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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顧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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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顧襄往事

即使他們分開很久, 即使寧橋現在憑空想不出她的樣子,但只要她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寧橋就知道, 那就是他的媽媽。

印象中素面朝天, 頭發總是綁成毽子頭,穿著一身粗布麻衣的媽媽,此時一身高定的白色長裙禮服,一頭長發盤了起來,頭上的發飾是那天他們在拍賣會上上看到的那頂海藍寶石的皇冠。

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她被簇擁在人群中, 面上是恰到好處的微笑, 從容不迫, 她生來就是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的, 仿佛那個在大來村面朝黃土的人從來都不曾出現過。

銀灰色的西裝上印不出眼淚的痕跡, 向馳安掏出了手帕:“要先走嗎?”

寧橋點了點頭,他現在控制不住自己, 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他怕再在這裏待下去,會有人發現他們這裏的情況,從而影響到酒會。

向馳安跟杜彥說了一聲, 就帶著寧橋往外走去。

在離大門不遠的時候, 寧橋甚至已經能聽見她說話,他強忍著自己回頭的沖動, 只是拉著向馳安的手腕, 走得更快,但在要走出宴會廳的時候,寧橋還是回了頭。

只是再看一眼而已, 不會對她有任何影響。

在宴會廳大門被門童打開的一瞬間,顧襄朝門口看了一眼,在她看過去的那一瞬間,剛要出門的兩人也回了頭。

顧襄的眼睛因為早年的經歷,現在看遠處的東西已經有些費勁,她今天的妝容不能戴眼鏡。

她凝著眸,以為自己只能看見一片虛無,但不知道是不是某些說也說不清的東西,她看到了那雙還沾著淚,通紅的眼眸。

只是那一瞬間,那人就已經回過頭,讓她再也看不清。

隨著她酒杯落地的那一瞬間,宴會廳的門已經合上了,等她回過神來,侍者已經收拾好了她腳邊碎裂的玻璃杯。

“怎麽了?”一雙大手握住她的手,她垂下眼,看到餘嘉木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

“沒事,不小心手滑了。”顧襄的面上很快就恢覆了先前的表情,“杜總在那邊,要我推你過去嗎?”

餘嘉木點了點頭,顧襄朝身邊的人說了句抱歉,隨後推著餘嘉木往杜家的方向去。

“你怎麽會認識杜總?”餘嘉木狀似不經意地問。

“你忘了,我常和杜太太說話。”顧襄低頭在他耳邊耳語,“我剛剛看到杜太太了。”

杜彥在看到餘家的人過來的時候,他一反常態地一直陪在了杜夫人的身邊。

男人之間說著生意的事情,夫人們的話題就是首飾,娛樂,還有兒女債。

她們相談甚歡,杜彥也一直陪在杜夫人的身邊,杜夫人納悶:“往常跟個皮猴一樣,今天倒是安心待在我這兒了?你的朋友呢?馳安和……”

“他們有點事,回去了。”杜彥趕緊說,“媽,你什麽時候跟餘夫人這麽熟的啊?”

聽到餘夫人三個字,顧襄的唇角放下去了一點點,隨後很快恢覆:“這是小彥吧?叫我顧阿姨就好。”

“你顧阿姨也是今年才回國的,之前她因為身體不好,一直都在國外修養。”杜夫人跟他解釋,“今天也是你顧阿姨第一次出席這樣的宴會呢。”

杜彥朝她笑了笑:“顧阿姨好。”

“咱們去旁邊坐會兒吧。”杜夫人跟顧襄一起去了角落裏,“剛剛沒什麽事吧?”

顧襄搖了搖頭,她現在確實是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

十多年前,顧家人放棄她,讓她被綁架之後自生自滅,她嫁給了寧承有,生下了小橋,生活雖然清苦,但守著小賣部,偶爾幹農活的生活也挺好。

只是命運好像從來都不優待她,好日子沒過幾年,寧承有去世,她在去給小橋買東西的時候,被顧家人抓回了顧家。

高高在上的顧家人像是施舍她一樣,說顧妍死了,顧妍的兩個孩子還小,他們不能讓餘嘉木娶別人,因為娶了別人,就有可能有人跟顧妍的孩子搶家產,這時候他們想起了顧襄。

顧襄不知道他們是從哪裏知道自己的消息的,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會那麽蠢認為她會心甘情願的地嫁過去,認為她會對顧妍的孩子視如己出。

她有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還那麽小,他才剛剛失去爸爸,現在媽媽也不見了,那麽小的孩子,怎麽才能生活下去!

