神色。

他試著回想那位長慶樓的少東家有何過人之處。

人的確挺規矩、勤快,瞧著也機靈。

可這樣的人,不說是在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確無甚特別的地方。

如果說真要較真,說是有什麽過人的地方,長得好看,可算是一項?濃眉大眼,唇紅直白,笑起來有一對兒酒窩,瞧著就招人喜歡。

倘使阿笙是位小姐,他會以為,少爺興許是看上人家小姐了。

可那阿笙是位少爺。

是位公子,那長得好看,便算不得是什麽過人的地方了。

何況,還是個啞巴。

少爺究竟為何會派阿達同小七去守著那位少東家?

莫不是……那位少東家瞧著沒什麽城府的模樣,實則是北城府中那幾位安插在符城的眼線?

可這,也說不通啊。

阿達方才覆命,回的是阿笙少爺已經平安回到長慶樓,說明少爺就是派阿達跟小七去保護阿笙的安全的。

陶管事微擰了擰眉,爺這決定,他竟是真的猜不透了。



“阿笙,爹這兒有封從鄉下寄來的信……”

方慶遙手裏頭拿著一封信,邁出酒樓大門,去找阿笙。

阿笙搬了張橫條凳,坐在門口,張望著街口的方向。

二爺前陣子生病的消息,不知道的怎的傳了出去,聽聞近日符城半城的名流、商賈同政要都往春行館那邊走動。

要應對這麽多來客,也不知道二爺大病初愈,精力能不能吃得消……

偏的福旺一連好幾天都沒來長寧街的小吃鋪買吃的。否則,他還能上醉香居買半只燒雞,一包花生、杏仁,拉上福旺去茶樓聽說書,哄福旺給他多說一說二爺的事。

不知道二爺最近有沒有想念喬伯伯的手藝。

喬伯伯今日做的胭脂鳳尾白菜、賽蟹羹、蝦仁滑蛋可好吃了……

二爺病才剛好,賽蟹羹定然是嘗不得的,不過胭脂鳳尾白菜跟蝦仁滑蛋這兩道菜都較為清淡,很適合二爺。

其實胭脂鳳尾白菜同蝦仁滑蛋這兩道菜,他也能做。只是他刀工還不到家,蒸蛋的火候把握得還不是很準……

“你替爹爹看一下,是不是你大伯寄……”

“阿笙……”

“阿笙!”

方慶遙把信遞給兒子,阿笙好半天都沒沒反應,更沒有伸手去拿。

方掌櫃的脾氣一上來,在兒子的後腦勺上拍了一下。

阿笙望著街角猶自出神,冷不伶仃被爹爹給推了這麽一下,嚇一跳。

腦袋朝後,仰著臉看著爹爹。

見爹爹臉色不大好,乖乖地從長凳上站起身,打著手勢,問:“爹,什麽事?”

方慶遙手裏頭拿著信,板起了臉,“在想什麽呢?喊了你好幾聲了。怎麽跟丟了魂似的?”

可不是丟了魂了麽。

他的魂吶,幾日前便丟春行館裏頭了。

哎。

二爺近日沒有點長慶樓的吃食也便罷了,怎的福旺都不上街了。

阿笙哪裏敢讓爹爹知道,自己在想著春行館的那位。

他紅著臉,咧開嘴笑,做了一個打呵欠的動作,意思是自己方才有些犯困,走神了,沒聽著。

打手勢,央著爹爹再說一遍。



天氣是愈發地熱了。

樹上枝頭的蟬聲愈來愈密。

就是這天氣沒個準。

常常是上午還晴空萬裏,不知什麽時候就天色就會暗了下來,突降陣雨。

這天午後,天色越來越沈,不久,便下起了雨。

“少爺,天下著雨呢。您站在這兒做什麽?您忘了,您先前是怎麽病的?來,我先扶您進屋。”

雨勢愈發地大了,管事的在二樓關窗,冷不伶仃地瞥見站在走廊上的謝二,急忙走下樓。

謝放望了眼院門方向,月亮門的那頭映著幾朵在雨中明艷動人的山茶,未見人影。

謝放只好暫時收回了視線,由陶叔扶著,回屋裏坐,無奈地道:“陶叔,我不是紙糊的。”

不是只要一淋雨,就會化。

陶管事卻是不管,少爺重新在屋裏坐著,才放心。

四下看了看,沒見到福祿、福旺,微帶著不滿:“怎麽就您一個人在這兒?福祿、福……”

管家話尚未說完,忽見謝二從檀木椅上站起身,神情微帶著急之色。

管家一臉納悶,順著少爺的視線,轉過頭。

但見月亮門的那頭,一把油紙傘露出一個角。



這段時日,謝放很忙。

他在養病的消息,是他特意讓府中的人透出去的。

從前他是懶得經營這些的,他天性懶散,除此之外,亦是不想落下話柄,惹大哥他們猜忌。

可他忘了,在這亂世,倘使叫人過於放心,甚至不被放心上,同螻蟻沒什麽區別。

一只螻蟻,是無法茍活於亂世的,更無法護住阿笙。

“謝二”雖空有一個名頭,到底“沾”了謝家主家的“謝”字,他病中的這些時日,來了不少符城的名流鄉紳。這些人裏頭,有純粹登門來探病的,更多的是……上門來求謝二公子遞個話,或者是謀個事,還有的尋求跟他合作的。

他讓陶叔把每一位訪客的姓名,探訪目的一一做了記錄。

他自己再依據陶叔的記錄,另外謄寫了一份,依照他記憶當中這些人後來的成就,分別做了標註。

家裏訪客不斷,自是不便讓阿笙過來。

總算來拜訪的客人漸漸地少了,近日又總是下雨。

唯有今日清晨起來,天是陰的。

就點了長慶樓的吃食。

誰曾想,過了午後,雨越下雨大。

他不放心,便讓福旺出去替他接一下人。

福旺替旁邊手裏頭拿著食盒的人撐傘,兩人一起轉過月亮門。

油紙傘遮擋了視線,可謝放還是一眼認出,福旺身旁的人,並不是阿笙。

這麽大的雨,阿笙沒來自是最好。

謝放既松了口氣,又難免有些擔心。

以往只要是春行館的外送,每次都是阿笙來送,從未有過例外的時候。

今日來的怎是一張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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