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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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這四年可以說是林安譯過的最快的一段時光了。
就像一晃眼，他們便從剛進大學懵懂少年變成了即將步入社會的有志青年。
林安譯想自己昨日還在寢室裏看著書，怎麽今日就跑到公司裏實習了呢。
林安譯實習的單位是學校安排的，他也沒挑。想著學校安排圖個方便。
為了不影響寢室裏另外幾個考研的，他搬出了宿舍和趙玉合租在了一起。
畢竟這幾年賺到錢也夠兩人在這個城市租一個套二了。
趙玉實習的公司和林安譯是在兩個方向，每天出門奔向地鐵站後便站在站臺互相道個別後上了各自的那條線路上的車廂。
林安譯在公司裏實習也沒有做很重要的事，即使他是名牌大學出來的學生，每天做的工作也就是跟著公司的老前輩學習。壓力還不算太大，工資也還算過的去。
不過趙玉就沒有那麽的舒服了，他們公司的老板好像有些看不起他這種名牌大學跑來他們公司實習的人。也許是因為他們老板沒讀過太多書，反正就是處處刁難這趙玉。趙玉每天回家都會對著林安譯吐槽。
林安譯也就聽著時不時安撫一下他。
某一天趙玉對著林安譯說道：“我們要不還是找點其他的事做吧。”
“做什麽？”
林安譯反問道。
“暫時還沒想到。”
趙玉一時也犯難了。
“那等你想到了再說吧，最少也得熬過實習期。”
林安譯扭了扭脖子道。
“那是當然。”
趙玉說道。
三個月的實習期轉眼就過去了，公司的老板覺得林安譯還挺不錯，雖然工作經驗不足但工作態度還挺認真，於是便決定留下林安譯。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林安譯拒絕了他們拋出的橄欖枝毅然決然選擇了離職。
回到學校的便著手開始準備起了畢業論文和一些畢業一定會用到的東西。
其實照輔導員的說法，林安譯是可以保研繼續讀書的，但林安譯已經不遠再在學校裏浪費時間了，他想要出去闖一闖。
然而就在他意氣風發準備和趙玉闖蕩社會大幹一場的時候，第一盆冷水便對著他潑了過來。
那日，林安譯正走在去交資料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餵”
“餵？請問是林安譯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嚴肅又莊重，這使得林安譯不由得心裏一緊。
“我是。”
“柳淑芬是你什麽人？”
“是我外婆。”
聽見對方說出柳淑芬的名字，林安譯莫有來得更加心慌了。
“你快回來吧，你外婆出事了。”
聽見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安譯下意識的還覺得是對方在騙他。
林安譯的警惕性突然冒了出來，他沈著的問道：“是怎麽回事。”
“你外婆高血壓上樓的時候摔倒了，有些嚴重現在還在中心醫院昏迷著的。”
對方語速有些快的說道。
“什麽時候發生的？”
林安譯停下了去辦公室的腳步調轉方向向學校大門走去。
“今天早上，總而言之，你快點回來吧。”
對方急切地說完這句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林安譯走出學校便火速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向機場趕去。
在去機場的路上，林安譯打了三個電話，他先給柳淑芬的手機打了電話，但很明顯沒人呢接聽，緊接著他又給吳虞打了一個電話，讓她幫忙去中心醫院看看，最後他才打了電話給趙玉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那你先回去，我去請假跟著就回去。”
趙玉安慰了林安譯後便急忙跑去幫林安譯和自己請了假。
林安譯來到機場選了一班最近的飛機買了機票飛回了家。
飛機剛一落地，林安譯便飛也似的跑去了中心醫院。
在去的途中，吳虞便給他打過了電話，告訴了他柳淑芬的情況。
林安譯便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剛才在飛機上的時候林安譯還想著應該是有人在騙自己，畢竟這年頭詐騙犯太多了，況且自己昨晚才和外婆通過電話，明明那是都還好好的，怎麽可能今天就在醫院昏迷不醒了呢。
