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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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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傷

傳送陣傳送到趙國,此至王家村還有三萬裏,王林帶著李慕婉乘蚊獸前往。

她是凡人之軀,每日吃睡都不能少,因她剛蘇醒不久,所需睡眠時辰比一般凡人還要長。

王林把她護在懷裏,李慕婉雙臂抱著他腰腹,蚊獸飛行已有一日,附近尋不到落腳處,王林只能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睡。

這些日子,李慕婉已經逐漸接受並熟悉了眼前的王林,且這些熟悉在無形中逐漸成了一種依賴。

十日後,兩人身影落在王家小院。

先前種植的桃樹早已長成,也開了花,只是小院雜草又生。

王林布下禁制,用極品靈石再布了一道聚靈陣,只要李慕婉每日在這小院裏吸收萬物靈氣,肉身便可穩固。

王林帶著李慕婉跪在父母牌位前。

“爹,娘,是孩兒不好,沒能護住婉兒,”他手臂還攬著李慕婉,“不過孩兒一定會尋到讓婉兒完全蘇醒的方法。”

淚水劃過面頰,李慕婉只聽得見王林說話的聲音,並不能聽懂他言語之意,只是懵懂天真的望著王林。

之後王林又收拾了小院,院前雜草去除,二人先前居住的屋子也重新灑掃布置,他本不擅長裝點,只記得李慕婉喜歡什麽,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小院煥然一新。

王林在院裏種植了些花草,又養了幾只雞,李慕婉嗜睡,偶爾王林在院裏忙活時,她跟在身邊轉悠自個兒玩著玩著便睡著了。

王林時常一轉身,便瞧見趴在院中木桌酣睡的李慕婉,有時她在桃花樹下撿花瓣玩,撿著撿著便靠在樹枝睡著了。

含著寵溺的王林只能抱她回屋子。

院裏的雞過了午後便叫得厲害,李慕婉想曬日,王林在院中侍弄花草,她看見身影也要過去湊熱鬧,誰料走到半途,幾只雞以為她是來餵食的,跑著就往她身上撲。

李慕婉還未緩神,一只雞已經撲到身上,突如其來的攻擊,將她嚇退好幾步,奈何她說不出話,出不了聲。

躲避的動靜卻驚動了不遠處鋤草的王林,王林猛然回頭,見著被雞嚇得連連後退的李慕婉險些撞上梁柱,他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許久未曾使用法術的他,以瞬移之力迅速出現在身後,抵住了踉蹌要倒的李慕婉。

李慕婉觸到熟悉的氣息,猛地鉆入他懷裏,不敢回頭看。

“婉兒,怎麽了這是?”王林輕拍後背不停地安撫。

李慕婉側了眸生怕那些雞再次撲上來,王林才覺察原是被雞嚇壞了。

心疼懷裏的人又覺有些好笑。

哄道:“它們可是啄你了?把婉兒嚇壞了,對不對?”

李慕婉不會回應,只一個勁兒的往懷裏躲,抱緊的雙臂在控訴她的害怕。

他雙手一擡,把李慕婉舉到廊下。

“婉兒站這兒,它們上不去。”

李慕婉攥緊了他衣袖,沒舍得放開,王林索性又給她送到房裏。

他從儲物袋拿了些小人書哄她,她捧著書趴在榻上看。

王林望著院裏散養的雞沈思,暖陽透過桃枝,身影出了小院。

他從院子後邊的竹林裏砍了幾根竹子,靜靜坐在廊階上,削成薄薄一條的竹篾,削出的碎屑落在小院裏,竹條竹葉鋪了一地。

看完小人畫的李慕婉睡了一覺又醒,屋子沒找到王林身影,她從窗臺探出半顆頭,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只能窺著忙碌的王林,向來警覺慣的他,察覺身後視線,含著柔情側頭。

李慕婉瞧見王林看過來,躲回去了。

“婉兒,來。”

