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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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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殺

她還在思索該不該說點好聽的,視線驀然被俯下的身軀遮掩,身後一道力托起她,大掌覆在腰背,雙膝跟著身子一道起。

李慕婉輕而易舉被托起,驟然抱起的力量讓她有些受驚,不由攥緊了王林的衣襟,閉眼貼在胸膛,直到受了他輕微呼出的氣息,才緩緩睜了眼,見王林一臉正肅。

“多謝師兄。”李慕婉不忘道謝,還算他不是木頭,不會狠心到獨留自己在此處不管不顧。況且他此刻需要自己為他煉丹。

王林目視前方,未看懷裏的人一眼,飛出洞府。

身後兩具身體化作飛灰消散,兩個儲物袋從後跟上,最終落入他的儲物袋裏。

李慕婉身形纖細,幾乎被他整個身軀遮住。而她目光無處安放,閉眼又覺不妥,視線只能飄忽不定,最終落在他胸口處,貼著的身子漸漸感受到他身上不同的堅固,而那領口下,露出一角亮片。

“師兄,你穿了我給你做的蛟甲?”李慕婉擡目看他,“可還合身?”

王林最怕她有的沒的問這些。

李慕婉不見他應,又喚了,“師兄?可有聽見我說話?”

“嗯。”

“嗯是什麽意思,”李慕婉委屈道,“是合身還是不合身?”

王林輕嘆,冷道:“合。”

惜字如金。

“那便好。”李慕婉翹唇,笑靨如花。

應了她本以為就此作罷,也就靜了須臾。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怎奈何,如花美眷,終不敵,命運弄人。”她又轉了情緒,泛起淡傷,“竹心二人情深意重,甘願為了彼此走入不正之道,此情倒是令人動容。”

“你高估了你自己。”王林冷漠道。

“高估?”李慕婉困惑。

“你自認他二人重情重義,又自詡心思縝密,能窺探人心,故而以為他們受你小恩小惠,便會對你感恩戴德,你就疏於防範,引得殺身之禍,不是高估自己是什麽?”王林字字珠璣,說得她本要慚愧。

李慕婉卻搖了頭,“並非我高估自己,是我低估了他們之間的情意。”

“竹風深愛竹心,不忍見她耗盡壽元終亡,劍走偏鋒,不惜代價對我使用奪基大法。謀害我命,也屬迫不得已,師兄若是能留下二人性命,我或許能助竹心築基。”

王林這低頭看她,目光透著疑惑,“你在怪我殺伐,不留餘地?”

“並非如此,”李慕婉輕枕在他手臂,“師兄殺伐是為我,修真界本就弱肉強食,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誰都沒有錯,我又怎能怪你。”

“竹心是竹風心之所向,為了她活自然能不擇手段,背道而馳。是我咎由自取,不聽師兄勸告,真心錯付,才讓人有機可乘。”

“幸好他們也只敢打我的主意,若是他們向師兄出手,你因我受累,我羞憤難當,無以自容。”

王林望著懷裏的人,有些失神,又有不解。她倒是看得通透,被人謀害還能如此心寬坦然,不計前嫌,只是她這般心性,能在修真界存活至今,實屬難得。

“師兄,我說得不對?”面對王林困惑的神色,李慕婉歪頭詢問。

她定然是經歷世事少,故而心懷美好。

李慕婉自小受哥哥愛護,悉心教導,又飽受宗門師尊和師兄師姐們的寵愛,自是沒經歷過什麽難事,浸在愛裏長大的人,自然會懂得如何愛護這個世界。

她心有暖陽,自己便是光。

竹心竹風的死雖是惋惜,可李慕婉並未糊塗,她不是不明白這世間兇險和人性。

只願以自己微弱的光,盡可能照亮那些暗處。

這與初入修仙界的王林很像,只是他早已尋不回那個自己。

而今的他,屍山血海爬出來,不惜一切代價,只為覆仇。

“你認你的理,不必問我。”王林冷漠,抽回視線,收起思緒。

“那倘若是師兄,心愛之人在你懷裏,面臨身死道消,你可會像竹風一般,違背天道,不顧一切也要救她嗎?”

