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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8貪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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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28貪欲

我也會愛上你。

此念一出。

穆凝姝腦子空白一瞬。

她趕緊止住不恰當的念頭, 改口道:“我也不甘心。女孩子嘛,免不得拈酸吃醋,你身旁沒人倒還好,有了人, 卻不是她, 她當然會有寶物被人奪走的感覺, 恨所有接近你的女子。‘不患寡而患不均’, 單於博學多識,必定明白此道理。”

赫連煊註意力再度回到魚上,道:“孤沒她想象中那麽好。如果她肯安於妹妹的身份,大家都輕松。她卻一味癡纏,自尋煩惱。”

穆凝姝不知為何, 想繼續追問:“可是, 瑪茹對你的愛,應當是很純粹的,你一點都不想要嗎?”

赫連煊毫不遲疑:“不想。錯誤的人,錯誤的感情,根本不該存在。”

他又看向她,道:“愛往往伴隨著貪欲、沈溺、嫉妒、愚蠢、失控。若不加以克制,會很可怕。換作公主,你會想要嗎?”

她楞住。

貪欲, 沈溺,嫉妒,愚蠢, 失控。

全是負面。

每個用詞都很精準。

這就是瑪茹的愛,帶給他的所有感受嗎?

可是為什麽,字字句句都像一支又一支箭, 支支正中她的心思。

近來,她時常困惑於自己對赫連煊的態度。

她討厭男人的觸碰,他養傷時,她獨睡小榻,卻特別懷念先前抱著他的日子,待他傷好轉,立即找個理由,恢覆如常。

她明知跟著他去上朝會惹非議,明知即使強硬拒絕,他不會為難自己,卻依然半推半就前往,因為她想多看看他。他太忙了,若無白日那點時光,夜裏等他回來時,往往她已睡著,有時他甚至不回。

瑪茹一家為難她,他為她擋下一切,不惜翻臉,她本該替他與至親生出齟齬而難過,內心卻忍不住竊喜於他的偏袒。

烏琪是她最好的朋友,她應當心無芥蒂,卻莫名泛酸。論跡不論心,她暫無過錯,可若是論心呢?

若是,論心?

她一直沒有細想過。

現下,赫連煊的話點醒了她。

她沈溺於他的縱容、呵護、照顧,想要一直如此,甚至想要更多。

她對他起了貪念,所以不自覺地排斥烏琪接近他。

她對瑪茹與他青梅竹馬的情誼生出嫉妒,因此在略勝一籌時,難忍歡欣。

愚蠢已初現端倪。

有朝一日她也會失控嗎?

變成像塗丹閼氏和瑪茹那樣歇斯底裏。

穆凝姝抖了抖。

他說得沒錯,太可怕了。

赫連煊註意到,道:“你抖什麽?是害怕?”

她沈默以對。

他頓住片刻,輕笑一聲,沈聲道:“不用怕。沒人會這樣對你。”

……他好像誤解了什麽。

她當然知道他不會對她愛到發癲,她現在更擔心他的安危。

才擺脫瑪茹,結果又瘋一個她。

赫連煊,好好一個兢兢業業的事業狂魔,何其無辜倒此八輩子黴,碰上一堆爛桃花。

穆凝姝躲開他的眼神,看向鍋裏的燉魚,默默祈禱他做飯翻車。

他必須有個缺點。

她此刻發誓,決不會愛上一個做飯難吃的人。

然而上天不公,他連廚藝都好得不像話。

太好吃。

想天天吃他做的飯。

啊,又是該死的貪欲,貪欲,貪欲。

穆凝姝替自己確診。

如果這就是愛,答案很明確,她愛赫連煊。

從正面難以論證的事情,由負面入手,解釋了她近來所有的反常。

原來,是因她喜歡他。

愛上一個人這麽簡單嗎?只需短短三個月。

她擡眸看向對面的人。

恍惚間,穆凝姝好似看到了莫勒欽。

他們身份懸殊,外貌雲泥之別,給她的感受卻極為相似。

她愛的究竟是他,還是他身上不時出現的、莫勒欽的影子?

失神之際,穆凝姝忽然聽赫連煊問道:“那個叫莫勒欽的人,對公主很重要?”

