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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吻淚 “孤還就是不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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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吻淚 “孤還就是不要臉。”

搖搖晃晃起了路的馬車行駛在大漠裏。

車廂內, 昏黃的天色照盡跟前人完美的輪廓線,忽明忽暗。

岑拒霜梨花帶雨地看著俯下身來的太子,不知怎的眸中眼淚怎麽也止不住, 像是這些日郁郁寡歡的心緒有了突破口, 盡數湧出,潸然的淚水打濕了整張臉龐。

她瞧見太子厚顏無恥地側過了臉,將那光潔的臉頰遞到了她唇邊,僅離了幾寸的距離,頗有幾分邀功請賞的意味。

岑拒霜惱聲說著:“誰、誰說要親你了……”

她的氣還沒消呢,怎麽又便宜他?

“不親孤?”

太子問著,面容稍擡,“不親便不親罷。”

岑拒霜本欲言說, 但看著太子滿不在乎的模樣, 她撇過頭去,嘴裏小聲嘟囔著話, “以後也不親了。”

太子擡手捏著她的臉頰,將她的臉正對著自己。這一來二去吵鬧起來,她倒是已經不哭了, 徒留氣鼓鼓的兩腮, 水漉漉的眼睛裏盡是惱意, 還在生他的氣, 氣他這些日不告而別, 刻意對他耍著小性子。

他嗤笑道:“怎麽還跟個小孩似的?”

岑拒霜不服氣道:“我…我本來就剛及笄……”

話音落時,眼前玄青衣袍貼近,嵌著黑曜石的奪目耳墜叩得嗒嗒作響,太子捧著她的臉頰,低頭吻在了她的眼角, 清越的嗓音帶著幾分戲謔,落在她的耳畔。

“那太子哥哥來親你。”

被風吹拂得冰涼的淚水遭逢溫熱的舔.舐,他甚至像是在品嘗什麽滋味一樣細細舔著她的淚痕,明明好些已是幹涸,他偏要各式各樣的都嘗盡,又循著她滑落至臉頰的痕跡,吻至她的唇畔。

灼烈的氣息交織在她鼻尖,岑拒霜只覺他的唇上還有自己的淚水,鹹鹹澀澀的,不是很好吃。她有些發涼的面龐在被他緩緩熨帖著,他似輕似重地咬在她柔嫩的唇瓣,作壞般惹得她發不出抗拒的聲音,只得吚吚嗚嗚地回應著他。

他這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不講理。

腳踝的疼痛在此時傳來,岑拒霜忽覺太子起身放開了她。

她終是有了喘.息的間隙,唇畔被他咬過的觸感仍在,酸酸麻麻的,怕不是留下了好幾個齒印。

而憶及他吻下來之前自稱的“太子哥哥”,岑拒霜只覺臉頰發燙,她睨了眼太子,小聲嘀咕著,“……不要臉。”

太子正蹲下身摸著她摔傷的那條腿,聞及此,他擡眼看著她,“說孤什麽?”

岑拒霜感受著他發熱的掌心游走在她腿間,循著她右腿摸到了腳踝位置,眼見自己的腿在他手裏,她眨了眨眼,故作無辜,“誇你好看。”

“小騙子。”

太子自是不信,他冷笑著說著,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

“孤還就是不要臉。”

他迅然褪下她的繡鞋,又撚起脆弱的羅襪緩緩脫下,那瑩白的腳便露了出來,似是有些羞於被他看見,她如玉石般的小趾當即蜷縮起來,連著整個腳背都緊繃了。

岑拒霜頭一次被一個男人這樣握著自己的腳,登時便覺羞赧不已,下意識想要縮回去,或是遮住不讓他所見。

隔著薄薄的褲腿,太子蠻橫地握住她的小腿,修長的指節只輕輕一捏,岑拒霜便覺渾身變得酥軟起來,她既掙脫不了太子有力的手,也提不起力氣藏起來。

“別動,孤可不想帶上一個小殘廢。”

太子說著,瞄了眼她有些腫脹的腳踝,這細白的腳腕看上去輕輕一擰就折斷了,也不知她怎麽這麽不小心。

他那會兒從瀝城城外趕回將軍府時,岑臨風告知他,岑拒霜已啟程去祭拜父母了。他本是想直接追上去,但不願攪擾她與父母敘話,又去了一趟軍營駐紮地,親眼瞧了瞧她兒時所在的地方。

