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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13“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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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13“過來。”……

縱然先前專門學習過,親眼見到時,沖擊力跟圖畫不能比。

現在回想選妃那晚,她到底哪裏來的勇氣,竟試圖邀寵。

古人雲,無知者無畏。誠不欺人。

穆凝姝壓住內心的驚懼,默默勸解自己,這、這個一定是因為在水裏。

生活常識,東西放在水裏,會顯得比較浮誇。

其實嘛,沒什麽的。

對,就是這樣。

她淡定擡眼,裝作無事發生,沈穩道:“水有些涼,我再去讓人送點熱的過來。”

正要轉身,腳絆鞋子,迎頭朝水裏栽去。

赫連煊眼疾手快,站起來掌住她雙肩,水花四濺。

高大身軀將她整個人攏住,水流溫暖,順著他的肢體洇濕她衣裳。

穆凝姝揉去濺在眼裏的水,一睜眼……看得更真切了。

這回,連水的遮擋都沒有。

穆凝姝:“……”

朝下看不行,她果斷擡頭,正對上赫連煊的眼睛。

更不行了。

瞬間雙頰滾燙。

但莫名其妙的擔當感,不允許她落下風。

宮裏出來的人,該是有見識的。身為貴族,從小有奴仆服侍,被人看看,看看別人,都是尋常。

上回他給她上藥,坦坦蕩蕩,理直氣壯。這回輪到她看他,她就得羞羞答答?

不行,她得穩住。

敕加人總愛笑話姜國女子膽怯,她今天親自辟個謠,讓他見識下姜國公主的格局。

這是人與人之間的面子問題,是國與國之間的文化較量。

她對視回去,目光堅定如義士。

赫連煊神態自如,眼神慢悠悠打量她。

她平日裏,慣愛擺出副端正成熟模樣。

禮儀周到,言辭得體,時常讓人忘記,她也才十八歲。

他耐心不佳,素來厭煩人笨手笨腳,身邊之人皆精明幹練。

今晚卻覺,她這樣也挺有趣。

故作淡定,眼底卻洩露出極隱蔽的懊惱和窘迫。

活潑,生動,是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淺粉色的寢衣濺過水,濕乎乎,緊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身形。

身形……咳,倒是的確成熟,做不了假。

終是赫連煊先挪開眸光。

他悶咳一聲,“你衣裳濕了,去換件。”

穆凝姝如獲大勝。

對峙解除,她莫名其妙的鬥志瞬間無蹤,再是撐不住場子,立即轉身逃走,動如脫兔,連鞋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回到床榻這邊,她脫去濕衣,隨手扯過床頭紅袍。

穿著衣裳,她忽然想起白日裏故意拿來懟瑪茹的話。

她懟人時,只顧著隨意發揮,見招拆招,往往別人說什麽,她就順著懟回去。

直到此刻,她才發覺,穿旁人的貼身衣物,著實是件很暧昧的事。

他賞賜時挺大方,怎麽就非得吝惜一件半舊睡袍呢?直接送給她不行嗎?

腦子裏再度湧入方才的場景,羞恥感開始反撲。

她鉆進絨毯中,胡亂拉起,把自己腦袋蓋住。

唯有一睡解千愁。

明早起來,又是一條新好漢。

* * * * * *

兩天後的下午,天公作美,陽光溫暖。

申時一刻,穆凝姝牽著絕影,準時到達王庭外,朝侍衛道:“我要見大單於,勞煩通傳一聲。”

侍衛笑道:“單於交代過,您來了直接進去,用不著通傳。”

穆凝姝:“好,多謝。”

看來赫連煊記得約定,提前告訴了侍衛。

做事還挺妥帖。

她直接推門進去。

草原寒冷,秋末天氣轉涼後,王帳中會再加設一道厚皮草門,用以隔絕寒氣。

兩道門之間的空間很大,放有茶幾和軟墊,若是裏頭有人在,後來者可在此處休息,等候通傳。

她聽了聽,裏頭很安靜。

想來,赫連煊已處理完政事,等她過來。

她推開第二道門,笑道:“單於,我把絕影牽來了,還帶了點心。你想先吃點東西再去玩兒呢,還是等去了草原邊騎馬邊……吃……呢?”

後續的話,隨著帳中畫面展露,越說聲音越小,微若蚊吶。

王庭中,刷刷刷,兩排粗壯漢子齊齊回頭。

穆凝姝楞住,心如擂鼓。

她從前沒進過王帳,不知道這玩意兒隔音效果這麽好。抑或是,他們議事的聲音能這麽小。

剛被赫連煊一頓追責訓話的大臣們亦是楞住。

大單於心情不佳,帳中氛圍膠著,大家連大氣兒都不敢出,這人忽然闖進來,簡直地獄無門偏來投。

竟還是個女人。看容貌,來自中原。

聽說,單於近來頗寵愛一個中原公主。

作為後妃,擅自闖入朝堂,未免太恃寵而驕。

即使受寵,在單於這種事業狂魔面前,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幾個熟識的臣子對下眼色,枯燥的挨罵盛宴上,難得有出好戲。

穆凝姝遙遙望著王座上的君王,他容貌雖年輕,氣勢卻威嚴,睥睨群臣,冷冽凜然。

同夜裏任她鬧騰的人,不似同一個。

她默默往門那邊挪,盤算著不動聲色溜出去,卻聽他道:“現在什麽時辰?”