她一陣猛咳,差點噎死。

赫連煊擡手輕拍她的背,指骨撫摸過她的脊梁,配上問題,令她毛骨悚然。

想什麽問什麽,他莫不是有讀心術。

他繼續道:“選秀以及今晚宴席,公主順著話語罵那人幾句不配,閑言碎語會少很多。公主卻絲毫不肯讓步。孤挺好奇,他是你什麽人?”

她舔舔唇,輕聲道:“莫勒欽於我有恩……是、是個好人。違心說他的不是,我做不到。”

她曲解掉他的問題,搪塞過去,埋頭苦吃。

赫連煊不置可否,再未多問。

在她心裏,莫勒欽是個好人。

這個答案,他既覺得不配,卻又貪婪地,覺得不夠。

* * *

赫連煊經哈察大鬧後,不僅不加收斂,反倒一身逆骨,得空便帶穆凝姝騎馬賞花。

天氣轉暖後,草原煥發生機,漫山遍野,皆是新綠,各色野花開也開不盡。

穆凝姝脫掉鞋子,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腳心偶爾一陣癢癢,惹得她止不住笑。

赫連煊牽著絕影和銀霜,緩緩跟在她後面。她轉身回望,風吹起他的單薄紅衣,匆匆一瞥,仿若一朵艷極的花,盛開在綠意中。

近來,穆凝姝新學了不少詩句。

其中有一句,她頗為受用。

“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三年前,她喜歡莫勒欽,直到他離去,她才發覺,原來她對他的心思,竟是男女之情。

她從未喜歡過誰,也不覺這輩子會去愛誰。因此第一次遇上時,毫無經驗,等反應過來,唯餘遺憾。

這一次,她是幸運的,能夠早早在赫連煊的事上,琢磨透徹,豁然開朗。

因姜國之故,她得以在赫連煊身邊。恰巧她這公主裝得不錯,跟他處得來。

他想要的,是恪盡職守,安於本分,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中。

失控的愛意,不如乖順的柔情。

既是如此,她願意以他希望的方式去喜歡他。

不表露出愛意,不糾纏,一直輕松下去。

有瑪茹前車之鑒,她相信她能做得更好。

她與赫連煊的緣分,或許就像草原上盛放的花,趁此時美麗,當盡情珍惜,待三春過後,自有其歸途。

只要在這條與他同行的路上,走得遠一點,開心一點。屆時,回憶足夠美好,她沒什麽放不下。

如此想通,一切跟從前並無區別。

她朝他跑去,取下絕影背上的水袋,咕嚕嚕喝水。

待她喝夠,赫連煊接過,仰頭飲水。

喉結滾動起伏,淌下的水順其滑落衣襟中,沾濕布料,黏在他肌肉上。

呃……她低頭。

其實也有不同。

明確自己的心意後,他的一舉一動,比從前更牽扯人心。

就拿喝水來說,他拿她的水袋接著喝,有種間接接吻的錯覺。雖說他不見得註意到了,但她以如今的心境,很難忽略。

她和他之間的親密不多。

唯一一次親吻,還是春月節那會兒,他出於誤解。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丫子,輕輕踢弄地上的小花。

那時候,她已經喜歡他了吧,否則他親過來時,必定出於本能扇他一耳光。

心中難免遺憾。

早知如此,當時該借機多親一親。

見她抿笑出聲,赫連煊也露出點笑,“你近來興致格外高,倒是不怕別人說你迷惑孤不務正業。”

他以為杏林之事後,她不會願意再跟他出來。

穆凝姝朝他道:“本公主冤枉。明明是大單於自己貪玩,尋個替罪羊。我替你背了這麽多鍋,你該給我賞賜彌補才對,居然還說這種話。”

赫連煊道:“每次帶回來的東西,都是你先挑。你自己挑得嫌累,現在倒又討賞。行,你說,想要什麽?”

穆凝姝沒想到,他會把玩笑話聽進去。

她之前的調侃不無道理,瑪茹沈迷於赫連煊,他必須負部分責任。

這人,不觸碰他底線時,極好相處,甚至縱容偏袒而不自知。

如何讓人不對其生出貪欲?