剛移開的視線又落回,看著懷中滿目疑慮,又飽含真摯的眼神,他想給予回應,只是這個問題太過遙遠,他無法回答。

心愛之人?他自詡不會對任何女子動心,也不能動心。

此時的他,心中唯有仇恨,放不進其他,也不敢奢望。

王林正視前方,不看李慕婉的眼睛,冷淡道:“沒有如若,我從不為虛無縹緲的東西下定論。”

也對,他可是魔頭,李慕婉不再追問。

修魔海夜幕遮蔽,王林禦劍速度快了,回了洞府後二人各自閉關。

李慕婉險些傷了根基,好在還有丹藥能助她恢覆修為和靈力,王林雖也傷了,只要服用靈液再調息幾日便能徹底恢覆。

三丹融合費了不少時間,那修魔海的十四谷內,陰寒之氣龐大,或許去那修煉,能將身體練成容納陰寒之氣的容器,徹底成為寒氣,便可磨合三顆寒丹。

他等了幾日,直到李慕婉徹底恢覆修為,方才計劃外出修煉。

石室門開,李慕婉收訣起身,“師兄,你要出去?”

王林早已習慣她的問候,“嗯。”

李慕婉乖乖站在原地等他給出時間,靜了好一會兒,二人大眼瞪小眼,王林只以為她有事,便也等著她開口,卻遲遲沒有。

最終王林率先道:“你還有事?”

“你還沒說這回要多久回來?”李慕婉無辜又天真。

許立國枕著頭百無聊賴道:“哎呀,真像個待郎君歸家的小媳婦,嬌俏,嬌俏。”

“主子,要不你就收了吧。”

王林極識傳入小劍空間,“聒噪。”

“主子饒命,小的錯了,錯了。”許立國挨了打,捂著嘴抽泣不止,敢怒不敢言。

“你放心,答應送你回洛河門,我一定做到。”王林只以為她是怕自己一去不回,把她丟在修魔海,故而每回都在意他回來的時間。

而且他悟出的修煉方式也不知是否可行,他沒有把握需要耗費多少時間,故而便不做承諾。

李慕婉懂分寸,往日他都會主動報備時間,她欣然一笑,交出十數瓶丹藥,“師兄外出多加保重,這些是我近日煉制的丹藥,你都帶上,以備不時之需。”

王林收入儲物袋,看了她一眼,李慕婉莫名受驚,又是展開笑顏,“我等你回來。”

見他神色略怔,李慕婉緩和氛圍,抱起一旁的血月,摸摸它的腦袋,“還有血月,也等你回來。”

血月睜著血紅的眼,動了動耳。

王林似如無其事點了頭,轉身飛出陣法外。

洞府內變得異常安靜,往日他即便在,也是無聲無息的,李慕婉都不覺得靜,如今怎得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靜得她魂不守舍。

***

而這一次王林外出,一去便是三年,李慕婉在洞府等了三年。

三年來命魂珠的好感度未有任何變化,李慕婉不知他是否還會回來,魔頭離開時答應自己會送她回洛河門。

桌上擺滿這些年來她煉制的丹藥,先前煉制好的丹藥都會送進石室內給王林,至於他有無服用不得而知。

他若繼續修煉,提升修為,又怎會不缺丹藥補給,為著丹藥,他也該會回來才是。

李慕婉思慮許久,魂血和命魂都托付在他身上,他可不能死了!

【李慕婉:命魂珠,你能感受到魔頭的存在嗎?】

【命魂珠:好感度並未消散,證明魔頭還是活著的。】

這她自然知曉,自己魂血在他那,若是王林身死,她也跟著暴斃,倘若魔頭手上沒有她的魂血呢?