雖然林安譯一直在自我安慰，可心裏的想法卻讓他焦躁不安，直到吳虞坐實了他內心的想法。
匆忙趕到醫院的林安譯很快便在急救室外看見了坐著的吳虞。
“小譯哥。”
看著走過來的林安譯，吳虞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時間竟然鼻頭一酸帶著哭腔地喊著林安譯。
聽著吳虞的叫喊，不知怎的林安譯突然腳下一軟差點沒有站穩，幸好及時扶住了一旁的墻體才勉強穩住了。
“外婆她？”
林安譯看著吳虞面色有些蒼白地問道。
“還在裏面。”
吳虞看向面前的急救室說道。
正當林安譯望向急救室時裏面走出一個醫生模樣的男人。
“誰是柳淑芬的家屬？”
“我是。”
林安譯連忙湊了上去。
“你是她的什麽人？”
“我是她的外孫。”
聽見林安譯自報了身份之後，醫生便將臉色做出了一副悲痛的模樣。
他低著聲音對林安譯說道：“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啊，如果幸運的話她能夠撐下來變成植物人，如果不幸的話，你們就準備後事吧。”
沒等林安譯給出反應，醫生便又轉身進了急救室。
聽了醫生的話，林安譯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楞楞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看著林安譯的模樣，吳虞坐在一旁也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旁陪著他。
也不知道在門外等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走廊陰風陣陣吹的人心緒不寧。
終於醫生第二次走了出來，這次沒等他喊林安譯便走上前去，滿眼期許地看著他，然而他只是表情悲傷地搖著頭說道：“節哀。”
拍了拍林安譯的肩膀他便離開了，隨後便有護士將柳淑芬推了出來。
林安譯看著緊閉著雙眼在病床上沒有動彈的柳淑芬，整個眼睛都沖起了血，但卻沒有一滴眼淚掉下。
護士將柳淑芬轉到了普通病房，並告訴林安譯有什麽話想說就盡快說吧，也許她現在還能聽見一些。
等護士離開之後，林安譯便坐在柳淑芬的床邊握住她的手靜靜地沒有出聲。
吳虞看著林安譯的模樣便悄悄退了出去帶了病房的門，給這祖孫兩留出最後的獨處時光。
但她也沒有離開而是坐在外面的走廊陪著林安譯，同時也順便阻止了匆匆趕到想要進去趙玉。
等整個房間就之下他們兩人之後，林安譯看著柳淑芬安詳的臉龐才緩緩開口道：“外婆，是我，小譯。”
“你怎麽躺著了，你不想要小譯了嗎？”
“小譯以後會更聽話的，會伺候你，會為你撐起這片天地，會為你做這二十幾年來你一直為我做的事。”
“為什麽你不願意給小譯這個機會呢？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呢？”
“求求你，外婆，你醒醒，看看小譯吧，我還想陪你去河邊散步呢，我還想和你一起在小區跳舞啊，我還想為你做晚餐呢，我還想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啊，我還想帶你出去看看，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嗎？”
林安譯像是有些魔障一般一直在柳淑芬的床邊說著話，然而柳淑芬卻只是靜靜地躺著，除了屏幕上實時跳動著的心率還能證明她是活著的。
也不知道林安譯念叨了多久，仿佛是累了，他又停止了喧囂只是靜靜地坐在柳淑芬身旁沒有言語。
就這樣，林安譯在醫院沒日沒夜地守了三天。天天都會在柳淑芬身旁自顧自的說著話。
吳虞和趙玉每天輪流著來給林安譯送吃的。
然而林安譯卻沒怎麽吃。
看著林安譯這般模樣兩人心裏也唯有心疼，只能安慰著林安譯讓他不要也倒下了，到時候外婆身邊便真的沒有人了。
這才使得林安譯吃了一些東西，但每每吃下去多少，他總能吐出來多少。
這也讓吳虞二人十分頭疼，他們就怕林安譯也倒下了。
這天晚上，等病房裏又只剩下林安譯和柳淑芬倆人時，林安譯便又開口對著柳淑芬說了起來。
“外婆，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訴你，但我怕你接受不了。”
說話的時候林安譯的頭一直是低著的，未曾擡起過，他不敢直面外婆的臉龐。