王林朝窗後虛影伸手,李慕婉聽見他的聲音,又試探地露出半張臉。

好奇他手裏用竹篾編織起的圍欄。

“婉兒不怕,來。”王林又伸了手,李慕婉再次消失在窗臺,見她出來時身影立在房門框,貼著木墻小心翼翼邁著步子移到王林身後的柱子上。

王林嘴角噙著笑意,寵溺地搖了頭。

“婉兒坐這陪我。”他又忙回手裏的活。

李慕婉的好奇沒有退,伸手去抓了一根竹篾,竹篾鋒利,王林怕她傷著,止住了她。

“婉兒不碰,等我把這些織完,以後它們就不會出來啄你了。”

王林摸了摸她頭,滿目柔和,“你的身子需要這些雞來將養,不若婉兒害怕,我也就不養了。如此以後,它們圈在雞舍,你出來院裏玩便不用怕了。”

李慕婉聽不懂,唯一聽得懂的,便是“婉兒”兩字。

她好似知道自己叫婉兒,王林每次喚她時,她便會頓一下,或是尋聲過去。

只是接著往下他要說的話,就聽不懂了。

夕陽垂下,王林編織的圍欄已成,院內的雜物收拾了,李慕婉又靠在梁柱上入睡,怕她冷著,王林抱人入屋,輕放回矮榻,睡顏安寧,長發鋪在褥枕上,眉頭舒展。

淡粉的櫻唇微張,呼出勻稱的氣息,熱氣觸到他手心,王林盯著粉撲的面頰,誘人的紅唇,忍不住一股沖動壓下。

最終只是朝額頭輕落了一吻。

李慕婉意識不全,他不會過於失去分寸,做於她不好之事,可夜夜懷裏躺著的人是他摯愛的妻子,無數個夜晚,瘋狂的貪念在促使他進一步的掠奪,理智還是抑制住了。

他在桃枝上搭了塊秋千椅,閑時抱著李慕婉在上邊蕩,李慕婉喜歡,便會仰著頭朝他露出爛漫的笑。

他深陷其中,卻又心如刀絞,她本可以帶著意識與自己做這些事,可如此,他也無比珍惜,至少她是活生生的在自己懷裏的,他能夠真實握住的人,而非只是一絲虛無縹緲的神識或者魂魄,觸碰不及。

李慕婉靠在他懷裏,揪著他的白發,又看看自己的黑發,不明白為什麽顏色不一樣,便一直纏一直纏,扯疼了自己才作罷。

院裏的木桌上擺放了她的琴,這些年,他始終不敢觸碰琴弦,生怕琴音起,那狂湧的思念和回憶便會將他拉進痛苦的深淵,埋沒他此刻擁有的,難能可貴、又來之不易的幸福。

李慕婉好奇那是何物,不懂王林每回坐在琴臺上,為何都會面帶傷愁。

他端坐在琴前,腦中不斷回蕩李慕婉在南苑撫琴的聲音,還有那悠揚曼妙的音律。

“師兄,師兄……”李慕婉的喚游蕩耳側。

“師兄,婉兒教你撫琴吧。”

“師兄,婉兒來教你彈琴。”

“師兄……”

王林眼眶盛著淚,心碎地閉了眼,啞著聲音。

“婉兒,教我撫琴吧……”

晶瑩的淚水如珠斷續落在衣擺。

長指猶豫地觸碰到其中一根弦,生澀的琴音拉起,似一種無形的力量推動他。

王林腦中劃過李慕婉彈奏的音律,他把那些刻印在心底的琴聲和旋律,最終落在琴弦上。

是李慕婉最愛彈的一首曲子。

在一旁撲蝴蝶玩的李慕婉被這聲音吸引,她停了動作,側身看王林的身影,那身影布滿孤寂和落寞。

不知為何,她的心頭一顫,眉眼閃過一絲愁容,很快又消散不見。

琴音牽引她靠近,身影落在眼角餘光,王林頓停,手臂從琴上收回,朝李慕婉伸出去。

“婉兒,來。”

李慕婉坐在腿間。

“婉兒,我彈琴給你聽。”