【李慕婉:若魔頭死了,我的任務失敗,是不是就永遠無法拿回命魂了?】

【命魂珠:若主人未更換攻略對象,任務失敗將永遠無法拿回命魂。倘若魔頭死前更換攻略目標,便不影響,但更換攻略目標只能有一次機會。】

【命魂珠:主人是否要更換攻略目標?】

【李慕婉:我魂血還在他身上呢,先拿回魂血再說。】

王林耗費三年時間,終於完成三丹融合,只差最後一步,這最後沖竅他並非十拿九穩。

若強行沖擊,好不容易融合的寒丹碎裂,便會前功盡棄,重頭再來,他必須要天離丹相助。

李慕婉曾說,要確保天離丹萬無一失,定要五品以上丹爐煉制。

三年來,每回陣法外起了動靜,李慕婉都以為是王林回來了,她邁出步子去迎,不是妖獸從陣法外過,便是霧化海引起的波動。

小臉攢滿了失望,她望著王林的石室出神又帶了擔憂,經過上回竹心竹風二人之事,她記得王林的話,出洞府的次數屈指可數。

正在神思的人突然感受到洞府外陣法一股靈力波動震天動地傳來,三年來都未曾有過如此強大動靜。

李慕婉收回命魂珠,走出洞府探查,她內心隱約不安,跑出的步子帶了沈重。

剛站在洞府外,上空一道黑影極速墜落,落地那一瞬間,震起無數塵土,靈力的波動把李慕婉震退幾步。

就在這時,她看清了那黑袍裹身之人,而陣法之外是幾位兇神惡煞的結丹修士,對著重傷的王林虎視眈眈。

李慕婉立刻啟動結界,將陣法防禦提至最滿狀態,陣法幻化出幾條栩栩如生的蛟龍,發出陣陣咆哮嘶吼的聲響。

她蹲身焦急上前關切,聲音氣息沈重:“師兄,你怎麽了?”

王林聽著熟悉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緊蹙的五官在傾訴身上所受的傷,模糊的影子漸漸清晰。

那正急切地關心自己的人,讓他在這幾日追殺裏的九死一生化成作最後一道軟肋。

他幾近是松了口氣,三年了,原本不確定李慕婉是否還會在洞府,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像是有了退路。

可他想要開口時,胸口堵著一口血,重傷下的他連說話都極為困難。

王林逼出胸口瘀血,李慕婉扶起王林,卻保持著應有的分寸和距離,黑袍之下血腥濃重。

李慕婉不知他為何招惹了這麽多結丹修士,不惜一路追殺至此,但是眼下若想保命,也無他法。

王林步子邁得不穩,李慕婉看清黑袍背後的符咒,驚詫道:“是大滅絕符!”

他身上中了結丹修士的大滅絕符,死裏逃生,唯今之計也只剩一個辦法了。

“若非你這蛟甲,”王林捂住心口,艱難說,“我就不是傷那麽簡單了。”

說罷後又吐出一口血,李慕婉承著重量,兩人走入洞府,一路石板上血跡斑斑,看來是傷得極重,但在王林眼神中,卻未見過多的驚慌。

重量壓在她的肩頭,李慕婉走得困難,王林頓下後從儲物袋拿出從煉器閣換回來的丹爐。

“這是五品丹爐,以最快速度把天離丹煉制成品。”

李慕婉打開丹爐,丹爐裏的靈氣漫出,聰慧的她轉念就猜到了王林被追殺的緣由,“他們追殺你,可是為了這個?”

“不是。”王林果斷否認,“眼下唯有你煉丹成功,助我結丹成功,我們才能活著出去。”

丹爐是她跟王林要的,他怕李慕婉因此自責也好,或是李慕婉為活命交出丹爐也罷,是以他都不會承認。

而告知二人處境和眼下緊密相連的命運,是要李慕婉心甘情願,全力以赴地練成天離丹。

李慕婉自知情況危機,王林回了石室調息養傷,準備沖竅結丹,李慕婉一心煉制天離丹成品,而洞府外結丹修士不斷對著九離屍骨陣攻擊。

那餘震打亂她的煉丹節奏,心急的她導致僅有的一顆天離丹半成品祭煉制失敗。

李慕婉傷心愧責,忽而想起王林給的藥材裏還有魔血藤,她擦一把額汗,再次重振旗鼓,收起思緒,專註煉丹。

半炷香後,她小跑入了石室,帶著喘息聲,“師兄,師兄……”

王林睜眼掃了她一下。

李慕婉捧著費盡心力煉制好的天離丹,聲音泛著疲憊和緊張,“這是我用魔血藤煉制的天離丹,效果,略次……”

王林沒有多想,拿過天離丹服下繼續運功,而天離丹蘊含的龐大靈力在他體內瘋走,遍布經脈。他一時無法承受這浩瀚靈力,一口鮮血再次溢出。

生死關頭,性命攸關,他把從前在李慕婉身上的防備收了回來,若她是個聰明的,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搞小動作,而王林自知這一點,是以,他沒有對天離丹帶有任何懷疑。

“九離屍骨陣還能堅持多久?”