劄木爾回稟:“申時一刻。”

他朝她招手,“過來。”

穆凝姝不敢違抗,頂著眾人目光,走到他身旁,默默腹誹。

她闖進朝堂,固然有錯,但她是守時赴約,誰知裏頭是這般情況。若他要責罰,至少等回了後宮再罰,大庭廣眾之下,還都是男人,她也要點面子啊。

赫連煊擡手,她瑟縮閉眼。

當眾家暴也太沒品了!

卻並未感到痛。

他拂開她烏發上糾纏的珠鏈飾物。

赫連煊指指身側的軟墊,道:“坐在這裏等會兒。孤忘了時辰,事情還未議完。”

說罷,再沒管她,又轉向大臣們,讓人繼續稟報政務。

比起先前匯報、被批得狗血淋頭的臣子們,後續臣子們的運氣好得多。

不知是因這位閼氏來了的緣故,還是大單於急著結束,去陪她“玩兒”,總之,進程飛快,中途大單於甚至沒再停下來罵人。

散會後,大臣們擦擦額汗,心態從看笑話轉為期待凝姝閼氏下次還能過來。

最好是日日都來,陪著單於開會。罵人變少了,散會變早了。娶媳婦包治百病,尤其是暴躁癥。這個理由很好,以後可以用於給小輩催婚。

王庭中,人已走光。

穆凝姝自覺認錯,道:“侍衛讓我直接進來,我以為是你特意交代的,以為你忙完了,在等我。早知如此,我該在外面候著。後宮妃嬪不準涉政,我不是故意的,以後會仔細些。”

赫連煊倒茶,順手給她也遞一杯,道:“很早之前跟他說過,不用攔你。你沒來找過孤,所以不知道。小事罷了,不必在意。上朝感想如何?”

穆凝姝捧著茶杯,誠實道:“不如何。聽不懂,挺無聊,帳中人多,悶悶的……他們不好聞。”

全是草原糙漢子,人員密集,熱烘烘的人味。

不像赫連煊,清淡松香。

倒也不是大臣們臭,貴族再臟也臟不過馬場奴隸。

只是她被赫連煊養刁了,對味道格外敏感,由奢入儉難。

赫連煊微表遺憾,道:“可惜,孤還想著,以後帶你上朝。你頭發摸著挺舒服。”

穆凝姝:“……”

方才她坐在他下首,他有一搭沒一搭摸她頭發,跟摸狗似的。

按照他上朝的頻率和時長,她要是陪著,遲早被他薅禿。

穆凝姝十動然拒,道:“感謝單於厚愛,但為了我美麗的頭發,還是免了吧。”

兩人走出帳門。

穆凝姝上馬執韁,赫連煊坐到她身後,沒跑幾步,瑪茹策馬出現,停在兩人身旁。

瑪茹笑道:“表哥,凝姝閼氏,你們也來騎馬?好巧,我也是,一起玩兒吧。”

未等赫連煊發話,穆凝姝好脾氣道:“好啊。既是巧遇,公主一起玩,人多熱鬧。”

巧才有鬼。

瑪茹的侍女神出鬼沒,暗中盯著她和赫連煊的氈帳。

今日她來王庭前,特意牽著絕影慢悠悠晃了一圈,保證讓瑪茹知曉此事。

瑪茹鼻頭都凍紅了,顯然在王庭外等了許久,制造這場偶遇。

到馬場後,見穆凝姝只會最基本的跑步,瑪茹得意顯擺馬術,誓要將她比下去,襯得她格外笨拙。

穆凝姝脾氣依舊軟綿,順著瑪茹說話,再暗戳戳提幾句絕影,“絕影太高大,若是換其他正常馬匹,我定能騎得更好些。”

魚兒果然上勾。

瑪茹要換馬。

一旁的赫連煊興致寡淡,瑪茹來後喧賓奪主,沒他什麽事。

聽到換馬,他才開口說話:“絕影暴躁,你騎不了。”

瑪茹不服氣,使出老一套撒潑耍賴,“我什麽馬沒騎過?表哥你就是偏心,穆凝姝初學都能騎,我騎術比她強得多……”

申時那會兒,侍女跟她說,穆凝姝取了絕影朝王庭走,她便連忙趕過去,正好看到穆凝姝跟侍衛說話。

王庭為軍機重地,她等著看穆凝姝碰釘子,侍衛卻笑臉相迎放行。她也過去,侍衛竟攔住不放,害得她在帳外等候許久,天寒地凍,越等越憋屈。

鬧上一陣後,瑪茹直接翻身上馬,策馬遠奔,力證自己騎術碾壓。

忽然,絕影嘶鳴不止,胡亂躍動。

“啊——”

一聲慘叫後,瑪茹在空中劃出條弧線,墜馬落地。

赫連煊騎馬前去查看。

穆凝姝跟在後面,慢悠悠走過去。

途徑她常常曬太陽的小土坡。

寒冬將過,春日將至,小土坡上冒出幾根極短的狗尾巴草苗苗,青翠稚嫩。

莫勒欽不知所蹤。

他留給她的小奶狗,她包在懷裏,一路帶到赫連部。被瑪茹摔過後,沒過兩天就死了,埋在這個土坡下。

她受瑪茹欺負,她的朋友受欺負,連狗都逃不過。

今天風水輪流轉。

瑪茹嘴唇慘白,趴在地上,前所未有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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