李慕婉懵懂伸手,觸碰琴弦時,發出清幽的聲音,這感覺很熟悉,可她一點記憶都沒有。

回眸仰著頭,無知地望著他。

王林抓回她的手,重新撥弦,琴音裏含著無盡的傷痛和思念,明明懷中之人是她,可王林心底的痛如何都撫不平。

眼淚被音律喚出,就連他自己都無所察覺,悄然落在李慕婉的手背上,她懵懂的望著那顆水滴,接二連三又落了幾滴。

李慕婉仰頭看著頭頂陷入痛苦的人,無法感知他的情緒,也不懂要做什麽,只是歪頭的看著他。

眼見一滴又要落,她擡手擦去,貼著面頰的指腹傳來溫熱,她的觸碰讓沈浸痛苦的人回了神。

琴聲斷了。

王林俯首看著懷裏的人替自己擦淚。

嘴角扯出酸澀的笑,一手環著她整個人,一手抓過她擦淚的手貼在面頰。

“婉兒,婉兒……”哽咽之聲起伏,整個面頰埋入她懷裏,肩頭止不住的顫,大滴大滴的淚滾入她衣襟裏。

“婉兒,我好想你……”

“婉兒……”

李慕婉全然不知,只是雙臂緩緩擡起,輕輕地抱著他,任他哭泣。

***

夜風藏思念,睡夢中,李慕婉昏昏沈沈,好似聽見了身側的人還在呢喃著“婉兒。”

聲聲繾綣裏,把她吵醒了。

她枕著王林手臂,撐起眼皮,卻不見王林醒,清澈的眸子裝著床頭快要燃盡的燭光,睡意又起,李慕婉往他懷裏又貼近些。

王林迷糊中抱得更緊了,李慕婉在安穩中再次入睡。

翌日熹微照入小院,王林在院裏采露,每日他都以露水煮茶,能夠養身。

白發垂在胸前,衣帶被早風吹起,額間碎發擋著些許視線,露珠落入葫蘆裏,滿滿的兩壺葫蘆擺在院中小桌。

桌上爐子煮了茶,茶水滾燙,冒出霧氣。

李慕婉每每醒後都會找王林身影,屋內沒有,第一時間就會在院裏尋,白皙的腳丫踩在木板上。

單薄的身子只著一身白色寢衣,長發未梳,鋪在身上,纖塵不染的素雅之姿讓人忍不住呵護。

她無法出聲,只能安靜立在檐下,註視著王林的舉動,又會被院中的鳥雀吸走視線。

王林擡眸,手裏拿著葫蘆,晨陽落在銀發裏,少年郎皎如松月,瞧見檐下的身影,晨風帶著涼意,吹過她衣角。

王林收了葫蘆,朝她大步走去。她未著外衫,也無鞋襪。

“怎得不穿鞋襪就跑出來了?”王林打橫抱起人,回了寢屋,“外邊冷,會著涼的。”

矮榻輕壓,李慕婉端坐在床沿,晃著腳丫,王林拿了一塊帕巾擦凈她的腳。

“著涼了要喝藥,不然難受,你又要鬧。”他細心地又拿了鞋襪,給她穿好裏襪。

“藥苦,你也不愛喝。”王林又挑了雙杏色繡花鞋給她穿上。

衣架掛著她的衣裳,腰帶,襦裙,還有外衫,一並鋪到榻邊,一件一件井然有序地替她穿戴好。

王林很滿意的點了頭,“我的婉兒,姿色天然,穿什麽都好看。”

不過他看著那滿衣櫃的衣裳,都是她的,想起許久未給她添新衣了,每回李慕婉穿上新衣,都會高興的坐在妝臺前,一遍遍的照著銅鏡。

王林不禁要笑她,即便魂魄不全,意識不全,也是愛美的。

蹲在身前的人溫柔至極,“婉兒,我給你梳發。”