接著這樣的情況下，林安譯才緩緩將他和唐澤過往的事告訴了柳淑芬，這也算是壓在他心裏多年的心結。
那晚林安譯整夜都沒有睡，他將自己初遇唐澤到他們最後分開的故事慢慢地講與柳淑芬聽。
直到天邊漸漸顯出魚肚白色他才草草將這個故事收了尾，只不過從頭到尾皆是林安譯一個人的獨角戲罷了，柳淑芬並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
但她眼角邊若隱若現的淚痕仿佛給出了一些回應。
柳淑芬最後還是離開了，也許是感受到林安譯一直待在她身邊的緣故，她走的時候很安祥。
林安譯拿出了自己這些年存著的錢將柳淑芬的後事操辦了，他在墓園裏給她選了一個風水很好的地方，那裏風景挺好的。林安譯想外婆會喜歡的。
這段時間趙玉和吳虞一直陪在林安譯的身邊，盡管吳虞的導師一直在催促她回去做項目。
在將柳淑芬安頓好之後，林安譯久違的回家。那天他沒有讓趙玉和吳虞跟著。
趙玉和吳虞兩人為了讓林安譯靜靜便也就沒有勉強。
吳虞回學校之前和趙玉去了一趟姜遠的酒吧。
林安譯回到他和外婆兩個人的家裏，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不大不小的房子是這樣的空曠和寂靜。
他打開了客廳的燈，昏黃的燈光刺的他眼睛生疼，於是他便又將燈關上了。在黑暗中他摸索著走進了外婆的房間。在柳淑芬的床上靜靜地坐著，時不時用手撫摸一下床上折疊整齊的被褥。
此時林安譯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整個人都放空著。
也不知他坐了多久，借著月光他瞥見了外婆床頭放著的照片。拿起相框，看著裏面的人，那是他五歲那年生日外婆帶著他去照相館拍的照。當時的他被外婆抱在懷裏，他們兩個人都笑的很開心。這被照片封印著的時光竟讓他覺得是那樣的遙遠卻又那樣的熟悉。
他舉著相框看了良久之後便將他放下了，然而在他放下的那一刻，一把小鑰匙掉了出來。林安譯看著那把小鑰匙他認出來那是外婆衣櫃抽屜的鑰匙。
林安譯將鑰匙撿了起來，拉開衣櫃打開了那個窄小的抽屜。
裏面沒有放什麽珍奇的東西，大概就是放了一些外婆這一生覺得貴重的東西吧。什麽存折、房產證、戶口本，就連林安譯的出生證明都有。
林安譯慢慢翻看著裏面的東西，這時一旁的黃色信封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將信封拿了出來打開了信封的口子，裏面都是一些寫了字的字條。
這時的月光也沒有剛開始的那般充裕，沒辦法他只好將燈打開了。
林安譯將紙條展開看了起來。
“英子借了十萬元。”
“英子借了三千元。”
“英子借了六百元。”
林安譯翻看著字條都是外婆記錄徐英借的錢。
“英子的男朋友趙賈，兩個孩子趙靜和趙玉。”
林安譯看著這張紙條的時候不知道柳淑芬想要表達什麽。
“小譯寄回來兩千。”
“小譯寄回來五千。”
往後翻去，林安譯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字條上，而字條上的字是這些年自己寄回家給外婆的錢。
“小譯的朋友，唐澤。”
“小譯的大學，A大，在A市。”
“小譯的電話號碼......”
林安譯看著接下來一張張紙條上面確實寫的關於自己的事，大到自己的存款，小到自己的生日。全都一筆一筆地被外婆記在紙上裝進信封藏在了衣櫃的抽屜裏。
當林安譯看著最後一張布滿密密麻麻字的一張方格紙時，他已經記不得自己看了多少張字條了，上面記著的事有很多他都記不得了。
“我的寶貝小譯，外婆希望你能看見這張紙，又不希望你看見這張紙。不希望你看見紙是因為可能你看見這張紙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那麽可愛的孫子要是外婆不在了該有多傷心啊。不過也沒有關系，你要學著堅強起來，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外婆知道的。我們小譯從小就厲害，是能夠獨自面對世界的人了。孩子，這麽多年苦了你了。都怪外婆，要是外婆沒有將你媽媽帶到這個世界上，你興許就不會這麽累了吧。但是你別怪你媽媽，要怪就怪我這個老太婆吧。外婆希望你能夠快樂，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天地，希望你會是自由，希望有很多人愛你，希望你好好的......”