和所有世家貴女長大的地方不同,軍營再簡陋不過,就連統領所住的主帳,也比不上他東宮的萬一,更不用說時時需要應對敵襲。

岑臨風同他說,敵襲之時,岑拒霜是軍營裏最不需要擔心的那一個。她比任何人都知道把自己藏在哪裏,哪裏又是安全之地,她從不會讓她的父母分半點心,她只需要躲在狹小之地,等著敵軍被趕走,父母來接她。

她自小就這般過來的。

五年前的瀝城之戰,正因岑拒霜自己躲藏得當,她活了下來。若非如此,她亦隨了她的父母而去,但她也沒能等到兩位將軍把她從躲藏地接出來。

太子從懷裏翻出來一個陶瓷小瓶,瓶口撥開後,混雜著的濃郁藥味彌漫在車廂裏,岑拒霜只見他將藥油抹在了他的掌心,滾燙的手掌貼合在了她扭傷的腳踝,就著那傷處,他熟稔地為她按揉起來。

岑拒霜疼得微瞇了眼,脖頸處蠱蟲的位置開始發熱起來,不多時,她的疼痛消減,只剩下了太子為她按揉的力道與他手心的熱。

她想著太子說的話,喃喃說著,“那要是真的殘了呢……”

太子又倒了些藥油給她敷上,指節往上比了一比,“孤給你找只腿接上。”

岑拒霜頓時眼前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太子從刺客身上砍了一條右腿,然後命令著太醫把那人的腿縫在她身上。

她單是想著都覺害怕,當即支支吾吾地說著,“接、接不得……”

太子擡眼瞧著她面色慌張的模樣,嘁了一聲,“殘廢了孤也背得動你。”

她就那麽小小一團,拎著背著抱著都毫不費力,有什麽可擔心的。

岑拒霜沒再置喙什麽,但此時她和太子的姿勢委實有些怪異。

太子蹲坐在她腿前,向來高貴倨傲的頭顱低垂著,未束的墨色長發披散在其身後,那雙鋒利如刃的幽幽眼睛盯著她的腳踝,一心為她抹油按摩著,她胸腔裏如有一股暖流撫過。

岑拒霜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發,還順手往後捋了捋。

太子擡起頭來看著她,眼神古怪。

岑拒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怎麽又控制不住摸了太子的頭!

她不知為何,總是覺得這樣一頭威風凜凜、兇猛剽悍的“野獸”低下頭顱時,異常想要摸上一摸、順著那毛發往後捋一捋。

岑拒霜緊忙甩掉自己腦子裏的荒謬想法和癖好,縮回手捂住撲通撲通直跳的心口,連忙找著話茬,“我,我就想看看……老虎的腦袋摸不摸得……”

伴君如伴虎?

太子想著這話也不是什麽好話,意味著她還在忌憚他怕他,思及此,他的聲線不由得冷了幾分,“孤是老虎?”

岑拒霜敏銳地察覺到這只野獸不太高興,連連否認:“不不不……”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孤怎麽覺得,你剛剛摸孤的樣子,和摸玄狼一樣?”

那她當自己是狼,還是狗?

岑拒霜回想起自己的動作,確實和摸玄狼一樣,一下被戳穿了心思,她色厲內荏著話,“沒有的事,錯覺,錯覺!”

“孤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有這麽舉世無雙的孤在你身邊,你應該感到榮幸。”太子挑著眉,低頭又將她的羅襪替她穿好,摸著她有些發涼的腳趾時,他還順帶捏著捂上了一會兒。

岑拒霜幾度想要說什麽,但最後又怯於說出口,把自己困在那堵墻內。

經由周予安的勸說,她不再是霧裏看花,辨不清自己的心意,可她膽怯是真,不安亦是真。

即便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會接受嗎?他就會永遠陪在自己身邊,不會像她的父母一樣離開自己嗎?還有叔父說的那些話……他是東宮的儲君,將來坐擁天下,後宮三千,從不是她一人的誰。

她什麽都不能確認。

她已是體會過離別之苦,她不要再失去第二回,不要再經受這樣撕心裂肺的痛。

如果這個布娃娃她還沒擁有,本就不屬於她,那就算丟失了,她應當也不會像少時那樣傷心難過了?

錯雜矛盾的心緒淤堵在胸口,岑拒霜只覺呼吸不過來,窒息難忍,她緊緊揪著衣襟,感覺喉嚨裏有什麽東西死死塞住,難受至極。

“岑拒霜!”

意識模糊之際,岑拒霜聽見太子在叫她,但她已無力回應了。

……

將軍府。

夜色闌珊,屋內燭火隨風搖曳。

庭院處,岑逢源急得和大哥吵了起來,“小霜還說著明日便啟程回京,她這樣子,我們怎麽放得下心?”