她被帶回顧家之後,她哭過求過,絕食過,割腕過,最後說自己願意嫁只要他們能把小橋接過來,但她所有的要求都被顧家人拒絕。

顧家需要的是一個幹幹凈凈的顧襄嫁過去,而不是一個曾經嫁過人,嫁的還是個村裏泥腿子還生了個野種的女人。

她被顧家關了兩年,那兩年裏她把眼淚都流幹凈了,眼睛的問題也是在那時候留下的,她也沒想過坐以待斃,想了無數的辦法要逃回去,只是每一次都失敗了。

她離逃出去最近的一次是她已經到了火車站,在進站前的最後一秒,她還是被抓了回去。

之後顧家人就把她關進了地下室,每天都有人來問她知道錯沒有,願不願意嫁。

第三年,顧家人給她拿回了一張報紙,說她的小橋因為無人教養,餓死在了自己家的小賣部裏。

她不肯信,顧家人要造假一張報紙還不容易?那個村裏有小橋的二叔二嬸,小橋怎麽也不可能被餓死的,顧家人想讓她就範,自然是什麽謊話都能編得出來。

第三年因為被關得太久,她的精神出了問題,顧家怕沒辦法跟餘家交差,把她送去了國外,並且在她神志不清的時候,在國外辦了她跟餘嘉木的婚禮,成了餘太太。

餘嘉木是後來才知道她有精神病的,只是那時候餘家和顧家正綁定著一個項目,一時間不能鬧出離婚的消息出來。

後來的很多年,她有時候清醒,清醒了就要想著怎麽逃,但她在國外,沒有護照也沒錢,也不可能逃得掉,醫生只好給她停藥,但餘家不可能給他們太多的時間,餘嘉木已經下了最後通牒,如果顧襄還是這樣,那餘家也不會再等。

後來用藥的劑量正常了,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多,每天都在療養院的長椅上,坐到太陽落山,像是一具只剩了軀體的空殼。

她的病真正好的那一天,她的母親陪她坐在她經常坐的長椅上,喊著她得到乳名:“香香啊,還要鬧到什麽時候?”

顧襄側過頭去看她,沒有說話。

“你已經跟嘉木結婚了,你已經做了快十年的餘太太了。”李秋琴已經很老了,一雙手上已經只剩了一層皮,但她還是戴著戒指,手鐲,想用這些東西守住她的那些可笑的虛榮心。

顧襄還是不說話。

“你想知道你兒子的消息嗎?”李秋琴翻開自己的手包,“你想讓他過得好嗎?”

顧襄的無神的眼睛有了光彩,她的呼吸變得急促:“小橋……”

李秋琴從包裏拿出了一沓照片,上面是寧橋不同時間的照片。

有他在高中門口背著書包抱著鋪蓋卷的,有他渾身臟兮兮,在建築工地撿垃圾的,有他穿著破爛的衣裳,坐在報社的門口的。

顧襄捧著這些照片,哭到暈過去。

醒來的時候,李秋琴還站在她的病床邊:“香香,想見他,就好起來,擔起你的責任,只要你聽話,我會讓你見他的。”

顧襄知道,這是顧家的讓步。

從那之後,她積極配合治療,等病好了之後,餘嘉木來見她,說她太瘦,還需要再恢覆一下身體,於是她又在療養院養了一年的身體。

本來她該在去年就回國,但因為餘嘉木突然癱瘓,也來了這個療養院修養,直到餘嘉木的情況穩定,她才跟餘嘉木一起回國。

因為她跟餘嘉木結了婚,所以餘家只有顧妍留下的那一兒一女,兒子餘晨已經進公司,顧襄是他的大姨,對他也構不成威脅,女兒餘曼在國外深造,餘晨和餘曼是餘家人寵著長大的,顧妍去得早,他們都是在餘家的老夫人和老太太膝下長大的,關於顧襄回顧家後發生的那些事情,他們兩個人都不知情,他們參加了婚禮,顧襄表現得也很正常,他們都以為顧襄只是身體不太好,所以回不了國。

顧襄在回國之後,也像顧家要求她的那樣,做到了一個豪門太太該做的事情,打理餘家的一切,也照顧餘晨和餘曼,她本該在回國之後就出現在京市的太太圈子裏,但李秋琴去世了。

隨著李秋琴去世,餘家斷開了很多跟顧家的生意往來,本來該在顧妍去世的時候沒落的顧家,還是沒有辦法讓顧家重回以前的榮耀。

顧家的敗落是顧襄樂見其成的,但她還有最重要的事情沒做,現在李秋琴去世了,沒人能攔得住了,她恨自己清醒得太晚,如果當時不那麽烈性,假意迎合,她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受那麽多苦了?

只是悔恨已經沒有用了,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快點去找到她的孩子。

餘嘉木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在她回餘家之後,曾經跟餘晨把一切都攤開了說,餘晨在驚訝之餘,還是跟她達成了交易,只要等餘嘉木死了,她就不再是餘太太,不會占有餘嘉木的股份,但現在,餘家還需要一個當家主母,畢竟他跟小曼都還沒結婚,有些人際的往來還是需要她出面。

餘晨也答應她,會幫她找一找她兒子的消息。

她查過餘嘉木的體檢報告,也知道他確實沒幾年好活了,她很快就能解脫了。

“你怎麽了?”杜夫人朝她遞出手帕,“不舒服嗎?”

“剛剛恍惚間,像是見到一個很久沒見的孩子。”

杜夫人看著她黯然神傷的臉:“既然都看見了,那一定能再見的。”

“多謝你。”

她們又說了一會兒話,杜家的三個男人過來接她,她跟顧襄道別,在上車的一瞬間,她抓住杜彥的手:“小彥!她跟小橋長得很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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