文字在此處便戛然而止了，林安譯想柳淑芬應該是還想繼續寫下去的，奈何沒曾想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林安譯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久久不能自已。
許久之後他起身去了廚房拿了外婆放在廚房做料酒的那瓶白酒，獨自解酒消愁。
然而在喝到一半時卻沒有酒了，他自然沒有過癮，於是乎便沖下樓各種酒都來了幾瓶。仿佛今晚就想要把自己喝死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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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這四年可以說是林安譯過的最快的一段時光了。
就像一晃眼，他們便從剛進大學懵懂少年變成了即將步入社會的有志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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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譯實習的單位是學校安排的，他也沒挑。想著學校安排圖個方便。
為了不影響寢室裏另外幾個考研的，他搬出了宿舍和趙玉合租在了一起。
畢竟這幾年賺到錢也夠兩人在這個城市租一個套二了。
趙玉實習的公司和林安譯是在兩個方向，每天出門奔向地鐵站後便站在站臺互相道個別後上了各自的那條線路上的車廂。
林安譯在公司裏實習也沒有做很重要的事，即使他是名牌大學出來的學生，每天做的工作也就是跟著公司的老前輩學習。壓力還不算太大，工資也還算過的去。
不過趙玉就沒有那麽的舒服了，他們公司的老板好像有些看不起他這種名牌大學跑來他們公司實習的人。也許是因為他們老板沒讀過太多書，反正就是處處刁難這趙玉。趙玉每天回家都會對著林安譯吐槽。
林安譯也就聽著時不時安撫一下他。
某一天趙玉對著林安譯說道：“我們要不還是找點其他的事做吧。”
“做什麽？”
林安譯反問道。
“暫時還沒想到。”
趙玉一時也犯難了。
“那等你想到了再說吧，最少也得熬過實習期。”
林安譯扭了扭脖子道。
“那是當然。”
趙玉說道。
三個月的實習期轉眼就過去了，公司的老板覺得林安譯還挺不錯，雖然工作經驗不足但工作態度還挺認真，於是便決定留下林安譯。
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林安譯拒絕了他們拋出的橄欖枝毅然決然選擇了離職。
回到學校的便著手開始準備起了畢業論文和一些畢業一定會用到的東西。
其實照輔導員的說法，林安譯是可以保研繼續讀書的，但林安譯已經不遠再在學校裏浪費時間了，他想要出去闖一闖。
然而就在他意氣風發準備和趙玉闖蕩社會大幹一場的時候，第一盆冷水便對著他潑了過來。
那日，林安譯正走在去交資料的路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餵”
“餵？請問是林安譯嗎？”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嚴肅又莊重，這使得林安譯不由得心裏一緊。
“我是。”
“柳淑芬是你什麽人？”
“是我外婆。”
聽見對方說出柳淑芬的名字，林安譯莫有來得更加心慌了。
“你快回來吧，你外婆出事了。”
聽見對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安譯下意識的還覺得是對方在騙他。
林安譯的警惕性突然冒了出來，他沈著的問道：“是怎麽回事。”
“你外婆高血壓上樓的時候摔倒了，有些嚴重現在還在中心醫院昏迷著的。”
對方語速有些快的說道。
“什麽時候發生的？”
林安譯停下了去辦公室的腳步調轉方向向學校大門走去。
“今天早上，總而言之，你快點回來吧。”
對方急切地說完這句話後便掛斷了電話。
林安譯走出學校便火速攔下了一輛出租車向機場趕去。
在去機場的路上，林安譯打了三個電話，他先給柳淑芬的手機打了電話，但很明顯沒人呢接聽，緊接著他又給吳虞打了一個電話，讓她幫忙去中心醫院看看，最後他才打了電話給趙玉告訴他發生了什麽。
“那你先回去，我去請假跟著就回去。”
趙玉安慰了林安譯後便急忙跑去幫林安譯和自己請了假。