衣食起居李慕婉都不會,這些日子,全部都是經王林的手,就連洗漱沐浴都要他親力親為。

李慕婉知道只要穿好了衣裳,就要到妝臺前梳頭,她發柔順,壓根不懂得盤發的王林,也是一次次手生中熟能生巧。

發髻樣式學了不少,釵環首飾如何搭配也略有心得,合她心意的,她便漾著笑意攬鏡自賞,若是不滿,嘟著嘴,睜大眼,無辜又委屈地望著王林。

王林便能猜透她的意思,重新換下,又戴上。

“這是我給婉兒刻的木簪,先前婉兒說再要一支的,今日就用這個吧。”

李慕婉沒作反應,他取了些許發,盤成小髻,以發簪固定。

梳好發後又問:“婉兒,今日點妝嗎?”

李慕婉已經擡手朝妝匣裏拿了一支石黛遞給王林,王林唇角溢出笑,寵溺道:“我們婉兒,當真愛美的。”

他眉描得好,又給她打了淡淡一層胭脂,李慕婉心滿意足,朝鏡中自己粲然一笑。

笑容沖撞了他心神,王林臂彎抱過她,朝墨發輕點一吻。

李慕婉肚子叫了幾聲,王林朝那平坦的小腹摸了兩下:“餓了?”

屋外的爐子茶煮開了,廚房熬好的粥溫在鍋裏。

李慕婉坐在院中小桌,等著王林端吃食出來。

盛好的熱粥擺在桌上,王林又去倒了盞茶,李慕婉聞著香味,忍不住俯身朝熱粥下口,碗邊都是燙的,她唇邊觸到一刻,燙得她往後仰,拍著燙疼的雙唇,眼睛裏含著水光,欲哭又止。

只是驚出的動靜惹了一心倒茶的王林,他扭回頭慌忙放了茶盞,見狀便知她被燙著了。

滿心滿目的疼惜溢出,指尖撫在李慕婉唇邊,仔細查看:“燙著了?”

充紅的眼睛訴說著她的疼意。

“是我不好,該是看著你的。”王林心疼壞了,燙過的唇邊還是紅的,茶還是燙的,眼下沒有能夠給她降溫的。

思及此,撫在她唇邊的指尖微動,輕捏了力道,擡起她下巴,朝那燙過的地方吮過,含著時,又忍不住要輾轉,李慕婉不知這是在做什麽。

睜著眼珠子,茫然得看著他眼睛,並未有排斥之意,她依賴王林,自知他不會傷害自己,任由他做什麽,她都不懂拒絕,也不懂得回應。

軟乎的貼合讓她記住了這種感覺,是舒適的,軟軟的。

良久,王林松了唇,溫聲啞道:“還疼嗎?”

李慕婉眨巴著眼睛,王林輕笑一聲,她不會應。

“婉兒餓壞了,”他盛起一勺,放入嘴邊吹氣,又嘗著溫度,不燙了才遞過去,“婉兒,不燙了。”

李慕婉還記著疼,不敢碰,見她猶豫不決,王林又放回口中喝了小口,“不燙。”

李慕婉似懂非懂,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嘴巴張開些許弧度,小米粥入口,是溫的,這才放心大膽的往下咽。

見王林勺子又盛了一勺,放入口中吹涼,她有些迫不及待,見王林好了,比上回主動,張大了口等著他投餵。

王林見狀可愛,餵了進去。

李慕婉瞇著笑,嘗著味道,靜靜等著餵。

王林接連盛了兩三口,再遞過去時,李慕婉推了他手腕。

“不吃了?”碗裏半碗的量還沒吃完,素日小碗的她也能吃下一碗,方才明明又是餓的。

李慕婉搖搖頭,把勺子推到他嘴邊。

“婉兒要我也吃?”

李慕婉聽不懂,王林只能作狀吃下一口,她便欣喜點頭。

“婉兒先吃。”王林把餘下的都餵給她,他本不會有饑餓感,但與她在這凡間避世生活,一切如常,每日三餐食粟,不曾缺失。

他要李慕婉經歷的凡世,自己也要與她完完全全的體味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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