“五個結丹修士一同強攻的話,最多四日。”

“我會盡快結丹。”王林喝下靈液,再次閉目運功,也給了李慕婉定心丸,因著陣法外的攻擊,石室內不斷有落石打下。

李慕婉望著落下的碎石砸向正在運功的王林,隨即施法結印布下結界,防止砸傷沖擊結丹的他。

命魂珠的任務固然重要,眼下亦是生死攸關之際,唯有全心全意與魔頭共渡難關,存活下來方能實施接下來的攻略計劃。

連著三日的攻擊,九離屍骨陣已無法再堅持,仍是被破了。

“居然還有陣法?”破了的九離屍骨陣裏邊還有一層陣法,只是不堪一擊,那是王林最先以靈石布置的法陣。

果然面對結丹修士,毫無抵抗之力。

王林還在結丹,眼見五個結丹修士逼近,雖王林否認,可李慕婉早在這些時間裏,猜測到這些人為何而來,她從儲物袋拿出百獸靈爐,面色鎮定,“你們可是為了這個?”

天離丹已成,這五品丹爐雖說價值連城,又是王林以性命護回來的,她只能忍痛交出靈爐給王林拖延時間。

“女娃子,把丹爐拿來。”

李慕婉眉峰微鎖,交出百獸靈爐,能拖一陣是一陣,早在煉丹的時候她就在丹爐註入一滴精血,而那幾位結丹修為對著丹爐垂涎已久,自會為了寶物大打出手,這正是她想看見的。

眼見幾位結丹修士爭奪,李慕婉唇角溢出無人察覺的笑,只是內心又一陣仿徨,不知裏邊的王林進展是否順利。

為首的大長老錢坤見四人交纏打鬥,厲聲斥醒沈浸在爭奪百獸靈爐的人。

王林能在煉器閣換到價值三萬靈石的五品丹爐,身上必定還有更為稀世珍貴的寶物,眼下他已經不滿足一個五品丹爐了。

“一個五品丹爐,你們就自亂陣腳,這女娃子能操控如此強悍的陣法,又知挑撥離間拖延時間,不簡單啊。”

四人聽聞恍然,停了爭奪,李慕婉計劃被識破,只能掐訣引爆丹爐。

“你竟敢毀了寶爐。”此舉更是激怒幾個結丹修士。

以她的修為,根本無法抵擋結丹修士的進攻,更別說是五個。

可李慕婉並未退卻,此刻的她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王林身上,而正在緊密結丹的王林,少不了需要她來拖延。

方才已經爭取下了一些時間,若他們要進攻,自己只能以身抵擋,她是丹修,又只是築基初期,如何都沒有勝算。

幾番對戰之下,李慕婉勉強能接下幾招,卻已經是她所能承受的極致了。

結丹修士靈力幻化出的劍陣,不留餘力的向她打去,李慕婉凝聚所有的力量奮力擋下。

卻擋不下再次進攻的光劍,危在旦夕間僥幸避開了,卻被餘震波及,受了重傷。

若結丹修士繼續攻擊,她必然無力抵抗,如若今日要身死於此,她做了最壞的打算,身負重傷耗盡靈力的李慕婉,踉蹌撐身,身上傷痕遍布,精致白皙的小臉蒙上血跡和塵土,狼狽極了。

那纖細的身軀搖搖欲墜,似下定了赴死的決心,紗衣飄在風裏,李慕婉施法凝聚最後一絲靈力,打在身後洞口外,光幕微動,防禦並不算強,卻是她能給的最後一道防禦了。

“我這條命本就是他救下的,如今,便算還他了。”李慕婉孤註一擲,眼角留下兩行清淚。

她原本沒想要交付性命,雖有不舍,也不甘心,但為了王林數次救命之恩,她還這一報,值得。

結丹修士的手中本命法寶瞬間化作一道又一道光波,沖著擋在洞府外的李慕婉進攻。

在那輕盈飄逸,美撼凡塵的絕美面容下,露出一絲釋懷的笑意。

三年不歸,再見時,沒成想是這樣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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