岑臨風嘆了口氣,瞄了眼那暖黃燭色的屋內,“大夫說她出行倒是沒有問題,好生歇息一晚便好。只是……”

岑逢源見大哥欲言又止地模樣,向來性急的他更是耐不住,他拍腿說著,“只是什麽呀?大哥,你就別學那些個老頭子了,整天沈吟沈吟當個謎語人,煩死了。”

岑臨風答道:“只是小霜心緒不寧,恐傷及身體。她便是因大喜大悲,郁結於心,才昏了過去。”

話音方落,臥房的門扇被嘎吱一聲推開,二人循聲齊齊看去,便見岑拒霜趿著鞋立身於門緣,如枯葉般脆弱纖瘦的身影半倚著門,如何見著都覺著心疼。

“大哥,二哥。”

岑拒霜緩緩步上前,蒼白的小臉上沒有一絲紅潤的氣息,流嵐匆匆從其後趕來,懷裏還抱著厚厚的披風。

岑逢源一把抓過流嵐抱著的披風給岑拒霜披上,粗喇的嗓音帶了幾分關心的急切,“怎麽不好生在屋裏躺著?外面有什麽事都哥哥們解決呢,夜裏又冷,快多披兩件!”

岑拒霜已是聽見了兩個哥哥們的爭執,她堅持道:“我答應了叔父年前回京,再晚,這邊便要下雪了,到時候官道不好走。”

除卻這個原因,只有岑拒霜自己知道。她不願在這裏與太子糾纏下去,沒有定數的事情,她多思無益,只會讓自己的心越來越亂。待回了京城,很多事情都能夠塵埃落地,屆時她再決定也不遲。

二人望著她不語,岑逢源自是說什麽也不同意,也不舍得小妹來瀝城這麽短的時日就要走,岑臨風眼裏顧慮深深,只是沒有道破。

岑拒霜笑著道:“哥哥們放心好了,小霜這次從京城過來都沒什麽大礙,身體早已好過從前。”

岑臨風知道拗不過她,“你執意如此的話,我便為你打點吧。”

岑逢源還想再說什麽,又在岑臨風示意的眼神裏把話噎了回去。

岑臨風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錦囊,遞給岑拒霜,“這個錦囊,你回京後可以交給父親。”

岑拒霜捏著那錦囊軟緞捏來捏去,摸著裏面裝的東西,依稀是個被卷起來的書信,她頗覺新奇地舉著錦囊在跟前晃了晃,“我可以偷看嗎?”

岑臨風無奈一笑,“就知道你會問。回京後你再看吧。”

*

翌日,晴光尚好。

瀝城城門口,岑臨風、岑逢源倆兄弟送別了岑拒霜。

回程的車上便不如來時熱鬧。

流嵐自從知道了容辜是太子之後,對其敬而遠之,能有多遠躲多遠,再不像來時那會兒對容辜惡語相向,一路上吵吵鬧鬧。再加上來時是為夏末初秋,兩旁樹上的蟬聲亦是整日整日叫著,不曾停過。

今時秋已過半,慣來寒日來得早的邊關尤冷,與京城的冬時也差不了多少。

岑拒霜近日很少言語,即便太子陪在身側,同她一道回京。太子權當她身體不舒服不愛說話,也沒過問,日日照常為她腳踝換藥。離京愈近,她也見得太子似乎越來越忙,時常需要在車廂裏翻看奏報,批覆公文。

兩人維持在少言寡語的微妙境地,岑拒霜本以為這樣就很好,省了她不少心,但夜夜至客棧歇息時,她輾轉難眠。

岑拒霜數著日子,算著盼著,回程所需的一個月過了半。

馬車一路南下,按理說應是越來越暖和才對,她卻覺身子一日比一日冷,一日比一日提不起力氣,連著食欲也寥寥,甚至連藥也喝不下。

起初她還偶爾搭著太子的話,到後來整個人陷入了昏昏沈沈裏,每日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難受的感官爬滿了渾身百骸,除了咳嗽幾聲,話也說不出來了。

她約莫是病了。

顛簸的車廂晃得她頭昏腦漲,她能察覺那熟悉的龍涎香氣息始終縈繞在身邊,沒有離開過,但是她連睜開眼皮的力氣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身下的軟墊還算舒適,她應當是下了馬車,不在那車廂上了。

一團糨糊的腦袋裏,她好像聽見了流嵐在哭,又好像聽見有個老伯的聲音在旁邊說什麽。

“姑娘這身子本就差……舊疾反覆,怕是堅持到京城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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