林安譯來到機場選了一班最近的飛機買了機票飛回了家。
飛機剛一落地，林安譯便飛也似的跑去了中心醫院。
在去的途中，吳虞便給他打過了電話，告訴了他柳淑芬的情況。
林安譯便知道這一切都是真的，剛才在飛機上的時候林安譯還想著應該是有人在騙自己，畢竟這年頭詐騙犯太多了，況且自己昨晚才和外婆通過電話，明明那是都還好好的，怎麽可能今天就在醫院昏迷不醒了呢。
雖然林安譯一直在自我安慰，可心裏的想法卻讓他焦躁不安，直到吳虞坐實了他內心的想法。
匆忙趕到醫院的林安譯很快便在急救室外看見了坐著的吳虞。
“小譯哥。”
看著走過來的林安譯，吳虞也不知道怎麽了一時間竟然鼻頭一酸帶著哭腔地喊著林安譯。
聽著吳虞的叫喊，不知怎的林安譯突然腳下一軟差點沒有站穩，幸好及時扶住了一旁的墻體才勉強穩住了。
“外婆她？”
林安譯看著吳虞面色有些蒼白地問道。
“還在裏面。”
吳虞看向面前的急救室說道。
正當林安譯望向急救室時裏面走出一個醫生模樣的男人。
“誰是柳淑芬的家屬？”
“我是。”
林安譯連忙湊了上去。
“你是她的什麽人？”
“我是她的外孫。”
聽見林安譯自報了身份之後，醫生便將臉色做出了一副悲痛的模樣。
他低著聲音對林安譯說道：“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啊，如果幸運的話她能夠撐下來變成植物人，如果不幸的話，你們就準備後事吧。”
沒等林安譯給出反應，醫生便又轉身進了急救室。
聽了醫生的話，林安譯整個人都呆住了。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來，只能楞楞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看著林安譯的模樣，吳虞坐在一旁也不敢出聲，只能默默地坐在他身旁陪著他。
也不知道在門外等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走廊陰風陣陣吹的人心緒不寧。
終於醫生第二次走了出來，這次沒等他喊林安譯便走上前去，滿眼期許地看著他，然而他只是表情悲傷地搖著頭說道：“節哀。”
拍了拍林安譯的肩膀他便離開了，隨後便有護士將柳淑芬推了出來。
林安譯看著緊閉著雙眼在病床上沒有動彈的柳淑芬，整個眼睛都沖起了血，但卻沒有一滴眼淚掉下。
護士將柳淑芬轉到了普通病房，並告訴林安譯有什麽話想說就盡快說吧，也許她現在還能聽見一些。
等護士離開之後，林安譯便坐在柳淑芬的床邊握住她的手靜靜地沒有出聲。
吳虞看著林安譯的模樣便悄悄退了出去帶了病房的門，給這祖孫兩留出最後的獨處時光。
但她也沒有離開而是坐在外面的走廊陪著林安譯，同時也順便阻止了匆匆趕到想要進去趙玉。
等整個房間就之下他們兩人之後，林安譯看著柳淑芬安詳的臉龐才緩緩開口道：“外婆，是我，小譯。”
“你怎麽躺著了，你不想要小譯了嗎？”
“小譯以後會更聽話的，會伺候你，會為你撐起這片天地，會為你做這二十幾年來你一直為我做的事。”
“為什麽你不願意給小譯這個機會呢？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開呢？”
“求求你，外婆，你醒醒，看看小譯吧，我還想陪你去河邊散步呢，我還想和你一起在小區跳舞啊，我還想為你做晚餐呢，我還想在你生病的時候照顧你啊，我還想帶你出去看看，你不是一直都想出去看看嗎？”
林安譯像是有些魔障一般一直在柳淑芬的床邊說著話，然而柳淑芬卻只是靜靜地躺著，除了屏幕上實時跳動著的心率還能證明她是活著的。
也不知道林安譯念叨了多久，仿佛是累了，他又停止了喧囂只是靜靜地坐在柳淑芬身旁沒有言語。
就這樣，林安譯在醫院沒日沒夜地守了三天。天天都會在柳淑芬身旁自顧自的說著話。
吳虞和趙玉每天輪流著來給林安譯送吃的。
然而林安譯卻沒怎麽吃。
看著林安譯這般模樣兩人心裏也唯有心疼，只能安慰著林安譯讓他不要也倒下了，到時候外婆身邊便真的沒有人了。
這才使得林安譯吃了一些東西，但每每吃下去多少，他總能吐出來多少。
這也讓吳虞二人十分頭疼，他們就怕林安譯也倒下了。
這天晚上，等病房裏又只剩下林安譯和柳淑芬倆人時，林安譯便又開口對著柳淑芬說了起來。
“外婆，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訴你，但我怕你接受不了。”
說話的時候林安譯的頭一直是低著的，未曾擡起過，他不敢直面外婆的臉龐。
接著這樣的情況下，林安譯才緩緩將他和唐澤過往的事告訴了柳淑芬，這也算是壓在他心裏多年的心結。