連她有意克制,都扛不住。

穆凝姝笑眼望他,輕輕拉住他的指尖,聲音不自覺變得綿軟,道:“一時之間,我也想不出。不如就先欠下。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好不好呀?”

她心底暗戳戳明晰,這個小小的觸碰在他接受的範圍內。

同他相處久,她對分寸的把握,很有心得。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扶她上馬,繼續教她些進階馬術。

明明做的事都跟從前一樣,她嘴角笑意卻壓也壓不住。

喜歡一個人,當真是件極為甜蜜的事。再尋常的觸碰,再尋常的話語,與那個人有關時,便如這漫山遍野的花,開遍心底,開也開不盡。

* * *

赫連煊對烏琪有好感,穆凝姝一直放在心上。

之前因種種意外,耽誤許久。如今春暖花開,烏琪的事也該提上日程。

眼下雖無春月節那會兒的便利,但破除對赫連煊的誤解後,穆凝姝不覺烏琪同他在一起能有多危險。

所以最關鍵的,僅剩一步——驚艷登場。

月亮一年四季有,草原的花朵卻僅限春夏。

赫連煊總說帶她賞花,私心裏她十分懷疑,他其實是自己喜歡,只是大老爺們不好意思,正好借她之故。

包袱還挺重。

回到帳中,穆凝姝決定投赫連煊所好,著手設計花花大舞臺。

烏琪擅長跳舞,但嘴上沒個把門的,一定要揚長避短。到時候,讓她旋轉跳躍轉不停,能閉嘴就閉嘴。

一連幾日,穆凝姝奔忙於各個草場,尋找適宜場地,回房就畫圖改設計。

小可愛圍在她腳邊乖乖陪伴,不吵不鬧。好好的狼,被她養成一只嗲嗲狗。

日子過得極為充實,連佗佗和烏琪的讀書會,她都沒時間去。

不去也罷。

敕加那點子春夜嚎文學,沒什麽好談的。

況且,她還有另一重顧慮。

腹有詩書氣自華,相應的,讀太多雜亂東西,難免影響心性。

她而今對赫連煊心心念念,看話本子時,總能聯想到他。尋常愛恨情仇倒還好,敕加這種,她深深擔憂,自己受其影響,做出點不恰當的行徑。

赫連煊挺敏銳,比她還了解她自己,早知她有登徒子潛質。她堅持本分,好不容易擺脫此印象,取得他信任,萬萬不可毀於一時沖動。

舞臺設計定稿那天,穆凝姝躊躇滿志,正打算讓阿香叫烏琪過來一敘,卻等來赫連煊出征的消息。

草原尚未統一,幾大部落之外,還有許多小部落。

春季牛羊繁殖,部落間經常為水草豐茂之地爭鬥,一般輪不上赫連煊出征,這回估計是敵人比較棘手。

她的計劃只能暫時擱置,希望赫連煊快點兒回來,不然她的花花大舞臺,只剩舞臺不見花兒。

赫連煊走後第三天,侍衛前來稟報,有個女人前來找大單於,帶有赫連部信物。

穆凝姝拿過一看,確為赫連氏的玄鐵鷹牌。

赫連煊不在,穆凝姝代為接待。

女子名喚阿素珊,看年歲,只在十七八。容貌秀麗,打扮樸素,應是出身普通人家。

她腹部高高隆起,身孕少說也有七八個月,臉上緊張拘束,連貴族禮數都不會。

穆凝姝賜座,和緩笑道:“阿素珊姑娘,看狀況,你已有身孕,出行不易。不知你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阿素珊捧著肚子,囁嚅道:“我、我也是沒辦法。我肚子大了,卻還未成婚,在家中待不下去。阿爹逼我嫁人,我不肯,只好試著來找找孩子爹。我一路拿信物問路,找到此處。”

赫連氏的玄鐵鷹牌,僅限於赫連高等貴族。像佗佗那樣,出身旁支家族,且為不起眼的庶子,就沒有資格獲得鷹牌。

這般一排除,範圍縮小很多。

穆凝姝有種不祥的預感,問道:“孩子的爹……叫什麽?”

阿素珊抿唇,不知想到了什麽,臉紅含羞,道:“他叫,赫連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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