那晚林安譯整夜都沒有睡，他將自己初遇唐澤到他們最後分開的故事慢慢地講與柳淑芬聽。
直到天邊漸漸顯出魚肚白色他才草草將這個故事收了尾，只不過從頭到尾皆是林安譯一個人的獨角戲罷了，柳淑芬並沒有給出任何的反應。
但她眼角邊若隱若現的淚痕仿佛給出了一些回應。
柳淑芬最後還是離開了，也許是感受到林安譯一直待在她身邊的緣故，她走的時候很安祥。
林安譯拿出了自己這些年存著的錢將柳淑芬的後事操辦了，他在墓園裏給她選了一個風水很好的地方，那裏風景挺好的。林安譯想外婆會喜歡的。
這段時間趙玉和吳虞一直陪在林安譯的身邊，盡管吳虞的導師一直在催促她回去做項目。
在將柳淑芬安頓好之後，林安譯久違的回家。那天他沒有讓趙玉和吳虞跟著。
趙玉和吳虞兩人為了讓林安譯靜靜便也就沒有勉強。
吳虞回學校之前和趙玉去了一趟姜遠的酒吧。
林安譯回到他和外婆兩個人的家裏，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不大不小的房子是這樣的空曠和寂靜。
他打開了客廳的燈，昏黃的燈光刺的他眼睛生疼，於是他便又將燈關上了。在黑暗中他摸索著走進了外婆的房間。在柳淑芬的床上靜靜地坐著，時不時用手撫摸一下床上折疊整齊的被褥。
此時林安譯的腦子裏什麽都沒有想，整個人都放空著。
也不知他坐了多久，借著月光他瞥見了外婆床頭放著的照片。拿起相框，看著裏面的人，那是他五歲那年生日外婆帶著他去照相館拍的照。當時的他被外婆抱在懷裏，他們兩個人都笑的很開心。這被照片封印著的時光竟讓他覺得是那樣的遙遠卻又那樣的熟悉。
他舉著相框看了良久之後便將他放下了，然而在他放下的那一刻，一把小鑰匙掉了出來。林安譯看著那把小鑰匙他認出來那是外婆衣櫃抽屜的鑰匙。
林安譯將鑰匙撿了起來，拉開衣櫃打開了那個窄小的抽屜。
裏面沒有放什麽珍奇的東西，大概就是放了一些外婆這一生覺得貴重的東西吧。什麽存折、房產證、戶口本，就連林安譯的出生證明都有。
林安譯慢慢翻看著裏面的東西，這時一旁的黃色信封引起了他的註意。他將信封拿了出來打開了信封的口子，裏面都是一些寫了字的字條。
這時的月光也沒有剛開始的那般充裕，沒辦法他只好將燈打開了。
林安譯將紙條展開看了起來。
“英子借了十萬元。”
“英子借了三千元。”
“英子借了六百元。”
林安譯翻看著字條都是外婆記錄徐英借的錢。
“英子的男朋友趙賈，兩個孩子趙靜和趙玉。”
林安譯看著這張紙條的時候不知道柳淑芬想要表達什麽。
“小譯寄回來兩千。”
“小譯寄回來五千。”
往後翻去，林安譯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字條上，而字條上的字是這些年自己寄回家給外婆的錢。
“小譯的朋友，唐澤。”
“小譯的大學，A大，在A市。”
“小譯的電話號碼......”
林安譯看著接下來一張張紙條上面確實寫的關於自己的事，大到自己的存款，小到自己的生日。全都一筆一筆地被外婆記在紙上裝進信封藏在了衣櫃的抽屜裏。
當林安譯看著最後一張布滿密密麻麻字的一張方格紙時，他已經記不得自己看了多少張字條了，上面記著的事有很多他都記不得了。
“我的寶貝小譯，外婆希望你能看見這張紙，又不希望你看見這張紙。不希望你看見紙是因為可能你看見這張紙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我那麽可愛的孫子要是外婆不在了該有多傷心啊。不過也沒有關系，你要學著堅強起來，你已經是一個大人了，外婆知道的。我們小譯從小就厲害，是能夠獨自面對世界的人了。孩子，這麽多年苦了你了。都怪外婆，要是外婆沒有將你媽媽帶到這個世界上，你興許就不會這麽累了吧。但是你別怪你媽媽，要怪就怪我這個老太婆吧。外婆希望你能夠快樂，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天地，希望你會是自由，希望有很多人愛你，希望你好好的......”
文字在此處便戛然而止了，林安譯想柳淑芬應該是還想繼續寫下去的，奈何沒曾想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林安譯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久久不能自已。
許久之後他起身去了廚房拿了外婆放在廚房做料酒的那瓶白酒，獨自解酒消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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